一天之内,关于德军开战的消息便传播开了。
但各个阶层的人们,对于战争局势了解的程度并不一样。
巴黎的普通人只是从报纸和广播中获知,德军进攻比利时,英法军队正准备与比利时军队联合抗击德军进攻。
但在情报圈子中,以及高层权贵和将领中,却对这场战争有更清晰的了解。
战争的局势,并不明朗。
5月11日
巴黎大街上有人在游行,声援。
但也有很多人却对这场战争漠视,夜晚继续歌舞升平。
报纸在集中报道关于89名伞兵成功夺取埃本埃马尔要塞的事情。
内容甚至节选了德国方面的报道,认为德军只损失6人就拿下了1200名比利时军人驻守的埃本埃马尔要塞,是件耻辱的事情。
但总体上,从上到下的法国人,英国人对这场战争依然保持乐观态度。
巴黎城里,只有一个人知道,战争在像历史中那样发展着。
因此,方文这两天一直在皮埃尔的带领下奔走在巴黎各地。
他不需要对方答应什么,只是留下一种隐晦的可能性给对方。
那种可能性就是,一旦法国局势出现大变动,泰山航空还有一批隐秘的空中运输能力可以起到作用。
这个过程,可不是那么好让人接受的,即便是面对再多拒绝,方文依然孜孜不倦地继续着。
直到夜晚9点,才结束一天的事情。
方文驾驶汽车开到巴黎市中心皮埃尔的家所在的街道。
汽车在皮埃尔家的路边停下,方文道:“今天的活动很不错,我们明天继续。”
皮埃尔却没有下车,经过这两天的经历,感觉坚持不下去的皮埃尔,再次提出了疑问。
“方,你真是一个疯子,我感觉和你合作是个错误,我的人生、事业、家庭都要被你毁掉的。”
方文看向已经有些歇斯底里的皮埃尔,明白对方需要一个继续下去的信念。
他犹豫中。
如果没有皮埃尔帮忙,后续根本就无法展开。
是该增强他的信心了。
他出声道:“皮埃尔,你想要我给你证明吗?”
皮埃尔连忙道:“当然,如果有证明,我保证不会再说了。”
方文点头。“那好,你先回家告诉你家人,今晚不回来了。然后我带你去看证明。”
随即,皮埃尔下车,回到家中停留片刻便出来又坐上汽车。
“现在我们去哪?”
“现在你什么话都不要说,保持沉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方文说完,驾驶汽车向欧洲分公司驻地开去。
几十分钟后,汽车在分公司驻地外停下。
这里虽然已经搬走了大部分人,但还有一些安保人员在看守着。
见是方文,安保人员开门放行。
汽车驶入驻地中,直接在小跑道旁停下。
方文,皮埃尔,龚修能从汽车上下来,直接登上了那架水路两用型飞机。
飞机在黑夜中起飞,飞往东边。
五十分钟后,方文终于解除了静默。
“皮埃尔,我们已经到了战场上空,下面是比利时。”
皮埃尔顿时慌乱:“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给你证明啊!”方文一边保持飞机盘旋,一边解释。“还记得我打的那个赌吗?我会让你看到的。”
说到这里,方文用中文道:“龚修能,把那套苏联的夜视设备拿出来。”
“是团长。”龚修能去往后舱,打开储物室的门,取出一幅沉重的装置。
“穿上它,然后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你就可以看到证明了。”
在方文的要求下,皮埃尔张开手臂,由龚修能那套苏联的夜视设备套上。
这套设备,是方文用步话机换来的苏联军事科技试用品,原理是通过红外线来进行夜间观察。
是给坦克兵和狙击手准备的夜战装置,但因为这个时代的红外材质有限,清晰度只能达到30米,因此无法用于实战,却被方文‘借用’了。
在皮埃尔佩戴好夜视设备后,方文让龚修能把飞机底舱盖打开。
底舱盖并没有完全开启,隔着一层透明玻璃挡板。
方文让皮埃尔躺在上面。
对此,已经绑上安全绳的皮埃尔,颤抖着趴下,将头上的两个夜视镜头对准下方。
“你看到什么?”方文问道。
“有一些光点,看不清。”皮埃尔回答。
“这种设备是红外观察装置,可以看到夜晚人类和机械运动产生的热辐射情况,你看不清是因为它的实际有效观测范围是30米。下面的光点也是热辐射源,从4千米距离观察,才显得小,实际上,那是运河上的船只和德军坦克。”
“德军的坦克和船!”皮埃尔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只不过是一个艺术品投资商人,在面对战争时,心理承受能力并不强。
“我带你来看的证明就是它。你估计还不明白,我可以解释给你听。下面的那条阿尔伯特运河是比利时去年才修成的,你们的军部和英国人根本没有想过它会在战争中发挥的作用。现在德军占领了埃本埃马尔要塞,也就控制了这条运河。现在他们正通过运河前往上游的列日地区,然后从列日进入阿登森林。这样就能突破你们精心设计的防御,从中间将防线斩断。到时候固若金汤的马奇诺防线就变成了腹背受敌的孤岛。”
方文的话,如同针刺扎入皮埃尔的耳中。
并不懂军事的皮埃尔对地理还是了解的。
似乎,法国的防线中,确实漏掉了阿登森林这块,毕竟这种森林高地地形,德军是不可能出动大规模军队进攻的。
他带着侥幸心理回道:“方,也许,这只是一小股德军,他们就算通过列日穿过阿登森林,也对战争起不到太大作用。”
对此,方文将异能激发,连接上了皮埃尔的夜视装置,将自己的一部分机械感知获得视角切入了夜视镜头中。
霎时间,皮埃尔看清了下面的景象。
黑夜中,一艘艘轮船在向南行驶,运输着物资。
岸边的平地上,德国的坦克成排地穿行在比利时农田上,还有跟随行动的德国士兵。
如此阵势,哪里还是皮埃尔想象中的小股部队啊。
不需要方文再解释了,皮埃尔闭嘴不语。
随即,方文让龚修能脱去皮埃尔的夜视装备,关上底舱门,调转机头返航。
(图为二战苏联主动式红外观察装置,下面圆盘是红外线发射,上面是观察。)
飞机飞回了巴黎,神不知鬼不觉降落在分公司的小跑道上。
舱门开启,人却没下来。
方文从驾驶室走出,坐在发呆的皮埃尔旁边,并没有说话。
片刻后,皮埃尔出声道:“方,你的以前的判断是对的。”
方文点头:“我知道。可惜你们的军队不信。”
皮埃尔突然精神起来。“那是因为你是外国人,或许我可以让他们相信。方,请你带我回城。”
随即,两人起身,离开飞机,坐上汽车再度出发。
汽车开回了巴黎市区,皮埃尔去了几位熟悉的军队将领家里。
可一次次拜访,却都无果。
最后一次拜访失败,已经是凌晨2点。
失落的皮埃尔坐进汽车。
“他们不相信我,认为我说的一切都是胡编乱造。”
“还有其他的办法吗?”方文问道。
皮埃尔抬起头,露出一丝希望:“还有一个地方,那里需要到白天才能进去,但我们可以先过去。”
“去哪?”
“蒙蒂城堡,陆军最高统帅部就设在那里。”
汽车驶出巴黎,行驶40多公里后停下。
远处有法军哨兵戒备,夜晚禁止通行。
并且不允许汽车停在附近。
方文调转车头,在2公里外的小镇停下。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些时间,三人坐在汽车中等待。
沉默中,皮埃尔忍不住出声:“方,你觉得我这么做能成功吗?”
对此,方文心中感慨,想通过一句话就改变历史哪有那么容易,他之前还登报将日本人的嘴脸提前披露,还不是没有效果。
整个历史的进程,是无数个人和事件相互推动后的结果,想要改变他们,哪有那么容易。
就拿这次皮埃尔的行为来说,法军高层指挥官能因为他的几句话,就改变战场布局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方文还是真诚看着皮埃尔:“我希望你能成功。”
“我也希望,没有一个法国人愿意被德国佬打败。”皮埃尔感叹。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终于亮了。
但还不是去蒙蒂城堡的时候,三人下车,在镇里找了家餐厅就餐,皮埃尔则用餐厅的电话寻求通行资格。
过了一阵,皮埃尔回来,“可以了,我有一个朋友给了我通行资格,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自己开车进去。”
方文将汽车钥匙给皮埃尔,皮埃尔拿着一份面包就匆匆走出餐厅。
而方文和龚修能则继续吃着早点。
龚修能吃完最后一片面包,问道:“团长,你陪他这么折腾值得吗?”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中华人,方文便用中文给自己的警卫员解释道:“无论他成功与否,对我都有利,成了,法军在阿登森林堵住德军,我也算是有功于法国,雇佣的时候回顺利许多。不成的话,德军攻入法国,我就以救助的方式带走我想要的技术人员。只要我们保持中立,这次来欧洲肯定会有收获的。”
对此,龚修能露出崇拜目光:“团长,你真的是算无遗策啊,合着咱们泰山航空一点亏都不会吃,全是便宜占。”
“那也不行,该吃的亏,也要吃,凡事不能太过圆满的。”
两位华夏人的交谈,引起餐厅中其他食客的关注,却因为没人听得懂中文,而错失了了解重大转机的机会。
2个小时过去。
汽车开回了小镇。
皮埃尔一脸暗淡下车,走到在路边晒太阳喝咖啡的方文那边。
他坐下:“失败了,参谋长不相信我说的。他依然认为德军不可能派出大量坦克部队进攻地形复杂的阿登森林。方,我能体会你的感受了,现在起,我会全力帮你完成那件事。但你得把我的妻子儿女先送出法国,另外还有我的收藏品。”
“可以,我会先带他们去瑞士,那里是中立国,等这里的事情忙完,我会安排你们去美国,就坐我公司的货轮,现在德国人的军舰和潜艇还去不了大西洋,暂时是安全的。”方文笑着回道。
“不,我想送他们去澳洲,我在澳洲买了一大片土地用来建农场,她们过去会过得很好。”
“也可以,那就先送他们去日内瓦,这边事情做好后,再一起回亚洲。”
一番商谈下,皮埃尔决定了离开法国,也全心全意帮方文做事。
5月12日。
德军派出大量战机发动空袭,其中阿登森林地区也被德军战机覆盖。
法军派出的战机与德军战机在空中激战,却偏偏遗漏了阿登森林。
没有空中侦察机的情况下,德军古德里安第19装甲军以及后续的克莱斯特装甲集群从列日进入了阿登森林。
先头部队的工兵在向导和间谍的引导下快速开辟通道。
后面的机械化部队快速跟进。
相对于法军的懈怠,德军的战斗意志在纳粹加持下高涨,行军速度惊人。
一天一夜的工夫,他们竟然穿越了100公里的森林地带,出现在默兹河畔的色当地区。
位于东岸的色当城区,直接被德军拿下。
随后德军迅速展开渡河攻势。
这里的法军,只有一个二流师驻守,甚至还没有建完防御工事,反坦克炮与地雷更是严重不足。
面对德军源源不断抵达的机械化部队,法军士气低落。
而接下来的攻势,更是猛烈。
5月13日,
德国空军出动约1470架飞机实施4000余架次轰炸,如此饱和的轰炸,瘫痪了法军火力点与指挥体系。
古德里安第19装甲军以橡皮艇、浮桥强渡默兹河,抢占西岸马尔菲森林高地。
随后在河上搭建浮桥。
5月14日,德军击退英法空军对浮桥的反击,装甲部队大量渡河并向纵深推进。
阿登森林机械化集群突击,已经无法抵挡了。
(蒙蒂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