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点。
夕阳把拉姆斯盖特港区的海面染成熔金,远处的天际线陆续出现一个个小黑点,像一群迁徙的水鸟,循着港区对空照射的导航灯缓缓靠近。
方文站在码头,手里攥着调度军官送来的机型清单,纸页上有着多款不同型号的水上飞机。
几分钟后,天空飞机的轮廓逐渐放大清晰。
20架隶属于英国海军的四引擎的‘桑德兰肖特’型军用水上巡逻反潜机,率先降落。
因为体型过于巨大,并没有停在港区,而是降落在港口外的海面上,有专门的接送船将机组成员接上岸。
而后是10架“斯特兰拉尔”水上飞机降落在港口内的水面上。
这种双翼水上飞机,是英国海军老式巡逻机型,随着军事技术的变化,已经开始逐渐被桑德兰替代。
紧接着,港口外东侧海面,又落下10架老式‘桑德兰伦敦’型水上飞机。
这款飞机可真够老的,全木制机身,看来英国海军是把压箱底的库存都送过来了。
方文抬头看向天空。
天上就只剩下3架飞机了。
这款民用机型同样有四个引擎,甚至体积比‘桑德兰肖特’型军用水上巡逻反潜机还要大些。
但机身长度较短,所以机型名称中带有epire(短)。
该机同样无法在港口降落,也落在港口外的海面上。
看着眼前陆续降落的水上飞机,方文不禁沉思:一共43架水上飞机,加上己方剩余的34架水云一型,已然达到拉姆斯盖特港区的运载上限。
这也极度考验他的指挥协调能力——这些机组人员来自海军、民航等不同部门,有经验丰富的军人,也有习惯民航飞行的普通飞行员,彼此毫无训练磨合,想要让他们令行禁止,必须先把规矩讲透、把人心聚齐。
随即,方文转头与身旁的调度军官交代:“你尽快按清单清点机型和机组人员情况,重点记好每架飞机的载重、航程和故障隐患,尤其是‘桑德兰’和shortepire这两款大型机,我需要测试它们的最大载客量,你立刻组织人员登机检测。另外,通知所有机组的飞行员、副驾驶,十分钟后到港区空地集合,我要和他们谈话。”
“是,方先生!”调度军官不敢耽搁,攥着清单快步离去。
十分钟过去,调度军官还没有回来。
一艘接送船靠岸,穿着英军飞行服的机组人员走下来,为首的是一名鬓角斑白的中校。
他上岸后,快步走上前来,伸出手:“方文先生?我是皇家海军舰队航空兵的亨特中校,奉命带领英军水上飞机巡逻队向你报到。”
方文握住他的手,“亨特中校,欢迎到来。情况紧急,我就不客套了,麻烦你协助调度官收拢所有你方飞行员,二十分钟后港区空地集合开会。另外,通知你们的地勤人员,立刻与港区后勤对接,保证检修,燃油、救生设备必须全部到位。”
“好的。”中校行了个军礼,带人离开。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方文去做了,他带着龚修能,召集泰山飞行员在港区空地集结等待。
二十分钟后,英方飞行员过来,不分高矮站成一团。
方文走到前面,大声道。
“今天接到你们指挥部的电报后,我并没有马上同意,原因就是难度太大了。77架水上飞机,要在夜晚一同行动,大家应该都知道这里面的难度有多高。想要不出现飞行事故,能够平稳飞到敦刻尔克,将那些绝境中的士兵带回来,我需要你们百分之一百的信任我,并毫无保留的听从我的命令。这非常重要,如果有人做不到,现在可以向我申请退出。如果你们同意了,却又违反了我的规定,我会直接向指挥部报告,以军事犯罪定罪。”
他停顿下,看着英方飞行员,没有人站出来表示退出。
随即,继续:“那好,现在说怎么行动。首先,我要确定,你们是否都配备了泰山步话机?”
亨特中校代表所有英方飞行员回答:“全部配备。”
方文点头:“夜间飞行,缺乏视线导引,你们必须按照我的要求来飞行。。空间分层,既将不同机型按飞行高度划分三层航线。时间错峰,既起飞与降落均按批次依次进行,每批次间隔3-5分钟。”
他大声说着,英方飞行员认真听着。
按照方文的要求
第一批次(“斯特兰拉尔”“伦敦”型):低空600米,负责浅水区接运,利用双翼机的稳定和低速优势贴近海滩,接应需要紧急转运的伤员;
第二批次(水云一型):中空1500米,降落在距离海滩200米的区域,接应体能较好可以涉水过来的士兵。
第三批次(桑德兰肖特”“shortepire”):高空2500米,降落在距离海滩500米的水域,由夜间船只向飞机输送人员。
这样的分组,让飞行员不会混编导致混乱,从而具备进行编组飞行的可能。
为此,还需要在所有飞机上安装可视化的夜间航灯,这一点倒是已经做好了。
另外,为了尽可能的保证不会出错,方文决定带着这些飞行员进行一次预演飞行。
下午4点50分。
所有飞行员重新登机,方文也登上自己驾驶的那架水云一型。
他拿起话筒:“现在,大家要先在脑子里想象一下,天已经黑了,你们的视力只能看到邻机的夜航灯。我的命令才是你们唯一能够依靠的。现在开始,泰山机群,第一编组起飞”
在他的命令下,水云一型率先起飞。
而后是双翼水上飞机。
最后才是4引擎的大型水上飞机。
所有飞机在升空后,处于不同的高度,自身编组飞行状态保持。
特别是为了保证不出现夜间同编组撞机的问题,邻机间距特别阔开了一倍。
这种情况下,似乎所有人都表现得很好,竟然一次性成功了。
对此,方文并没有出声表扬,只是宣布预演飞行结束。
夜晚九点。
这个时间段是多佛尔海峡的航空黄昏。
即便是在高空飞行,太阳也已经落山,天空上黑暗不可视物。
正是夜间飞行开始的时候。
所有飞机就位。
方文先行起飞,在空中拿起话筒指挥。
泰山的34架水上飞机早就熟练配合,顺利在空中结成编组。
方文命令道:“你们保持航向,先飞过去。”
已经飞过几个夜晚的泰山运输机群在没有方文的情况下,依然准确飞往海峡对岸的敦刻尔克。
而后,双翼水上飞机陆续起飞,试图在空中结成编组。
即便有方文的指挥,事故还是出现了。
两架海象撞在了一起,双翼纠缠,双双落在海面上,有港口的船只立即出海去营救。
方文一脸平静,继续指挥:“不要慌,注意看你们邻机的夜航灯,只要航灯间距保持,就不会出现事故。如果你们慌了,反而会错开机位,导致撞击的可能性更高。”
空中的双翼水上飞机渐渐平稳下来,相互间保持着稳定间距。
方文继续道:“这就很好,就和白天飞行时一样的,航灯就是友机,现在编组偏向飞行。”
按照他的命令,两个双翼机编组,在600-700米高度向南方横跨多佛尔海峡飞行。
最后是23架重型水上飞机。
方文继续指挥。
一架架4引擎水上飞机升空,在2000-2300米高度保持着400米间距形成编组。
这些驾驶最新型水上飞机的驾驶员,技术都很好,反倒成了方文最省心的。
随即,他驾驶水云一号在前,开启航灯,引领编组飞往敦刻尔克。
敦刻尔克。
海面漂浮的轮胎上燃起一个个汽油火把。
这些火把就是降落指引。
水云一型水上飞机降落在距离海滩200米的水域。
那些站在水里的士兵立即奋力涉水跑了过去,在几十米后,由跑步变成了游泳,距离水上飞机越来越近。
在他们靠近水云一型准备登机的时候,第二批双翼水上飞机也来了。
这些双翼水上飞机带着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出现在几百米的空中,借助双翼的平稳和低速,降落在距离海滩不远的浅水区。
海滩上等待的士兵立即行动,相互搀扶着,或者被人背负走向水上飞机。
这些老式双翼水上飞机的内部空间并不大,只能装6-8人,一趟总体运力也就120人左右。
又过了几分钟。
方文带领着23架重型水上飞机降落在500米外的海面上。
这个距离,涉水和游泳都不可能靠近,只能坐船。
从敦刻尔克几个方位的海滩处,划出了一艘艘小船,船上坐满了士兵们。
小船靠近重型水上飞机,一个接一个进入飞机内部。
按照飞机设计的载量,每架重型水上飞机都塞进去了100人。
这么算来,一趟空运,双翼水上飞机120人,重型水上飞机2300人,水云一型1700人,合计4120。
比50架水云一型时,多了1600的运力。
一个晚上10趟往返,就可以多运一万六千人。
5月28日。
昨晚夜间空运送走了4万军队。
敦刻尔克剩下的兵力变成了20多万。
今天,是盟军的天佑日。
大雾和倾盆大雨使得德军轰炸机无法起飞,仅有的小规模空袭在进行中。
同样的原因,雨水让敦刻尔克附近的地面非常不利于机械化部队通行,从而让地面部队的进攻也相应放缓。
面对这个宝贵的机会,英军抓紧时间撤离,派出更多的船只渡过海峡运输,但因为风雨海浪的影响,运力并没提高多少。
这一夜,夜间空运继续,但出现了两场事故,一架重型水上飞机因为操作不当降落时导致引擎损坏无法起飞,另有3架老式双翼水上飞机因为故障报废。
后半夜,又突发暴雨和风浪,导致空运停止。
本夜空运只送走了1万人。
5月29日
下午时分,天气突然转晴,德军立即发动猛烈空袭,180架轰炸机在bf-109掩护下铺天盖地而来,目标直指盟军船队。
突然起来的轰炸,让大量船只躲避不及。
海面上到处都是被炸毁的船只碎片和残骸。
更严重的是,英军3艘驱逐舰被击沉,7艘受重创,5艘大型运兵船被击毁。
仅“海峡皇后”号就载有4,000名士兵,沉没后仅200人生还。
夜晚空运,因为水面残骸过多,导致飞机降落出现事故,损失水云一型飞机2架,双翼机4架,飞行人员无碍。
当晚一直在清理水上残骸和降落之间循环,运力大减。
当夜运输2万人。
5月30日。
再次大雾笼罩敦刻尔克,德军空袭被迫暂停。
盟军把握时机,撤离行动全速进行,单日撤出五万多人。
加上晚上空运撤出的3万人。
敦克尔剩余军队只剩下10多万。
而这一天之后,德军也发现了敦刻尔克的异常。
5月31日。
德军前线指挥部。
一场激烈争辩正在进行。
争吵一番后,空军司令戈林带人愤然离开。
纳粹的军事指挥体系中,元首既不设总参谋部,也未明确军种间的统属关系,而是让陆军、空军、海军直接对自己负责。
这种架构的核心目的是防止单一军种坐大,却也为军种间的内斗埋下伏笔。
空军司令戈林凭借与希特勒的亲密关系,获得了远超其他军种的资源倾斜,去年的军费分配中,空军占比达40,超过陆军的35,这让陆军高层深感不满,认为空军的“过度膨胀”是以牺牲陆军装甲部队和步兵的装备更新为代价。
所以,双方之间充满了矛盾,一触即发,特别是在戈林向元首打下保票说要用空军击溃敦刻尔克无果后。
参谋长回道:“我认为,他们肯定是有了希望,只有在拥有希望和绝望的情况下,士兵的战斗力才会最强。并且,据我观察这几天的战报看,他们的兵力似乎在减少,应该是有相当一部分部队已经撤退到英国本土了。”
这个分析,让元帅皱眉。
以古德里安为首的坦克部队将领更是急躁。
他高声道:“我们要的是法国,如果再这么打下去,法国人就会从混乱中缓解,那时候,我们将面临巨大的压力。因此,我们必须尽快从敦刻尔克抽身出来,去占领巴黎。”
对此,元帅也很认同。
“我会向元首报告,让他来决定。”
随即,电波发往柏林。
一场最猛烈的空战将会在敦刻尔克上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