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经理,出了点事。”
方文从思绪中退出,看着出声的泰山航空工作人员。“怎么了?”
“那些购买机票的乘客,都提出想要多带些行李上机。”工作人员回复。
这可不行,华山一型的设计货舱载重为960公斤。
也就是说每趟30名乘客,配额的行李重量不得超过30公斤。
方文走向售票处,和颜悦色向购票者解释。
得知总运力有限,多了反而会有危险,而且大家的行李重量配合都是一样。
购票者就不再有抱怨了。
随后,这些人里,有一位西装绅士主动出来,将戴着的帽子取下拿在手里。“方先生,很高兴再见到你。”
他用的是法国贵族的帽礼,在这个年代代表着敬意与问候,而从娴熟准确的礼仪动作和谈吐看,或许祖上有着法国贵族身份。
身旁的工作人员的低语印证了方文的猜想:“是阿尔芒迪普拉侯爵。波旁王朝时期的世袭侯爵,巴黎左岸顶级酒庄“迪普拉古堡”的拥有者,法国贵族院前议员。他是法军的坚定支持者,坚信法国陆军是欧洲最强陆军,德军绝不可能突破马奇诺防线。他甚至在5月德军闪击法国时,仍在巴黎举办晚宴,向宾客宣称:这只是德军的虚张声势。”
方文抬手制止工作人员继续说下去了。
这种法国老牌贵族,财富来源于百年酒庄产业、巴黎核心地段的地产、家族传承的艺术品收藏。
都是难以变现的资产,其主动找自己,估计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议了。
方文露出笑容。“抱歉,你说见过我,可我这个人记忆力很好,这2年时间里应该是没有碰见过你。”
“7年前,你一个人驾驶飞机从上海飞到巴黎,还以领事馆的名义宴请,我当时正好以宾客身份参加。”
想起来了,原来是好几年前的事情,当时设宴是为了与法莱芒公司的高管接触,也通过华夏领事馆的名义邀请了一批社会各界的名流参加。
强大精神力让方文从记忆深处找到了对方的画面,确实在宴会中出现过。
方文继续和他交谈。
“关于行李的事情,恐怕我也解决不了,毕竟飞机载重有限,已经全部分配好了。”
“我明白。是否可以增开一个货运航班,帮我们运一些东西出去?我知道这并不容易,但这事不光是我,还有很多人,只要你愿意,我们愿意支付一大笔航资。”
送钱来了!
方文心喜,表面却平静回道:“现在局势越来越紧张,说不好哪天德国人就打到巴黎来了,我飞这种秘密航线承担着巨大风险。再加货运航班的话,很难办到。”
他没有说办不到,而是很难办到,这是在敲打对方。
老贵族自然是懂得:“方先生,能不能去安静的地方谈。”
方文带他上楼,去分公司的经理办公室。
两人进入办公室内,龚修能在门外守着。
老贵族这才放开了。
“方先生,我代表几个家族向你咨询。如果德国人占领了法国,他们恐怕会疯狂的报复在我们身上。就像上次战争我们对他们那样。当然,也有可能他们会仁慈些。但我们不能确定未来是好是坏,只能分散风险。”
方文心中一动。
这个时代的法国人看待德国人恐怕都和老贵族一样。
两个国家在一战中结下的仇怨可不小啊。
英法国逼迫德国签署的凡尔赛条约,以及各种军事经济压制手段,让德国经济崩溃,全国积怨重重,这才导致小胡子带领纳粹上台。
所以,法国的旧贵族们害怕德国人报复,泄愤,杀戮,抢掠。
也是人之常情。
挥去思绪,方文问道:“你们想用我的飞机运什么?运到哪里?”
老贵族阿尔芒迪普拉回道:“都是一些价值高容易运输的东西,有些是运去非洲,有些是运去美国,或者南亚澳洲。但我们需要获得保证,保证泰山航空不会吞掉这些财富。”
他的话,就是这次合作能否成功的关键。
如果不能给这些法国家族一个满意答复,他们是不可能将巨大的家族财富通过泰山航空运出去的。
对此,方文不禁心中思索该如何应对。
获得他们信任,然后将大量财富据为己有?
这可不是什么好点子。
以方文现在身价和航空公司体量,并不值当。
毕竟战争是会结束的,以后将会面对这些家族们的无止境追诉和负面宣传,难道将所有知情人都干掉吗?
这个邪恶念头在方文脑中被立即否定了。
他将这事当做一笔大买卖来考量。
如何才能让对方信任,空运费用该如何收取?
“咚咚”办公室房门被敲响。
门外传来龚修能的声音:“团长,仰光有电报。”
正在思虑的方文走过去开门,接过电报纸查看。
电报内容是从法国招募的技术人员和皮埃尔家人已经全部安顿好了。
而那101名飞行员也乘坐民航飞机返航,目前已经抵达德里,预计明天就能到缅甸。
看着电报内容,方文想起了负责这些事情的行政部部长方守信。
方叔年纪大了,还这么劳累,要不要找个人分担下方叔的工作。
不知为何跳跃式的脑中闪现出一个点子。
他从方守信早年参加过义和团的事,联想到八国联军。
那些年,攻进北平城的八国联军可是抢走了华夏很多文化瑰宝的。
而这些贵族家族,会不会收藏了当时抢走的东西呢?
这很有可能,普通的法国士兵和军官将东西带回来后,用不了多久时间就会变卖掉,收买这些文物的恐怕就有这些家产丰厚的贵族家族。
想到这里,方文有了主意。
他走回去,将电报纸放在桌上,看着老贵族。
“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就像40年前一样,你们打进了北平城,抢走了前清皇帝王爷的财宝一样。”
这个比喻虽然应景,但也是方文故意的,有一说一,八国联军对于中华人来说就是一个解不开的伤疤。
对此,老贵族露出慌乱神情,解释道:“很抱歉,那和我们无关,请原谅40年前给你和你的家族带来的伤害”
方文摇头:“你误会了,我可不是前清的皇亲国戚。我是想知道,你们家族的藏品中,有没有那场浩劫中带回欧洲的东西。如果有的话,我想看看,或许可以冲抵一部分运费。”
老贵族阿尔芒迪普拉听方文这么一说,反而松了口气。
“我们几家有互相欣赏藏品的习惯,我记得每家都有一些,如果能用来冲抵部分运费,那就太好了。我现在就可以通知他们将东西带过来给你看。”
“好啊,你现在就打电话。”
方文微笑将办公桌上的电话机推到老贵族面前,心中开心不已。
这时代因为华夏的羸弱,那批文物的价值并不高,等以后国家壮大了,这些文物就被反复拿出来,利用国人的爱国心理炒作,得以高价卖出。
自己提前买走一批,以后就能少一些这种事情。
老贵族阿尔芒迪普拉给几个家族拨打了电话,获知情况后,那几个家族纷纷携带藏品过来。
不过一个钟头,一辆辆汽车驶入泰山航空巴黎分公司,他们下车后被领到了泰山航空的业务大厅里。
这也人个个衣着考究,相互间认识,还有随从帮忙提着皮箱、捧着木盒。
西蒙娜德科斯特夫人走在最前面,穿着剪裁利落的香奈儿套装的她,手里却牢牢攥着一个镶铜边的皮箱,见到阿尔芒便直截了当地问:“侯爵,那位方先生真的愿意用以物抵运费?”
她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咳,皮埃尔走了过来。
作为艺术品投资商的皮埃尔,如今已经算得上是方文的人,也是本次鉴宝的主持者。
“科斯特夫人,这样看你带来的东西价值如何。”
“我可以保证都是最好的东西。”西蒙娜夫人回道。
这时,方文从外面走了进来。
皮埃尔连忙过去,向方文介绍大厅内的人。
大部分都是贵族世家,也有少数新贵。
比如刚才说话的西蒙娜德科斯特夫人,继承了丈夫的纺织产业,经营得当,是在场最富有的个人。
随后,皮埃尔介绍了两位专门请来的鉴定专家。
吉美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研究员勒内格鲁。
卢浮宫博物馆,研究员乔治莫朗。
两人都是巴黎城内目前最好的东方艺术品专家。
如今时局,巴黎城也找不到来自中华的文物专家了,只能让这两位来鉴定。
人都介绍完后,可以鉴宝了。
皮埃尔早就让人在大厅中央摆好了两张长桌,铺上台布,又让人搬来几盏高架台灯补充光源。
勒内格鲁与乔治莫朗并肩站在桌前,前者身着深色西装,神情肃穆,后者则背着一个皮质工具包,里面装着放大镜、软毛刷等鉴定器具。
“诸位,”皮埃尔抬手示意安静,“请按顺序上前,逐一展示藏品,两位专家会当场鉴定估值,方先生最终确认是否能冲抵运费。记住,只展示与1900年从北平带回的华夏文物,其他藏品不在此次考量范围内。”
话音刚落,阿尔芒便率先上前,身后的随从捧着一个雕花木盒,缓步走到桌前。
他打开木盒,暗红色丝绒上,躺着一枚玉扳指,一卷画轴,还有一串光泽温润珠子。
乔治莫朗拿起放大镜,先凑近玉扳指,细细观察上面的龙纹:“鳞片雕刻细密,线条流畅,玉质是上等和田籽料,款识‘乾隆御制’刻在扳指内壁,是典型的清代宫廷工艺。1900年前后,紫禁城流出过不少亲王级别的随身物件,但像这种皇帝级别的我是第一次见。”
他放下扳指,又用软毛刷轻轻拂过展开的画作,“笔触细腻,色彩过渡自然,落款‘臣郎世宁恭绘’的字体,与吉美博物馆藏的郎世宁作品一致,是真品无疑。”
勒内格鲁则拿起那串珠子,数了数珠子数量,又看了看配珠的珊瑚质地:“东珠圆润,珊瑚佛头色泽均匀,虽缺两颗珠子,但依旧是前清皇室祭天所用的规格,应是当年法军从恭王府或紫禁城所得。”。。”
听他们报价,方文在心中计算比价。
1盎司黄金对应是35美元,折合成法郎差不多10000。
现在巴黎乱成一团,价值体系已经崩溃了,黄金才是硬通货。
而艺术品文物的价值却在暴跌。
如果3个东西都是真品的话,简直太值了。
他更关心后面会有什么好东西出现。
第二个鉴定者是西蒙娜德科斯特夫人。
西蒙娜踩着高跟鞋上前,“啪”地将镶铜边的皮箱放在桌上,打开的瞬间,满箱珠宝玉器晃得人眼晕——翡翠手镯、红宝石吊坠、鎏金佛龛,最惹眼的是那只彩瓶。
勒内格鲁拿起彩瓶,目光落在瓶身的磕碰处,眉头微蹙:“瓶身绘缠枝莲纹,鎏金底座,是康熙年间景德镇官窑制品,原应是紫禁城储秀宫的陈设。可惜有一处磕碰,影响了品相。”他又拿起翡翠手镯,对着灯光照看,“翡翠通透,无杂质,是清代冰种翡翠,从工艺到材质,都不可能出现在民间,但具体出处无法判定。”
“估值多少?”西蒙娜迫不及待地问。
“珐琅彩瓶虽有瑕疵,但仍是珍品,搭配翡翠手镯与鎏金佛龛,”乔治推了推眼镜,“价值合计3盎司黄金。”
对此估价,西蒙娜并不在意,她更想知道方文是怎么想到,毕竟只要东西被方文收了,才能拥有借用泰山航空飞机运输个人财富的许可。
其他人也和她一样的想法,但碍于贵族的身份,并没有直接去问。
西蒙娜可不在乎这个,她看向方文。
“方总经理,我的东西你满意吗?”
方文点头:“可以,你和阿尔芒的东西我都要了。现在暂停鉴定,我说明下运费的事情。”
全场安静,富人们关切的看着方文。
“我给大家的货运费用是每1公斤30美元,单次运输量为1300公斤,可以将货物运输到指定的区域。指定区域包括:北非法属殖民地,南亚法属越南,澳洲,美国等地。如果你们提供具体送货地址,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可以直接送货上门。”
价格听起来有点贵,但方文却推出了这个时代还没有的送货上门服务,如今法国战乱,正是需要这种精准到家的送货服务转移资产。
在场的人顿时就不在意运费了。
方文继续道:“但有个前提,我们只有一架飞机用于货运,货运量有限,因此,我才召集大家开了这场鉴宝会。虽然鉴定出来的物品价值不高,但对我来说很有意义,只要你们拿出的东西越好,我就可以给出更多的货运量。”
他算是将话挑明了,用那些抢走的华夏文物换他们的财富转移的量。
顿时就有人提出去打电话。
方文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