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航空巴黎分公司营业大厅就有电话机,好几位家族代表都在那里排队等待打电话回去说明新情况。
此刻每多一件华夏文物,就意味着能多争取一份货运配额,在德军兵临城下的乱世里,这便是保全家族财富的底气。
西蒙娜德科斯特夫人将披肩解开丢给手下,走向方文。
她看向方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方先生倒是会做生意,如今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太多价值,可对你来说却有特别意义。我很钦佩你把握时机的能力,难怪可以这么年轻就建立庞大的产业集团。”
她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确认,却没带丝毫恶意,在生存面前,这点算计不值一提。
方文淡淡一笑,“这个世界总是在变化,成功的人要懂得顺应潮流,挖掘机会。”
他说着,转而看向勒内格鲁与乔治莫朗:“两位,麻烦你们稍作等候,等新的藏品取来,我们再继续鉴定。”
“应该的。”勒内格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阿尔芒那只乾隆玉扳指上,眼神里藏着学者对珍品的珍视,“这些文物流落欧洲,也记载着一段不光采的历史,我作为文化研究者,是反对暴力和掠夺对文化的摧残的,它们能回到自己的祖国,是最好的。”
方文心中一动,“你们应该对那场战争有了解,能告诉我,当年八国联军从华夏抢走了多少东西吗?”
“我只对法国军队的情况有所了解。”
勒内格鲁讲述起他做研究过程中知道的情况。
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期间,法军重点劫掠紫禁城、景山寿皇殿、圆明园、礼王府、清西陵等皇家禁地与官邸,将大量金银、书画、印玺、玉器、织绣、天文仪器等运回欧洲,成为法国博物馆与私人藏家的重要藏品。
听着这些,方文不禁追问。
“能说具体点吗?”
勒内格鲁犹豫中。
方文继续道:“如果你能说,我会记住你的友谊。”
旁边的乔治莫朗心动了,“我说可以吗?”
方文点头:“可以。”
乔治莫朗连忙出声:“据我所知,法军司令弗雷少将带兵占据寿皇殿,那里是清帝祭祖停灵处,他组织士兵将大批帝后画像、上百枚印玺装箱运回法国,《纯惠贵妃像》《康熙南巡图》等珍品均出自此次劫掠,后多入藏吉美博物馆。”
吉美博物馆是勒内格鲁所在的工作单位,结果被卢浮宫工作的乔治莫朗给先说出来了。
勒内格鲁连忙补充。
“卢浮宫也有很多当时弄来的藏品,甚至还有圆明园的东西。另外,我还知道,法军与德军争抢古观象台仪器,最终分得地平经纬仪、黄道经纬仪等四件,现藏于国家天文台与工艺博物馆。还有礼王府银库200万两白银,当时价值300万两的古玩与365串朝珠。”
方文看向乔治莫朗:“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有,西什库教堂主教以巴黎教会名义开出支票收购士兵掠夺品,我还知道有一位海军军医将乾隆九龙玉玺当作“红石头”带回法国,后来被人购走收藏。”乔治莫朗回道。
见此,勒内格鲁又出声道:“我还知道一些情况,”
方文听着这些心中气恼,这还是法国一家抢走的,就价值数百万两白银。
加上其他国家军队抢掠的,恐怕有数千万两白银的价值。
但那个腐朽的时代还不止这些。
大量的赔款条约,各地的租界,通商口岸,税收,以及鸦片战争中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抢走的。
前清可算是把华夏的家当给败光了。
心中激动,表面却依然冷静。
方文继续询问:“这些东西都还在巴黎吗?”
两名专家愣住,相互对视,都没有出声。
“放心,我是商人,做事有分寸。”方文微笑解释道。
勒内格鲁回道:“去年的时候,几家博物馆已经开始转移藏品,现在巴黎的博物馆里都是空的。”
一听是这种情况,方文对巴黎艺术界的警惕性感觉失望,看来是没机会入手了。
他挥去念想,等待那些家族藏品送来。
四十分过去,藏品陆续送来。
刚才第一个去打电话的克洛德德罗什福尔伯爵,此刻正指挥着随从抬来一对鎏金铜象,沉甸甸的摆件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方先生,这是我祖父当年购买的藏品,据说是从紫禁城太和殿带回的太平有象,成对的,保存完好。”克洛德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需要运一批货去摩洛哥,但要陪几名随行押运人员。”
勒内格鲁立刻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铜象底部的款识,指尖摸到那个极小的“r”字母印记时,眼神微顿,那是八国联军时法军刻上的。
随即开口:“光绪年制款,鎏金厚重,嵌宝完整,是典型的宫廷陈设品,估值至少4盎司黄金。”
方文这才与克洛德交谈。
“随行押运人员可以一同登机,但这会占据飞机的运载量,也要按等同重量运费算。可你这点东西的价值,我看有点少,不够拿下一整架飞机的运量。要不你和别的家族商量下,看看他们有没有去摩洛哥的,一同包机。”
克洛德点头,随即去与其他家族的人商量。
紧接着,伊莎贝拉杜邦夫人也带来了新的藏品——一尊鎏金观音造像和一串翡翠朝珠。。”
伊莎贝拉夫人走到方文旁边:“我个人要留在巴黎,付出这些是要送我的儿子和女儿以及他们的教母去美国纽约,另外还有两箱股票凭证和珠宝,以及20万美元的现金。你说过可以为我们送达想要去的地方,但这需要一些保证,我有一个建议,请神和法律,还有在场的所有人来一同进行公证,只要你签署了公证协议,我们的交易便成交。”
她的声音故意很大,不光是说给方文,还有在场的其他人听。
至于说公证要神和法律一起,也说明她已经对法国政府能否坚持下去怀有非常悲观态度。
对此,方文点头同意:“可以。”
大厅内的人顿时松了口气。
随即,巴黎本地的一名主教被带来,还有巴黎公证处的处长。
在两位的见证下,方文现场起草了一份协议。
协议内容无非就是他代表泰山航空尽最大可能保证人员和货物的安全送达,并且在协议中标出出行人员名单和运输物品名单,以及费用和运输线路的大概描述。
这份协议给所有人都过目了,没有异议后,在大家见证下,方文让工作人员手抄多份协议,并在协议上签署自己的名字。
至此,这次的鉴定又继续进行。
鉴宝会重新开始,大厅里只剩下专家的鉴定声,偶尔夹杂着藏品被判定为赝品时,家族代表们压抑的叹息。
方文靠在廊柱上,目光扫过桌上的玉器、珐琅,神色平静。
他早有心理准备,赝品混杂在所难免,甚至专家鉴定的也不一定全部保真,但只要其中部分是真迹,便不算亏。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位身着深灰色礼服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位随从提着两个上了锁的黑檀木箱,缓步走了过来。
男人与其他急于变现的贵族相比,多了几分沉稳。
“这位是埃米尔德埃克苏佩里伯爵,”皮埃尔快步走到方文身边,低声介绍,“他家族是法国老牌贵族,祖父曾专门去华夏,带回来很多东方的东西。”
埃米尔走到桌前,示意随从打开木箱。第一个木箱掀开,里面铺着米白色软绸,整齐叠放着十余卷泛黄的绢纸,边缘多有撕裂痕迹,却依旧能看清上面流畅的线条与古老的文字;第二个木箱则装着两册线装古籍,封面早已磨损,边角微微卷曲,书页上的字迹工整秀丽。
勒内格鲁与乔治莫朗同时眼前一亮,不约而同地凑了过去,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勒内格鲁拿起一卷绢纸,对着台灯缓缓展开。
绢面上飞天翩跹,衣袂飘飘,线条灵动飘逸,虽仅为残片,却难掩唐代画风的恢弘大气。
“是敦煌绢画!”勒内格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手指不敢触碰绢面,“颜料是唐代特有的矿物颜料,虽历经千年,色泽依旧鲜亮,笔法与吉美博物馆藏的敦煌飞天绢画如出一辙,是从敦煌流出的真品!”
乔治莫朗则翻开那两册线装古籍,书页边缘的火烧痕迹清晰可见,他凑近细看文字内容,又核对了版式与避讳字,脸色愈发郑重:“这是《永乐大典》经部的残卷!上面盖有翰林院印,对它,我不是很确定。”
永乐大典!
方文猛地站直。
那是一部记载着大量古代文化和技术以及历史的丛书,据说有非常多的内容,两万多卷,三亿多字。
可惜在1860年英法联军、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bj时,被侵略者野蛮破坏,剩下的被掠往外国,或是遗落民间。
就算未来存世的,也只剩下810卷,其中有大半尚在日本、美国、英国、德国等国家书柜或库房中。
如果那一箱子永乐大典都是真的,那这次鉴定就足够了。
方文大步走了过去。
看着箱子里。
那里面放着一叠叠线装古籍。
“都是永乐大典?”
“是的。”埃米尔回道。
方文看向乔治莫朗和勒内格鲁:“你们鉴定下。”
两名专家带着手套将古书卷取出,小心查验。
过了一阵,勒内格鲁回道:“一共一百三十册,上面盖有清翰林院印,内阁大库印,应该是嘉靖副本,但我们不能确定。”
方文有些小失落,他记得未来那800多卷也是嘉靖副本。
以前的永乐真本因为只在皇家保存独套正本,没有复制,据说是明嘉靖时候皇宫失火差点被烧掉,嘉靖皇帝便让人抄录了一套副本。
虽是嘉靖副本,但也是举世孤本。
他点头,示意两位专家评估。
两人低声商议过后,“敦煌绢画残片共12卷,虽为残损,却是唐代珍品,每一卷都极具学术价值;《永乐大典》残卷一百三十册,疑是清翰林院藏本,合计估值至少8盎司黄金。”
这个估价很高,从两位专家从学术价值上评判的,方文也认可。
埃米尔微微颔首,“我的条件是,将我家族的藏品,还有我们家族一共6人,安全送到瑞士日内瓦。”
这个条件有点高,要专门为他家飞一趟。
方文看着木箱里的绢画与古籍,心脏忍不住微微悸动,敦煌文物与《永乐大典》,都是华夏文明的瑰宝,都是必须收回的国宝。
随即回道:“埃米尔先生放心,我认可这些文物价值,你的家人与家族藏品,我会优先安排航班,确保万无一失。你们的包机运费扣除8盎司黄金的估值,补齐全额运费便可。”
埃米尔露出欣喜表情,没想到自己会是第一个达成协议的。
他当即便和方文签署了包机协议,并经过主教和公证处公证。
随后,其他家族也和方文进行了协商,签订其他公证协议。
鉴宝会一直持续到黄昏,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该签署的协议也都签完并进行了公证。
方文看着登记册上的藏品清单,心中大致盘算:乾隆玉扳指、郎世宁画作、鎏金太平有象、敦煌绢画残片、《永乐大典》残卷、鎏金观音造像……足足三十余件真品,皆是当年外国人劫掠的华夏瑰宝,这次巴黎之行,算是意外惊喜了。
他高声道,声音压过了大厅里的低语,“鉴宝到此结束,所有藏品与货运需求都已登记完毕。现在,我宣布具体安排:今晚10点,凌晨一点,凌晨3点,各有一趟航班从这里,优先运送随行人员与贵重小件货物;货运航班会在明天开始运输,同样安排在晚10点,凌晨一点,凌晨3点为了安全起见,我希望大家将行程保密,不要出现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今晚登机的,请现在就去准备,每人的行李重量不要超重,多余部分不会允许携带上机。行程过远的乘客,在旅行途中不许擅自离队,否则后果自负。”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连忙转身吩咐随从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