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场,根本不像是个刚入职的小片警,倒像是身经百战的刑侦队长。
两个小弟看着地上的强哥,又看了看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不管我们的事啊!”
“闭嘴!抱头!蹲下!”张建国熟练地掏出手铐,咔嚓一声把强哥反剪双手铐了个结实。
强哥还在地上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你们哪个单位的?知道我是谁吗?我舅舅是”
“但我知道李明是谁。”
“他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你现在这样叫唤?”
强哥愣住了,凶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带走。”张建国把强哥从地上提起来,推搡著往外走。
屋里剩下的两个人听见动静,刚探出头来,就被这阵仗吓得缩了回去,想跳窗户跑,结果被早就防备着的刘宇几步冲过去,一脚踹在窗框上,把窗户给堵死了。
“都老实点!不想吃枪子的话!”刘宇冷厉道,同时两个辅警也都非常干练。
配合默契。
很快将几人拿下,捆绑的结结实实。
这一夜,李家屯沸腾了。
五个人,被两根绳子串成一串,垂头丧气地被押上了那辆丰田海狮。
后备箱里塞满了缴获的油桶,车身压得极低。
几个人被挤压在后面小小的空间里头。
刘宇想过抓结巴,可没想到抓了那么多个。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回去的路上,强哥还在试图谈条件。
或许,他没少干这种事情。
“警察同志,这油我不要了,都给你们,能不能放我一马?”
“能卖不少钱。”
“真的?”
刘宇转头,饶有兴致看着,目光里都是贪婪:“多少钱?”
有戏。
强哥心里头一喜。
“八百!”
这不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就目前工资情况来看,刘宇的工资加起来也才500多而已,高级别一点的六七百,甚至八百块。
一个多月工资了。
在这种没有监控、录像的年代。
黑掉一些东西,实在是太容易了。
死无对证。
“有点少。”刘宇想了想回答。
强哥面露难色,看来遇到狮子大开口了。
果然衙门中间开,左右两边狮子来。
“要不,停一下,我回去拿点钱?”强哥觉得花点钱,能解决最好了。
以前,他们也是这样搞定村长的。
没什么要求。
要求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
别人来问,别说实话就好。
刘宇坐在副驾驶,不想陪这小子玩了,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些话,留着跟法官说去吧。还有,李明的命,你拿什么赔?”
面包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车灯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通往县城的路。
张建国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刘宇一眼。
这小子的表现,太让他意外了。
沉稳、果断、下手狠辣,而且心思缜密。
今天的抓捕,其实张建国心里还有些忐忑的,可刘宇的表现出乎意料。
两名辅警,那都是老油子了。
特别懂行。
能看情势也懂眼色。
他们看着新民警刘宇,心底里也有些惊讶。
这年轻人看上去有点邪啊,说话,行动干脆利落,那都是个狠角色。
“刚才那一棍子,敲得挺准。”张建国难得夸了一句。
“练过。”刘宇随口回道,目光却一直盯着窗外。
案子破了,但他心里并没有多少轻松。
李明死了,因为贪婪和无知,也因为这群人渣的冷漠。
一个十六岁的生命,就这样消逝在冰冷的油罐里。
那个在派出所门口哭泣的母亲,她的天已经塌了。
抓住了凶手,也换不回儿子的命。
这就是警察这份职业的残酷之处。
你永远只能在悲剧发生后去修补,却很难阻止悲剧的开始。
可如今重活一世,我刘宇一定要弥补。
师傅张建国的悲剧,母亲郭招弟的车祸。
都还来得及。
回到派出所已经是凌晨三点。
审讯室的灯亮了一夜。
面对铁证和被攻破心理防线的同伙指证,那个叫强哥的混混终于扛不住了,像挤牙膏一样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
他们长期在铁路线附近扒车偷油,那天晚上李明第一次参与,因为紧张手滑掉进了油罐车。
他们用看很多方法,人上不来。
而且,火车的时间也到了。
本想用偷油的管子拉李明上来,可惜太滑了。
再加上李明的力气又小,根本抓不住。
有一次抓住了,可惜断了。
强哥怕事情败露,无奈盖上了油罐盖子,导致李明最终溺亡。
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故意杀人案。
从法理上来说。
叫做不作为的故意杀人。
在当时的环境下,他们有救助义务,而不救助。
他们救过?可惜管子断了。
这不是借口,他们把列车司机都控制了,完全可以如实说话。
第二天一早,王所长看着连夜整理出来的厚厚一叠审讯笔录,手都在抖。
“好!好样的!”王所长激动地拍著桌子。
“这么快就破案了,还打掉了一个盗窃团伙!张建国,刘宇,你们俩这次立了大功!”
张建国顶着两个黑眼圈,正在那呼噜呼噜吃面条。
“都是小刘的功劳,我就是个司机加打手。”
刘宇靠在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神色平静。
“王所,这案子还没完。”
王所长一愣,“人都抓了,供词也有了,还有什么没完的?”
刘宇放下茶杯,很认真的说道。
“这帮混混偷了那么多油,销路在哪?那个强哥交代,他们只是负责偷,有人定期来收油。而且价格给得不低。”
“你的意思是”
“这后面还有一条大鱼。”刘宇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黑山坳附近的一个废弃工厂上。
“那个收油的人,开的是一辆挂著外地牌照的卡车。强哥说,那个人左手缺了两根手指。”
张建国停下了吃面的动作,抬头看着刘宇。
“缺两根手指?”张建国皱起眉头,“这特征我好像在哪听说过。”
刘宇转过身,目光灼灼。
张建国眯着眼睛回忆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