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的力量与来源无关,关键在于是否能为你所用。不能为你所用的力量,甚至能反过来控制你的力量,错误的道路,走得再远,也无法抵达终点。沉迷于虚假的力量,只会让你失去真正重要的东西。”
她没有停下。那入侵的细胞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刀,以无可抗拒的力量,将那些深植于唐雅体内的、不属于她的细胞,一点不剩地,彻底净化、消除。
凭借着自身海量的精神计算力与对细胞绝对精准的操控,朱明玥的清除过程堪称完美。她只彻底消灭了那些入侵并寄生的异种细胞,没有对唐雅自身的脑组织和神经造成任何实质性损伤。
然而,精神与力量被强行剥离的冲击,以及那股支撑着她疯狂行事的执念被连根拔起的空虚感,还是让唐雅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虚脱地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朱明玥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轻松。因为她知道,事情或许还未结束。在刚才清除的过程中,她清晰地捕捉到了唐雅内心深处最顽固的执念——那是不惜一切也要复仇的呐喊,是对失去这股“捷径”力量的深深恐惧。
而更让她在意的是,就在那些异种细胞被彻底消灭的前一刹那,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某种纯粹“恶意”的精神讯息,顺着细胞间的联系,反馈到了唐雅的意识深处,同时也被连接着的朱明玥所截获。
那讯息带着一种孩童般天真却又残酷的语调,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我听到了哦你的请求。不想失去吗?没关系我会再去找你的。毕竟,听到了请求就要回应——这是我的优先啊。”
这个回应,让朱明玥明白,唐雅已经被一个极其麻烦的存在“标记”了。
看到唐雅的眼神因为异种细胞的清除而逐渐恢复了一些清明,虽然依旧虚弱而迷茫,但至少那令人不安的血色和戾气褪去了不少。朱明玥走到她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看在我弟弟的面子上,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趁着那个给予你力量的人再次找上你之前,立刻离开天斗城。现在,我已经把你体内属于他的细胞全部清理干净,他也就无法精准定位到你。我本来,也没有多么执着于让雨浩必须留在本体宗。”
她顿了顿,看着唐雅的眼睛,给出最后的忠告:“你赶紧走吧。报仇的方法有很多种,但留在这里,在你敌人眼皮底下、在对方可能随时找来的情况下重建唐门,绝不是明智之举,更不是时候。”
说完,朱明玥不再多言,转身示意白雪凝,准备离开这个一片狼藉的房间。
“等等。”唐雅挣扎着,用沙哑的声音叫住了她们。
尽管神志恢复了一些,但根植于内心的执念让她还是问出了那个她最在意的问题:“那唐门的绝学呢?你会不会外传?”
朱明玥没有做什么解释,就与白雪凝一同离开了,留下唐雅独自在空旷的房间里。
唐雅瘫坐在地上,苦涩地笑了笑。她知道,若遇到她认为“有价值”的目标,她依然会进行挑选和传授。所以,唐门绝学,她依旧会外传。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不过,即便没有想清楚这一点,她也是不会离开的。毕竟她的仇人就在身边,尤其是回到天斗城的时间虽短,她也已经受到自己仇人无数次的挑衅了。就像白雪凝说的那样,朱明玥总是小看这些极端的情感。
离开唐门的临时驻地,走在天斗城华灯初上的街道上。
朱明玥微微侧头,向身边清冷如雪的女子问道:“白雪,对于这些被强烈感性驱动的人,你比我更了解。你觉得她还会继续执迷不悟,留在这里吗?”
白雪凝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她轻声道:“虽然我也没有父母,无法真正感同身受。但我能肯定,父母之仇,绝对是这世间最刻骨铭心、最强烈的情感之一。我认为,除非是史莱克学院那些她真正在意、能够触动她内心柔软之处的人前来劝说,否则,以她现在的状态和那份仇恨的重量,她恐怕是不会离开的。”
她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悲观的预测:“她很可能,会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或者同归于尽的决心,就在这里,等待着那个给予她力量的人前来。”
朱明玥听完,眼中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了然。她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写一封信给史莱克学院吧。让他们尽快来接她回去。”
白雪凝有些复杂地说道:“之前我就觉得你太小看感情了,不过现在看来,你恐怕是根本就感觉不到吧。毕竟连痛觉都感觉不到。”显然白雪凝认为朱明玥能忍受那样的折磨是对痛觉无感。
朱明玥说道:“我能感觉到痛的,但对我来说痛觉就是一个数据而已,我倒是很奇怪为什么人们会喊痛,当然,我也知道,真正奇怪的人,是我。”
她当然感觉到了痛,非常痛。那些专为折磨人设计的唐门暗器,每一件都能引发人体最剧烈的痛苦反应。但对朱明玥而言,确实很痛,但那又怎样,对她来说痛觉就是一个数据,仅此而已。
她也当然可以关闭自己的痛觉感知。但这对她来说毫无必要,反而会损失数据。疼痛作为一种生物警报机制,通常与损伤程度正相关,虽然她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评估伤势,但多一份数据总是好的——她从不缺少处理这些信息的计算能力。
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这是朱明玥从小就知道的。她不明白为什么人会怕痛,对她来说,痛就是一个数据。
当然,她也知道奇怪的是她,所以当初她会关闭陈静怡和霍雨浩的痛觉感知,但她从来不会关闭自己的,因为没有必要,而且多一份数据总是好事。
她明白,只是无法理解而已。
日月帝国,明德堂的一座深藏地下的秘密实验室。
这里的氛围冰冷而诡异,与外界隔绝。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室的中央,一个巨大的透明容器最为引人注目,里面充盈着淡绿色的营养液。浸泡在其中的,并非什么奇珍异兽,而是一个体积惊人、沟回密布、仿佛仍在微微搏动的巨型大脑。无数粗细不一、闪烁着魂导光芒的管线如同寄生藤蔓般连接在大脑表面,实时传输着海量数据,发出细微的嗡鸣。
大脑下方,一个看起来年纪极轻的男孩,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操作椅上。他头上戴着一个结构复杂的银色头盔,同样有管线从头盔延伸而出,与上方的巨型大脑直接相连。
忽然,男孩伸出手,略显粗暴地将那头盔摘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脸上露出一种纯然、甚至带着几分幼稚的兴奋表情,对着实验室里其他几个身影说道:
“答应了的请求就一定要做到啊,我们去天斗城吧。”他的声音清脆,语气天真得像是在提议一场有趣的游戏。
实验室阴影处,一个身着黑袍,气息阴鸷深沉的男人闻言,猛地皱紧了眉头。他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质疑:“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了别人?”
男孩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些许回忆的神色,那表情天真得像在努力回想昨天把玩具丢在了哪里。
“啊,这个啊”他拍了拍脑袋,“其实,如果不是你们把我叫来,说有谁在呼唤我,我也不记得这件事情了。”
他轻描淡写地提起一段过往:“记得是当时,我和阿晨被本体宗的人带走了。后来我觉得那里没什么意思,就中途一个人跑掉啦。本想带上阿晨一起的,结果他就是不肯跟我回来,真没劲。”
他撅了撅嘴,仿佛对那个人的选择很不满意,然后继续用那种讲述日常小事的语气说道:“所以我就一个人开溜了嘛。路上觉得有点孤独,刚好遇到了那个女孩。嗯,她和我一样,也是一个失去了亲人的人呢。我就问她想不想要力量,然后,我就给她了呀。”
他摊了摊手,孩童般的说话方式仿佛只是随手给了路边流浪小猫一块糖果,而不是将足以搅动风云的恐怖力量赋予了一个满怀仇恨的少女。
“就这样就给她了?”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我们之前让你提供你的力量,你怎么推三阻四,怎么都不愿意?”
面对质问,男孩却显得很理直气壮,甚至有点委屈:“不是我不愿意啊,是你们不肯和我交换啊。我都已经给你们准备了‘备份生命’了,你们还想要更多?我总不能白帮你们吧。”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那些愿意接受代价的人,不都得到我的力量了吗?再说,皇帝大人他们也不希望我太帮你们,不是吗?”
他再次强调,仿佛这是世间最公平的法则:“那个女孩,可是在清楚地知道并接受代价的情况下,才接受我的帮助的。这很公平。”
男人强压下怒火,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提出了新的条件:“好,既然你执意要去,那把那个女孩带回来以后,就让她成为本教的圣女。这样,我就允许你带着本教的一部分人手去天斗城。”
“我不要!”男孩立刻拒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占有欲,“那是我自己的玩具,为什么要让给你们啊,我和你们又不熟,才不要和你们分享。”
“你——!”男人终于忍无可忍,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内席卷而出。强大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实验室,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周围的魂导器指示灯疯狂闪烁。这分明是超越了普通封号斗罗层次的——超级斗罗的威势。
“那你就别想去了!”男人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绝大多数魂师瘫软在地的恐怖气势,男孩却只是眨了眨眼睛,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你们真小气”的委屈表情。
“那我只好偷溜走了。”男孩撇撇嘴,语气带着孩童式的赌气和不讲理,“谁让你们那么小气啊。我都帮了你们那么多,你们居然只给我那么点玩具玩。难得有人主动愿意当我的玩具,我怎么能不要呢?”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强调道:“何况,我答应人家了!”
男孩那带着孩童任性的话语刚落,他竟真的就这么转过身,大摇大摆地、毫无防备地朝着实验室门口走去,仿佛完全没把身后那位暴怒的超级斗罗放在眼里。
这种彻底的无视,如同火上浇油,瞬间将男人最后的理智焚烧殆尽。
是,他是名义上的教主,但他这个教主当得何其憋屈。
教内有不止一个他根本惹不起的存在,虽然眼前这个诡异的小怪物倒不是他惹不起,但危险性丝毫不输于另外那几个。理论上,他确实不该轻易得罪这个危险程度无法估量的男孩,但对方毕竟看起来只是个孩子,内心深处那份属于超级斗罗的骄傲与怒火,让他认定,若是自己真正认真起来,拿下这小鬼绝对轻而易举。
“你给我站住!哪都不能去!”
随着一声怒喝,周身恐怖的魂力如同实质的黑色浪潮般汹涌而出,整个实验室内的魂导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身形一动,快如鬼魅,一只缠绕着阴森黑气、蕴含着超级斗罗恐怖力量的大手,已然精准无比地抓住了男孩那看似纤细脆弱的肩膀。强大的魂力瞬间形成禁锢,试图将他牢牢锁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