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小心!”左侧那名长老声音发颤,指着那些蠕动的暗紫色藤蔓,惊恐地叫道,“她、她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蓝银草。哪能吸食人血肉的蓝银草啊。这难道是难道是邪魂师?!”
邪魂师对于普通魂师意味着什么?唯有死亡。所有的邪魂师都有着极为特殊的能力,能让他们的修炼速度远超普通魂师,但是,他们的神志也将随着邪恶而沉沦。到了七环以后,修为再进步起来就是难上加难了。
唐雅是否为邪魂师?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对“邪魂师”这一概念的界定标准。
倘若定义的核心在于“通过杀戮生灵、汲取其生命与魂力以加速自身修炼”,那么,此刻的唐雅,其行为模式无疑已踏入了这一范畴。那些蓝银草吞噬铁血宗弟子血肉魂力,并将其反哺己身的景象,与邪魂师的修炼方式在表象上有着惊人的相似。
然而,一个关键的区别在于气息与本质。通常意义上的邪魂师,其力量往往会引发强大的邪恶气息。
但唐雅身上却并没有邪恶的气息,她的行为其实更像是猛虎捕食羔羊,苍鹰搏杀兔鼠,是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对下方生命的无情收割,遵循着弱肉强食的原始法则,其力量本身并未散发出那种源于灵魂堕落的污秽邪恶特性。
她此刻的神志不清、被仇恨完全支配的原因,是那诡异男孩强行注入她体内的细胞进入了她的大脑中进行刺激,刺激的方法就是重现当年的惨剧。亲眼目睹家园被夺、父母血仇的那一幕的刺激,以及长期压抑的屈辱与不甘在此刻被刺激的总爆发。
若在平时,以铁力这等欺软怕硬、色厉内荏的性格,听闻“邪魂师”三字,只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远远遁走。毕竟,真正的邪魂师往往拥有远超同阶普通魂师的诡异手段和恐怖战力,其修为也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唐雅此刻虽仅有四环,但她刚刚轻易虐杀了同样是四环的铁唐,以及那蓝银草展现出的吞噬特性,都清晰无误地表明,她的实际战斗力早已超越了普通魂宗级别的范畴,足以令魂王乃至魂帝感到棘手。
然而,丧子之痛,尤其是刚刚亲眼目睹独子在自己面前被碾为肉泥、吸成飞灰的惨状,已经彻底烧毁了铁力残存的理智和对危险的感知。
恐惧?在那滔天的恨意与疯狂面前,早已被挤压到了心灵的角落。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中,铁力那膨胀至两米五的庞大身躯如同失控的攻城锤,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冲向唐雅。
他身旁那两名魂王长老,虽然心中恐惧已达顶点,但宗主已动,他们也不敢迟疑,只得硬着头皮,一左一右,配合着铁力,形成三面夹击之势,各自施展出最强的魂技,向唐雅攻去。
一名魂帝,两名魂王,三人联手合击,魂力激荡,光芒闪耀,将唐雅所有可能的退路尽数封死。这等阵容,即便是换作史莱克学院内院的精英弟子,如贝贝、徐三石在此,恐怕也要陷入苦战,难以轻易取胜。
然而,此刻的唐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没有力量的少女。面对三面而来的致命围攻,唐雅眼中血光爆闪,那是一种混杂着无尽痛苦与毁灭快意的疯狂。她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决绝的娇喝,声音穿透夜空,令人心悸:
“你们都去死——!去死吧——!”
伴随着这声充满怨毒的嘶吼,她脚下那深邃的紫色第四魂环,骤然间光芒大放。
一股更加强横、更加阴冷的能量波动以唐雅为中心轰然爆发。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出现了。
数不清的蓝银草就像是一根根尖刺般从唐雅脚下冒起,再迅速向外绽放开来。那感觉,就像是蓝银草形成的无数尖锐突刺如同波浪般外扩。几乎整个院子全都在这已经完全变成蓝紫色,散发着极其恐怖气息并且长满尖刺的蓝银草在呼吸之间覆盖。
这一击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铁力三人也从未见过如此强横的范围攻击。蓝银草,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小草啊。谁能想到它居然能够释放出这么强大的魂技。
那两名魂王级别的长老首当其冲,他们施展的魂技光芒在接触到这狂暴的尖刺丛林时,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洞穿!护体魂力也只是勉强抵挡了瞬间,便被无数尖刺突破。
凄厉的惨叫顿时响起。两名长老的身体瞬间被数根粗壮的蓝紫色尖刺贯穿,剧痛传来的同时,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伴随着阴冷的能量顺着伤口急速蔓延全身,疯狂侵蚀着他们的魂力与生机。
他们拼命挣扎,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被更多尖刺缠绕、穿刺,鲜血汩汩涌出,却又迅速被那贪婪的蓝银草吸收殆尽。
铁力凭借魂帝级的强横魂力和变异后坚韧的肉体,勉强震开了刺向要害的几根主要尖刺,但身上依旧被划出了数十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那麻痹感同样让他动作一滞,心中终于不可抑制地涌起了无边的骇然。
铁臂熊魂帝铁力身上多了一层铁灰色的光芒,第五魂环光芒大放,那些试图刺入他身体的蓝银草居然就那么被弹开,他已经猛冲到了唐雅面前。一双粗壮有力的手臂直奔唐雅当头砸落。
“你去死吧。”唐雅厉喝声中,身上无数铿锵声响起,大片大片的暗器从她身上不同位置暴射而出,双手也是各自洒出一片金光闪烁的龙须针。
铁力毕竟是魂帝,他身上的第六魂环就在这一瞬间亮了起来,一双粗壮的手臂居然再次暴涨,暴涨到了原本的三倍。猛然下砸的同时,居然挡住了所有暗器——
恐怖的力量吹拂着唐雅那一头黑发向后甩起,眼看着,她就要在这一双重拳下香消玉殒了。
能够以一己之力几乎歼灭了一个小宗门,并且以魂宗修为击杀包括两名魂王在内的铁血宗大量魂师,唐雅足以自傲。可是,她却要为自己的这份冲动付出代价,生命的代价。
没错,一般情况下,唐雅此时肯定是死定了,但是她已经不一般了。
沉重的闷响声中,铁力那膨胀了三倍的恐怖重拳,终究还是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唐雅交叉格挡在身前的双臂之上,余波更是狠狠撞击在她的胸腹之间。
“噗——!”
唐雅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激射而出,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铁力喘着粗气,收回那双滴着血、插着几枚暗器的巨大手臂,眼神中带着一丝后怕与残存的疯狂。
他没想到,唐雅的实力居然已经如此之强了。但他确信,在自己这魂帝级别的全力一击下,尤其是听到了那令人牙酸的骨碎内脏声,区区一个魂宗,绝无生还的可能。
是的,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故事的走向本该如此。一般来说,一名魂宗在正面硬接一名魂帝含怒而发的搏命一击后,绝无生还的可能。
然而,此时的唐雅,就像她的蓝银草一样,已经不再普通了。那人改造的不是她的武魂,而是她的血肉。
“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脆响,唐雅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狠狠砸在数米开外一片狼藉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她感觉仿佛被一座高速移动的山岳正面撞上,一股无可抵御的狂暴力量瞬间透体而入,在自己的五脏六腑之间疯狂肆虐、挤压、撕裂,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揉碎,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的神经,喉头一甜,大口大口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涌出,染红了她苍白的下巴和衣襟。
在她最后的感知中,自己的内脏仿佛已经被彻底震碎。
铁力剧烈地喘息着,维持着双拳轰出的姿势,眼中带着一丝残存的疯狂和确认猎物死亡的快意。他确实听到了那源自内脏破碎的闷响,也看到了唐雅如同破布娃娃般被击飞、口喷鲜血的惨状。他相信,在自己这毫无保留的第六魂技轰击下,唐雅必死无疑。
然而,紧接着,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是更加汹涌、更加蚀骨的愤怒。
环顾四周,原本还算兴旺的铁血宗,此刻已是血流成河,大多数人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啊,两位魂王长老惨死,自己的独子铁唐更是化为了飞灰。近乎灭门的惨状让铁力的心脏都在抽搐,双目中的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上!给我把这个贱人碎尸万段!剁成肉酱!”铁力状若疯魔,指着远处倒地不起的唐雅,对着周围那些侥幸存活、却早已吓破胆的弟子们嘶吼。
极致的恨意甚至让他脑海中闪过更加恶毒的念头。如果不是顾忌这里是天斗城,影响太坏,他恨不得让人扒光唐雅的衣服,将她的尸体赤身裸体地悬挂在城墙之上,承受万人唾弃,让她死后都蒙受着最大的屈辱。
也正是在这极端愤怒与恶毒臆想的间隙,一丝冰冷的疑惑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铁力的脑海:
不对啊这里是天斗城,帝国首都。之前的战斗动静如此之大,为何至今不见任何城防军前来探查?都已经打成这个样子了,这个地方是不是太安静、太不寻常了。
就在他心神微分之际,那支撑着他爆发出惊天一击的第六魂技效果开始消退,膨胀如巨柱的双臂迅速缩回原状,武魂附体的状态也下意识地解除。也就在武魂收回、高度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的这一刹那——
“呃啊——!”钻心刺骨的剧痛猛地从肩胛、肋下等位置爆发开来。是龙须针!
刚才在生死关头,肾上腺素飙升,魂力全力运转,他几乎忽略了这些细如牛毛却歹毒无比的暗器带来的痛苦。此刻战斗暂歇,防御松懈,龙须针那深入骨髓、纠缠筋络的恐怖效果立刻显现出来,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而就在铁力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身形踉跄、注意力分散的瞬间,异变再生。
几名被宗主严令驱使、壮着胆子提刀走向唐雅,准备执行“分尸”命令的铁血宗弟子,刚刚靠近那片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区域,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兵刃——
地上那具本该彻底失去生息的“尸体”,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深处不再是纯粹的血红,而是化作了两团旋转的、深邃的暗紫色漩涡,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最原始的、对生命能量的贪婪与饥渴。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数根粗壮无比、顶端尖锐如矛的蓝银草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从地面暴起,瞬间将这几名弟子贯穿。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便戛然而止,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澎湃的生命力与魂力化作道道血色流光,顺着蓝银草疯狂倒涌回唐雅体内。
得到这股新鲜生命能量的补充,唐雅身上那可怕的伤势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开始愈合。内脏的破碎处被强行粘合、修复,断裂的骨骼被重新接续,苍白的脸色也泛起一丝诡异的红晕。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矫捷得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你!你怎么还没死!”铁力目睹这超出理解的一幕,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嘶吼。他无法相信,一个五脏六腑都被震碎的人,怎么可能在眨眼间恢复如初,甚至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危险。
就在他因极度震惊和龙须针的痛苦而僵直的刹那,唐雅动了。
她的双手再次化作一片残影,无数暗器,尤其是那金光闪烁、令铁力痛彻心扉的龙须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向他倾泻而来。
距离如此之近,铁力又正处于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且剧痛分神的绝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