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被强行撕裂后留下的空间伤疤，像一道丑陋的黑色纹身，烙印在核心域的半空中。
丝丝缕缕的混沌黑气从那道仅有一人高的裂隙中不断溢出，如同垂死的毒蛇吐着信子，带着不祥与污染的气息，缓缓渗入三界的灵气循环。
它很小，很不起眼，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法忽视的警告。
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狐璃扶着昏倒的龙夭夭，看着那道裂隙，心头一片冰冷。
那个自称“使者”的男人，还有那个将他救走的神秘黑影，都跑了。可他们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却比他们本身更加棘手。
谁也不知道这道裂隙会带来什么。
也许它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自我修复，也许它会成为一个永久性的污染源，更可怕的是，它可能会像那个“使者”诅咒的那样，在某个时刻再次扩大，成为混沌魔物入侵的门户。
“咳咳……”
幸存的仙界弟子们挣扎着站起来，有人看着那道裂隙，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那是什么？”
“混沌裂隙……它没有完全闭合！”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恐慌如同瘟疫，在劫后余生的人群中迅速蔓延。
墨千魂死了，可一个更恐怖的敌人出现了。魔渊的通道关了，可一道新的裂隙又被打开。他们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牺牲了仙界至宝定界鼎，凌清玄仙尊生死不知，龙夭夭也身受重创，换来的却似乎只是一个更大的绝望。
狐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了一眼怀中面无血色、彻底失去意识的龙夭夭，又回头望向那名正抱着凌清玄，手足无措的仙界弟子。
现在，这里能主事的人，只剩下她了。
“都别慌！”狐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妖族王女特有的镇定与威严，“事情还没到最糟的时候。”
她将龙夭夭轻轻平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板上，快步走到凌清玄身边。
他的情况比龙夭夭更差。
燃烧仙魂精血，那是真正的同归于尽的打法。此刻的凌清玄，仙体冰冷，气息若有若无，神魂之火黯淡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狐璃将妖族最好的疗伤丹药化开，小心地渡入他口中，但药力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修复他本源上的创伤。
“必须尽快封堵裂隙！”一名年长的仙界弟子走上前来，他看着那道不断溢出黑气的裂隙，忧心忡忡，“这混沌魔气至阴至邪，一旦扩散开来，三界生灵，尤其是凡人，根本无法抵挡。时间久了，恐怕会滋生出新的魔物。”
另一名弟子附和道：“可是，用什么封堵？连定界鼎都自爆了，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昏迷不醒的龙夭夭身上。
始龙血脉。
刚刚，正是她彻底觉醒的始龙血脉领域，净化了整个核心域的混沌魔气。那至纯至阳的生命本源之力，无疑是封堵这道裂隙的最好材料。
可是……
看着她那惨白的脸，和嘴角的金色血迹，谁也开不了这个口。
她已经做得够多了。
为了对抗墨千魂，她燃烧本源，退化成幼龙。为了救凌清玄，她硬接了那恐怖使者的一掌。她体内的力量早已枯竭，本源更是受到了重创。
现在再让她放血去封堵裂隙？
这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狐璃站起身，挡在了龙夭夭身前，青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众人。
“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她声音冰冷，“她不欠这个世界任何东西。”
那几名仙界弟子被她看得面色一红，纷纷低下头，眼中闪过羞愧之色。
是啊，他们凭什么？
之前他们仙界保守派还口口声声说她是灾星，要除之后快。转眼间，却要靠这个“灾星”的血来拯救世界。
何其讽刺。
“狐璃殿下说得对。”最初提议封堵裂隙的那名年长弟子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苦涩，“是我们无能。只是……这裂隙若不封堵，三界危矣。”
场面，再次陷入了死寂。
打，打不赢那个神秘的黑影人。
封，又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去封堵。
一股无力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了祭坛的另一端。
众人心中一惊，几乎是本能地摆出了防御姿态，以为是那个黑影人又回来了。
但看清来人后，他们又都愣住了。
来者，竟是之前突然现身，又突然消失的魔界邪尊。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而邪魅的模样，只是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些许，显然在之前的混战中也受了不轻的伤。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扫过昏迷的凌清玄和龙夭夭，最后，落在了那道不断溢出黑气的混沌裂隙上。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混沌古族的‘陨星道标’……”他眯起眼睛，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那家伙，竟然真的出来了。”
显然，他认得那个神秘的“使者”和救走他的黑影人。
“邪尊！”狐璃警惕地看着他，“你还来做什么？”
邪尊没有理会狐璃，他缓步走到混沌裂隙前，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那溢出的黑气，但又在最后一刻停住。
他感受着那股纯粹的、充满污染性的混沌本源之力，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堪称“忧虑”的神情。
“麻烦了。”他收回手，转过身，看向众人，“这东西，必须马上封住。”
“说得轻巧！”一名仙界弟子忍不住呛声道，“你有办法？”
邪尊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聒噪的虫子，让那名弟子瞬间闭上了嘴。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狐璃身上，或者说，是落在狐璃身后的龙夭夭身上。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他缓缓开口，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充满交易意味的弧度，“只是，需要她帮忙。”
狐璃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说了，别打她的主意。”
“别紧张，小狐狸。”邪尊摊了摊手，姿态慵懒，“我不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门伪君子，不会逼着她去死。我只是说，需要她的血，作为‘引子’。”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陨星道标’留下的裂隙，本质上是混沌古族的法则烙印，寻常的力量无法将其磨灭。只有同为本源级别的力量，才能将其引动，然后……封印。”
他的目光在昏迷的龙夭夭和凌清玄之间转了一圈。
“始龙血脉，是创生本源。那个姓凌的小子，刚刚燃烧仙魂精血，打出的那一击，蕴含着仙界至宝‘定界鼎’最核心的乾坤正气本源。这两种力量，任何一种，都能作为引子。”
“但那小子已经是个废人了，榨不出半滴油水。所以，只能靠她了。”
邪尊指了指龙夭夭。
狐璃依旧死死地护着龙夭夭，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她也耗尽了本源，你让她再放血，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邪尊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邪气，“我说了，我不是来逼她送死的。我只是需要一滴，最多三滴，心头血作为引子。然后，由本尊，亲自动手，用我的‘万魔本源’，来填补这个窟窿。”
“你？”狐璃愣住了，不只是她，所有人都愣住了。
邪尊，要用自己的本源，来封堵混沌裂隙？
这怎么可能？他可是魔界至尊，混沌魔气对他而言，应该是大补之物才对。他为什么要阻止混沌降临？
仿佛看穿了众人的疑惑，邪尊嗤笑一声：“怎么？很意外？”
他走到祭坛边缘，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魔渊，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冷意：“本尊是喜欢混乱，喜欢破坏，但这三界，是本尊的游乐场。本尊可以在里面随便砸东西，但绝不允许，有别的家伙，想来掀了本尊的桌子。”
“混沌古族那群老不死的，想让三界重归混沌？呵，他们得先问问本尊，同不同意。”
这番话，说得霸道无比，却又符合邪尊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不是为了救世，他只是在维护自己的“领地”和“玩具”。
“一言为定？”狐璃看着他，眼神闪烁，显然还在权衡。
“本尊从不食言。”邪尊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龙夭-夭身上，“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她流三滴心头血，虽然不至于死，但本源亏空会更加严重，没有个百八十年，别想恢复过来。而且，封印过程中，需要她用最后的神念，去引导始龙血脉与我的万魔本源融合，这个过程，极度痛苦，稍有不慎，神魂都会被撕裂。”
“你，确定要这么做？”邪尊看着狐璃，也像是在看着昏迷的龙夭夭，问道。
狐璃陷入了沉默。
她看着怀中龙夭夭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如果不封堵裂隙，后患无穷，到时候别说龙夭夭，整个三界都得完蛋。
可情感上，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让龙夭夭受到任何伤害了。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
一个虚弱，却充满了不耐与暴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吵死了……”
龙夭夭不知何时，竟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金色的竖瞳，虽然黯淡，却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神采。
她挣扎着，从狐璃的怀里坐了起来，靠在一块碎石上，喘着粗气。
“不就是几滴破血吗？给他！”
她抬起眼，看向邪尊，嘴角咧开一个虚弱却疯狂的笑容。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