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域内，死一般的寂静被龙夭夭那句虚弱却疯狂的话语打破。
“不就是几滴破血吗？给他！”
她靠在碎石上，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那双黯淡的金瞳里，却重新燃起了一抹熟悉的、属于龙夭夭的乖张与不羁。
狐璃扶着她的手臂，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急道：“夭夭，你疯了！是心头血！不是普通的血！”
心头血，乃是生灵本源之精粹，一滴便足以耗损百年修为，更何况是对于本源已经严重受创的龙夭夭。
“死不了就行。”龙夭夭咧嘴一笑，笑容苍白却带着一股狠劲儿。她看向不远处的邪尊，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邪尊眉梢一挑，似乎对她此刻还能谈条件感到颇为有趣。他双手环胸，姿态慵懒地开口：“说来听听。”
“封印裂隙可以，我的血也可以给你。”龙夭夭喘了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但是，那个把我打伤的混蛋，还有那个救走他的黑斗篷，你得负责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她顿了顿，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我要亲手，把他们撕成碎片。”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都伤成这个样子了，她不想着如何疗伤，不想着如何保命，心心念念的，竟然还是报仇。
而且是要求魔界邪尊，去帮她找人报仇。
这疯子，果然脑回路异于常人。
邪尊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竟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充满了玩味与欣赏，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看着龙夭夭，那双邪魅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非同寻常的光彩，“你这条小龙，比本尊重伤时，可有种多了。”
他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了：“好，本尊答应你。只要本尊还在这三界，就会帮你留意混沌古族的踪迹。一旦找到，消息会第一时间送到你手上。”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混沌古族想掀他的桌子，本就是他的敌人。帮龙夭夭，等于帮自己。
“一言为定。”龙夭夭得到了承诺，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了一瞬，身体晃了晃，差点再次倒下。
“夭夭！”狐璃连忙将她扶稳，眼眶通红，“你何必如此……”
“闭嘴。”龙夭夭不耐烦地打断她，眼神却瞥向了不远处那个被仙界弟子护着的白色身影。
凌清玄依旧静静地躺着，面如金纸，生死不知。
她之所以答应得这么干脆，不仅仅是为了报仇。
她能感觉到，那道混沌裂隙溢出的气息，与侵入她和凌清玄体内的力量同源。若不封堵，这股力量会源源不断地污染三界，而他们体内的伤，恐怕也永远无法真正痊愈。
救世？
她才不关心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她只是……不想让那个蠢货，就这么白白死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连她自己都未曾捕捉到。
“既然谈妥了，那就开始吧。”邪尊显然不是个喜欢拖沓的人。他走到裂隙正下方，抬头看着那道不断蠕动的空间伤疤，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向龙夭夭：“准备好了吗？过程会很痛苦，你的神念需要像一根针，将你的血、我的魔气，还有此地残留的乾坤正气，三者缝合在一起。稍有差池，你的神魂就会被这三种力量撕碎。”
龙夭夭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回答了他。
她挣开狐璃的搀扶，盘膝坐好，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畏惧，只有一种即将大闹一场的兴奋与疯狂。
她抬起手，食指的指尖，缓缓靠近自己的胸口。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狐璃别过头，不忍再看。那些仙界弟子也一个个面露复杂之色，既有对龙夭-夭的敬佩，也有对自己无能的羞愧。
龙夭夭的指尖，停在了心口的位置。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虚弱，却顽强。
只要指尖刺入，取出心头血，她就会再一次陷入万劫不复的虚弱之中。
又是这样。
又是要靠她的血，去弥补这个世界的窟窿。
凭什么？
一股强烈的烦躁与逆反心理，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涌起，瞬间冲垮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决心。
凭什么每次都是我？
凭什么你们惹出的烂摊子，要老娘来收拾？
救世？救个屁！
这个世界，毁了才好！
那根即将刺入胸膛的食指，猛地停住了。
龙夭夭抬起头，那双刚刚还算平静的金色竖瞳，此刻却写满了暴躁与厌恶。
“我反悔了。”她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什么？”狐璃猛地转回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邪尊也皱起了眉头，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与不悦：“你耍我？”
“耍你又怎样？”龙夭-夭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却依旧站得笔直。她指着那道混沌裂隙，又指了指在场的所有人，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你们打生打死，弄出这么个破口子，现在却要我拿命去补？”
“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声音陡然拔高：“我才不要再当什么救世龙！这裂隙，你们爱谁补谁补！它要是扩大了更好，把仙界、魔界、妖界全都吞进去，老娘正好在一边看戏！”
她的疯病，又犯了。
而且是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龙夭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名仙界弟子又急又气，忍不住出声呵斥，“若裂隙扩大，三界生灵涂炭，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吗？”
“那又如何？”龙夭夭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他，“反正我本来就是要被献祭的命，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拉着整个三界给我陪葬，岂不是更热闹？”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让那名仙界弟子瞬间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
狐璃急得快要哭了，她拉着龙夭-夭的手臂，哀求道：“夭夭，别说气话了，我们……”
“滚开！”龙夭夭一把甩开她的手，情绪激动之下，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再次溢出金色的血丝。
她擦掉血迹，眼神却更加疯狂。
“我受够了！”她嘶吼道，“从出生起，就告诉我，我的命是用来献祭的！我努力想搞破坏，想当个坏人，结果干什么都歪打正着，莫名其妙就成了救世主！”
“我救了你们，谁来救我？”
“我身上这功德金光，看着恶心！”
她指着自己的身体，像是在控诉一件肮脏的外衣。
“现在，我不想救了，不行吗？我就想看着这个世界毁灭，不行吗？”
她的质问，如同一把把尖刀，刺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他们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她？
她本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受害者。
核心域内，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龙夭-夭粗重的喘息声，和那道裂隙溢出黑气时发出的“嘶嘶”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邪尊看着状若疯狂的龙夭夭，脸上的不悦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类似于“同类”的审视。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逼迫，只是静静地看着，似乎想看看这场闹剧，会如何收场。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龙姑娘……说得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仙界保守派的那位长老，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艰难地走了过来。
他在之前的混战中也受了重伤，此刻脸色灰败，气息紊乱，但他看着龙夭-夭的眼神，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真诚与愧疚。
“是我们……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