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走在最前面的追风,身形猛地一僵。
它没有任何预兆地刹住了脚步,四肢深深扣进冻土,整个身体伏低成一张拉满的弓,喉咙里压抑着凶狠的咆哮。
陈放反应极快,左手瞬间举拳,立在半空。
身后的狗群瞬间静止,连哈气声都憋了回去。
韩老蔫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前方的刺玫丛里,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正顺着枯黄的灌木条子往下淌。
那血还没被冻住,在洁白刺眼的雪地上冒着一丝丝白色的热乎气,红得扎眼,腥得冲鼻。
陈放弯下腰,半蹲在雪地上,手指轻轻捻起一撮沾了血的泥雪,指尖传来一股腻人的温热。
他拨开乱蓬蓬的刺玫条子,一只个头不小的獐子横躺在地上。
它的喉咙管子被斜着豁开了一个大口子,皮肉外翻,气管子断得干脆利落。
最让人心惊的是这獐子的肚皮,像是被某种利爪给硬生生撕开了。
里面的心肝脾肺丢了大半,只剩下一截还冒着热气的肠子,凄凄惨惨地挂在雪堆上。
“嘶——!”
韩老蔫倒吸了一口凉气,怀里的老洋炮下意识地攥紧了,食指紧紧扣在扳机护圈上。
“这肉还没凉透,那畜生刚撤没多会儿!”
陈放没接茬,反而是凑近了伤口,仔细瞅了起来,语气笃定的说道:“不是狼。
“这伤口边子不齐,是被利爪扣进肉里,硬生生撕开的。”
他指着喉咙处的豁口,“狼下嘴是咬合,这玩意儿是先锁喉再补刀。”
陈放的目光扫过雪地上那一排浅浅的、圆润的足迹,那是猫科动物特有的肉垫印记。
“是猞猁,看这脚印深浅,这只‘山猫子’起码得有四五十斤。”
陈放拍掉手上的残雪,站起身,对着一脸警惕的韩老蔫摆摆手。
“它应该刚走没多大会儿,估计是听见咱们九条狗的动静,吓得叼着那点心肝肺,窜进乱石堆里去了。”
韩老蔫吧嗒了两下嘴,满脸肉疼地瞅着那具残破的獐子尸体。
“真他娘的败家啊”
“这獐子要是完整,咋也能出三十斤净肉。”
老猎户心疼得直抽抽:“陈小子,咱追不?”
“不追。”
陈放拒绝得干脆利落。
“这玩意儿上了树就是飞贼,钻了洞就是地鼠,费时费力。”
他侧头扫视着自家那几条狗。
黑煞脖子上的鬃毛还炸着,喉咙里压着不满的低吼,显然是被激起了凶性。
而幽灵和踏雪,早就在第一时间无声无息地融进了两侧的灌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双泛着冷光的兽眼。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野猫子,没必要在它身上耗体力。”
两人随即绕过了这滩血迹,继续往深处挺进。
行至一处背风的坡地,一直在外围游荡的雷达突然定住了。
它那对硕大的招风耳像扇子似的飞快转动。
一会儿对向左前方的榛子林,一会儿又转回右侧的枯草丛。
它的鼻子贴在雪面上,频率极快地抽动着,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
两秒后。
雷达猛地回头,对着陈放发出两声短促而清亮的吠叫。
“汪!汪!”
“那是”
韩老蔫眼睛一亮。
陈放没说话,只是冲着韩老蔫比了个“散开”的手势,随后手掌猛地向下一劈。
原本还在匀速前进的犬群,瞬间变了节奏!
“吼——!”
黑煞和磐石发出一声震得树冠积雪簌簌直落的咆哮,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势头,轰隆隆地撞进了前方的榛子林。
“咯咯咯——!”
死寂的林子瞬间炸了锅。
七八个色彩斑斓的影子,没头没脑地从枯黄的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这些长白山野鸡,这会儿吃得那是真肥。
一个个肚皮贴着地,翅膀扑棱半天,也就勉强飞出一人高,活脱脱像是一群长了毛的大肉球。
韩老蔫兴奋得脸通红,举枪就要搂火。
“省点火药!”陈放低喝了一声。
话音刚落。
早就猫在林子边缘的幽灵,动了。
它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残影,后腿猛地一蹬,凌空跃起两米高!
一只大红公鸡正拼命扇动翅膀想要拔高。
就在它离地的那一瞬间。
幽灵那口白森森的尖牙,准确无误地“咔嚓”一声,锁住了它的脖颈。
“嘎巴!”
幽灵落地后一个灵巧的翻滚,那只野鸡连挣扎都没来得及,脑袋就已经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另一边,踏雪也不含糊。
这只白爪黑身的母犬,专挑那些起飞得慢的笨鸟,后爪猛地在雪地一蹬,跃起的高度正好把一只刚离地半米高的野鸡扑按在了雪堆里。
虎妞那身虎斑纹在林影里一闪而过,专门盯着那些试图往树杈子上钻的漏网之鱼。
而雷达,就像个尽职尽责的牧羊犬,在外围疯狂绕圈,哪只野鸡跑偏了。
它上去就是两嗓子,硬是把猎物给吓回包围圈。
整个狩猎过程,没有韩老蔫想象中的鸡飞狗跳和乱咬一气。
从惊起野鸡到收网,前后不过五分钟,雪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七八只肥硕的野鸡。
韩老蔫站在后头,手里的老洋炮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呆呆地看着正陆续把猎物叼回陈放脚边的狗群,烟袋锅子从嘴边滑落,差点掉雪地里。
“陈小子”
韩老蔫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嗓音干巴巴。
“你这养的是狗?你这他娘的是兵啊!”
他说着,还瞅了瞅自家那两条老狗。
黑风和追云这会儿才刚反应过来,正站在外围茫然地看着那些战利品,尾巴摇得都有些局促。
陈放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从追风嘴里接过最后一只野鸡,随手掂了掂,“这至少得有五斤重。”
说着,他从腰间摸出了剥皮小刀,顺手划开了野鸡的嗉囊。
“哗啦”。
随着刀尖划过,一大堆已经泡得有些发软的橡子,还有几颗完整的红松子滚了出来,密密麻麻,塞得都要撑破了皮。
陈放把那嗉囊挑给韩老蔫看。
“这帮小东西,比人还精。”
“它们都知道老天爷要变脸了,所以都在拼了命地往肚子里塞干货呢。”
“咱们要是再晚来两天,这林子里怕是连根鸡毛都找不着了。”
韩老蔫瞅着那堆橡子,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是啊,这帮畜生最灵了,抢完这一口,就找个地洞钻进去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