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没让狗去追。
穷寇莫追,落袋为安才是正理。
这一仗,要的就是个快、准、狠。
前后不到五分钟,雪地上除了垂死挣扎的抽搐动静和粗重的喘息,已经没个能跑的活物了。
雪壳子上,横七竖八足足躺着四只!
最大的那只公狍子,喉咙管已经被幽灵利索地咬断,四条腿在雪地里无意识地蹬踹了几下。
那双黑亮的眼珠子渐渐蒙上了一层死灰。
韩老蔫抱着枪,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树后头跑出来,鞋帮子上全是雪沫子。
他冲到那只公狍子跟前,拿脚尖狠狠踢了踢那厚实的后鞧肉,满脸褶子笑得跟绽开的菊花似的。
“乖乖!这大公梢子!去了皮和下水,净肉少说也能出个八十斤!”
陈放把身上的羊皮袄重新翻回来穿好,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另外三只。
“一大三小,这一波算是给咱送足了过冬粮。”
陈放手腕一翻,那把剥皮小刀寒光一闪,精准地给还没断气的狍子补了一刀,顺手放血。
“加上那几只野鸡,两百多斤肉是有了。”
他直起腰,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头顶那层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细碎的雪粒混着风雪砸在脸上让人生疼。
北风也彻底起来了,卷着地上的雪沫子,呜呜地鬼叫,听得让人心头发紧。
“大爷,别乐呵了,赶紧动手!”
陈放脸色一肃,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沉稳,“这血腥味太大了,别把还没冬眠的熊瞎子招来了。”
“再说这天眼瞅着要封门,咱们得抢在天黑透前回去。”
“中!听你的!”
韩老蔫也不含糊,抽出别在腰后的砍刀,就地取材。
他找了几根手腕粗的柞木和桦树干,用藤条和陈放带出来的牛皮绳子,手脚麻利的扎了两个简易的大爬犁。
俩人把还在冒热乎气的猎物往爬犁上一绑,再盖上厚厚的松枝遮掩着血腥气。
“走!”
陈放把最大的爬犁绳套往自己肩上一挂,身子微弓。
黑煞和磐石极其懂事地凑过来,一左一右,用嘴叼住两侧的绳套,四爪抓地,帮着主人分担重量。
一行人拖着沉甸甸的战利品,顶着越来越急的风雪,疯狂往山下赶。
天彻底擦黑的时候,风雪已经有了迷人眼的架势。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
前进大队知青点的院门外,风声里隐约传来了“哗啦哗啦”重物拖拽的摩擦声。
屋里头,死气沉沉。
吴卫国正捧着半碗高粱米汤,对着摇曳的煤油灯发呆,眼窝深陷。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瘦猴缩在被窝里,哼哼唧唧道:“别吵吵我现在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红烧肉”
“咣当——!!!”
院门猛地被一股大力撞开,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股夹杂着寒气、风雪味,以及浓烈血腥气的味道,随着呼啸的寒风,钻进了屋里。
“都别在炕上挺尸了!出来接货!”
陈放中气十足的嗓音在院子里炸响。
李建军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书一扔,连鞋都顾不上提好,光着脚就往外跑。
等他推开那扇没来得及关严的房门,借着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定格在了门口。
只见院子中央,有个大爬犁在雪地上拖出深深的痕迹,掀开的松枝下,堆着一只大狍子,旁边还挂着好几只色彩斑斓的野鸡。
那硕大的公狍子头无力地耷拉在一边,灰褐色的皮毛上沾着冰碴和鲜红的血迹。
在这个连苞谷面都要按两称算计着吃的年代,这堆肉,简直比一堆金元宝还要晃眼。
“肉是肉?!”
吴卫国从李建军胳膊窝底下钻出个脑袋,紧紧盯着那一堆东西,喉结剧烈滚动,哈喇子瞬间流了下来,连擦都忘了擦。
瘦猴嗷的一声怪叫,就要伸手去搬那只最大的狍子。
“呜——吼——!”
一声低沉且充满威胁的咆哮声,吓得瘦猴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回了手,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黑煞和追风它们,正围在爬犁边上。
它们身上挂着厚厚的白霜,嘴里呼着白气,那一双双兽眼里闪着护食的凶光,警惕地盯着这帮激动过头的人类。
“起开!”
陈放走上前,把还在发愣的瘦猴像拎小鸡仔一样拨拉到一边。
他根本没先搭理这帮眼睛冒绿光,恨不得生啃了狍子的知青。
而是径直蹲下身,从腰间抽出了那把还在滴血的剥皮小刀。
“滋啦——!”
刀锋划过狍子的腹部。
陈放熟练地掏出一副还带着余温的狍子肝,又手起刀落,砍下那几只野鸡的头颈和内脏。
他把一大块紫红色的狍子肝,切成七大块,整整齐齐地码在那个专门喂狗的木盆里,又把野鸡内脏一股脑拌了进去。
“这是它们拿命拼回来的,它们得先吃。”
陈放拍了拍手,那双沾着血的手在雪地上蹭了蹭,眼神锐利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一刻,知青们仿佛感觉陈放比追风和黑煞还要有压迫感。
随着陈放一声呼哨,七条狗这才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咯吱咯吱”咀嚼骨头和撕裂生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知青们齐齐咽了口唾沫,没人敢吱声,也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这是山里的规矩,更是陈放的规矩。
等到狗都吃上了。
陈放才转过身,手腕用力,一刀剁下一大块连皮带肉、足有五六斤重的狍子后腿肉,紧接着又是一大扇带着雪花纹的肋排。
“接着!”
他直接把肉扔进了王娟怀里的大铁盆里。
“咣当!”
盆底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震得王娟手腕发麻,心也跟着颤。
“愣着干啥?”
陈放脸上那股冷硬劲儿瞬间化开,嘴里带着抹笑意,在漫天风雪里显得格外暖和。
“把那口最大的大铁锅给我架起来!”
“然后把咱们存的那点老姜都拍了!”
陈放的声音陡然提了起来,压过了呼啸的风声,直透人心:“今晚,咱们连骨带肉,炖个满锅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