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雷达浑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那对标志性的大耳朵竖得笔直,冲着那个黑窟窿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狂吠。
正在奋力拉车的黑煞和磐石也猛地刹住了脚,后爪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原本憨厚的眼神瞬间变得凶戾无比,喉咙里滚出沉闷的呜呜声,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吴卫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刚哼的小调戛然而止,脸吓得煞白。
林子里瞬间静得吓人,只有冷风卷着雪粉刮过树梢,发出类似厉鬼哭嚎的尖啸声。
陈放肩膀一抖,扔下绳子,右手顺势摸到了腰后的剥皮小刀,大拇指顶开刀鞘,目光如鹰隼般地盯着那个黑漆漆的雪洞。
那雪窟窿边上的积雪有一道明显的拖痕,看着有些杂乱。
陈放反手握紧刀柄,脚下踩着碎步,一点声响都没带出来。
“呼……”
他吐出一口白气,左手抄起一块冻硬的土坷垃,猛地朝那个窟窿砸了过去。
“扑棱棱——!”
一阵急促的翅膀拍打声瞬间炸开,夹杂着几声惊恐的“咯咯”怪叫。
两只花尾巴的大野鸡,像炮弹一样从雪窝子里撞了出来,扑腾着飞向了旁边的灌木丛,激起一片雪雾。
“哎哟,我的妈!”
吴卫国腿一软,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拍着胸口直喘粗气,“原来是野鸡窝啊,我还以为……”
陈放收刀入鞘,动作利落,但眉头却没松开。
野鸡这玩意儿最怕冷,这会儿本该缩在更深的老林子、或者背风的山崖下面过冬。
现在居然跑到路边的雪窝子里挤着取暖,这说明深山里的气温正在急剧下降,冷到连这种耐寒的飞禽都受不了,只能往林子边缘跑。
山里的动物,有时比人更懂天时。
“走了,别看了。”
陈放转过身,没再耽搁,冲着已经准备好的狗群挥了挥手。
“起!”
一声令下。
黑煞和磐石两条巨犬同时前倾,粗大的爪子深深嵌入冻土层,“咯吱”一声抓牢了地面,浑身肌肉块块隆起。
原本死沉死沉的红松木,在那简易的“y”字架支撑下,“唰”地一下滑了出去。
前进大队村口。
民兵队长刘三汉正带着一帮社员,挥着大扫把清理打谷场上的积雪。
社员们一个个都累得腰酸背痛,呼出的白气在头顶连成了一片云。
“我说队长,这雪也太厚了,就是把队里的驴拉来套上犁,怕是也走不动道儿啊。”
一个社员把铁锹往地上一杵,愁眉苦脸地抱怨,手都冻裂了个口子。
刘三汉正要骂两句提提气。
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狗喘气的声音。
他一抬头,那双眼瞬间瞪得溜圆,嘴里的半截旱烟卷“啪嗒”一声掉在雪地上。
“乖乖!我滴个亲娘嘞!”
只见两头壮得像小牛犊子似的黑狗,拉着好几段粗得吓人的大木头,在雪地上走得虎虎生风。
那木头一看就是实心的老红松,油性大,分量足,一段少说也有百来斤。
“这……这是狗?”
旁边的社员揉了揉眼睛,指着黑煞,结结巴巴地说:“队里那头拉磨的驴要是见了这场面,怕是得羞得撞墙去,这得多大的劲儿啊!”
村民们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目光里又是震惊又是羡慕。
这年头,劳力就是命。
陈放这几条狗,顶得上好几个壮劳力!
陈放目不斜视,路过刘三汉身边时,微微点了点头,脚下没停,径直穿过了人群。
直到陈放的背影消失在知青点的小路上。
刘三汉才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烟卷吹了吹。
知青点大门口。
李晓燕和王娟正把窗户缝用破布条塞得严严实实,听见动静,急忙推门出来。
一看这满载而归的架势,两个姑娘高兴得眼圈都红了。
这时候,柴火就是命,就是能不能熬过冬天的指望。
“快!趁着天还没黑透,把这几段大的劈了!”
陈放没进屋,直接抄起那把用来劈柴的斧头,手起斧落。
“咔嚓!”
那段已经干透了的老红松应声而裂。
红褐色的木茬露出来,里面全是凝结成块的松脂,那是上好的“明子”。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松香味瞬间弥漫在小院里。
“好东西!这可是上好的油柴,一点就着!”
李建军兴奋地抱起几块劈好的木柴,也不顾手上沾满了黏糊糊的松油,一溜烟冲进屋里。
炉盖子一掀,那几块富含油脂的明子刚一碰到红炭底子。
“腾!”
橘红色的火苗子猛地窜起半尺高,炉膛里立刻发出了“噼啪”爆裂声。
原本阴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屋子,温度噌噌地往上涨。
不出十分钟,那铁炉壁就被烧得暗红,散发出滚滚热浪。
冻得瑟瑟发抖的知青们围坐在炉子旁,一个个伸着手烤火,脸上被火光映得通红。
那种劫后余生的安稳感,让好几个人都舒服得哼出了声,骨头缝里的寒气终于被逼了出去。
“饭好了没?”
陈放拍打着身上的木屑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风,但瞬间就被屋里的热浪吞没。
“好了好了!”
李晓燕赶紧揭开锅盖。
一大锅狍子肉炖干菜早就咕嘟得软烂入味。
那股混合着肉香和干菜香的味道,像钩子一样直往鼻子里钻,勾得肚里的馋虫造反。
吴卫国刚想拿碗去盛,却见陈放径直走到桌角,那是他放东西的地方。
陈放拿起一个铁罐子。
“刺啦——!”
铁盖被撬开。
吴卫国的眼睛瞬间直了。
那是“上海牌”麦乳精!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可是顶顶精贵的营养品。
普通人走亲戚送礼都不一定舍得买一罐。
平时喝的时候,那都得数着颗粒冲水,哪怕是舔个勺子底儿都能乐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