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永平不由自主地看向陈阳,眼神中带着探询与不解,仿佛在问:“这就是你们队的奇兵?”
陈阳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只是深邃的目光聚焦在夏洪亮身上,似乎在等待着他如何解开这个众人眼中的“谜团”。
程颐也看向了夏洪亮,眉头紧锁,他自认自己的方案已经非常周全,几乎考虑了所有显性症状和病机联系,实在不明白夏洪亮为何会选择如此冷僻、甚至显得有些“荒诞”的思路,这完全超出了常规辨证的范畴。
庄启文也看着夏洪亮,他还是第一次真正了解这位夏医生。
轮到夏洪亮阐述。
夏洪亮缓步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充满质疑的面孔,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似乎更明显了些,但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诸位,”
夏洪亮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现场的嘈杂。
“此患者病情复杂,症状百出,千头万绪,看似无迹可寻。若循常法,从肝郁化火论治,如程医生所用之丹栀逍遥散加减,固然稳妥,或许能取一时之效,但恐怕难尽其症,犹如隔靴搔痒,易致病情反复迁延。”
说着夏洪亮伸手指向大屏幕上的症状列表,语气变得笃定而有力。
“请大家注意几个关键点:其一,患者症状的‘变幻无常’,游走性疼痛、情绪起伏极大,此非单纯肝郁气滞所能完全解释,更符合气机逆乱,邪无定所的特征。”
“其二,其‘寒热错杂’之象明显,既有烦躁、失眠、舌红苔黄之热象,又有精神疲惫、问诊得知其常感四肢不温之寒象虚象;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其‘枢机不利’之征显著,胸闷、脘痞、咽中梗阻,皆是少阳枢机运转失常,气机升降逆乱的表现。”
说着夏洪亮话锋一转,引经据典:“《伤寒论》第107条有云:‘伤寒八九日,下之,胸满烦惊,小便不利,谵语,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者,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之。’此方和解少阳,通阳泄热,重镇安神,其证候描述中的‘胸满’、‘烦惊’、‘一身尽重’与本案患者何其神似!”
夏洪亮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一种拨云见日般的自信。
“因此,我认为,此患者病位不仅在肝,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少阳!少阳为枢,如同门户之轴,主司一身气机之升降出入。”
“患者年届更年期,正处于阴阳失衡、枢机易动的特殊阶段。若少阳枢机不利,则胆火内郁,三焦水道失调,痰饮内生。”
“痰火互结,扰于心则烦惊不寐,窜于经络则周身游走性疼痛,结于咽喉则梅核气。其症状之变幻莫测,正合少阳为病‘往来寒热,休作有时’之特性,亦与‘百合病’‘常默默,身形如和,其脉微数’之描述框架相吻合!”
“故我以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和解少阳、通阳泄热、重镇安神为主,合温胆汤清胆和胃、理气化痰、安神定志为辅。”
“方中柴胡、黄芩和解少阳,清泄胆腑郁热;龙骨、牡蛎重镇安神,摄纳浮阳;桂枝、茯苓通阳化气,利水渗湿;大黄并非为攻下,而是少量用之,意在泻热和胃,导邪下行;半夏、竹茹、枳实、陈皮化痰理气,和胃降逆。”
“诸药合用,寒热并用,攻补兼施,旨在转动少阳之枢机,清化胆腑之痰热,使一身气机调畅,痰火得以分消,则诸般怪症,自可随之而愈!”
夏洪亮的论述,如同一位高明的侦探,将一堆看似杂乱无章、毫无关联的线索(症状),通过“少阳枢机不利,胆火痰热扰心”这根主线,完美地串联起来,并且与古老的经方理论和病名建立了令人信服、拍案叫绝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