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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暗流渐起(1 / 1)

八月初三,汴京城西,寿王府。

这座府邸自去年太后寿宴后便沉寂了许多。朱红大门常闭,门前石狮积了薄灰,偶有车马经过也是悄无声息。汴京百姓皆知,寿王自那次“谋反体验卡到期”事件后,便被变相软禁在府中,非诏不得出。

但今夜,王府后院的“听竹轩”却透出灯火。轩外竹林沙沙,轩内茶香袅袅。寿王赵元俨一身素色道袍,坐在紫檀木榻上,面前矮几上摊着一卷《周易》,却久久未翻一页。

他对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文士,青衫纶巾,面容清癯,正是王府首席幕僚——曾孝宽。此人原是熙宁年间进士,因卷入旧党纷争罢官,被寿王暗中收留,一藏就是十年。

“殿下,”曾孝宽轻啜一口茶,“今日收到扬州密报,孙老实的合作社联合总会已成立,江淮盐区十七家合作社加盟,灶户过万。盐铁司还批了‘平准仓’共建之议。”

寿王眼皮微抬:“哦?那跛脚盐商,倒真成了气候。”

“不止。”曾孝宽放下茶盏,“徐州那边,李铁锤动了徐有财,封了码头,拘了徐文俊。徐家派人来求救,愿献上家产半数。”

寿王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徐有财那个蠢货,以为攀上转运副使就能横行运河。殊不知那副使上月已贬至琼州。墙倒众人推,李铁锤不过是顺势而为。”

“可殿下,”曾孝宽压低声音,“李铁锤若在徐州立住脚,运河沿线那些与咱们有往来的商户,恐怕都会被他清扫。”

“让他扫。”寿王淡淡道,“扫得越干净越好。”

曾孝宽一怔。

寿王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孝宽,你说陛下这半年的新政,最厉害在何处?”

“在在务实惠民。讲习所、工匠评级、运河整顿、盐业合作,皆是让百姓得实惠之举。”

“错。”寿王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最厉害在‘势’。他让官员觉得有奔头,让匠人觉得有尊严,让商户觉得有依靠,让百姓觉得有希望。这四股‘势’汇聚起来,便是滔天洪流,任谁挡在前面,都会被冲垮。”

他走回榻前,手指轻叩矮几:“所以徐有财这种蠢货,被冲垮是早晚的事。本王若救他,便是逆势而为,自取灭亡。”

“那殿下之意”

“顺势。”寿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不是要‘惠民’吗?好,咱们帮他‘惠’得更快、更猛。李铁锤在徐州不是推行绩效吗?咱们让徐家余党‘主动配合’,把绩效标准定得高高的,高到力夫累死也完不成;孙老实不是建平准仓吗?咱们让旧盐商‘踊跃捐粮’,把仓建得大大的,大到一旦出事,就是惊天大案。”

曾孝宽倒吸一口凉气:“殿下的意思是捧杀?”

“不,是‘助兴’。”寿王重新坐下,拈起一枚棋子把玩,“陛下这台戏唱得正热闹,咱们给他添柴加火,让火烧得更旺些。等火势大到控制不住时——”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声响。

“烧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窗外忽起风,竹涛阵阵。曾孝宽只觉得后背发凉,他跟随寿王十余年,深知这位主子表面温文,实则心狠。但这般将计就计、借势毁势的谋划,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得如此直白。

“还有一事。”曾孝宽定了定神,“工部工匠评级,在五路推行顺利。汴京今日评出第一位‘宗匠’,是个铁匠,陛下亲自赐匾,赏银百两。如今各州匠人蜂拥求学,技工学堂一座难求。”

“好事啊。”寿王笑道,“匠人有了盼头,就会拼命钻研。你让咱们的人,多送些‘好苗子’进去学,学得越精越好。将来这些手艺,总有用处。”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叩。管事张顺的声音响起:“殿下,扬州来的客商到了,说是有一批珍稀香料要献上。”

寿王与曾孝宽对视一眼。扬州来的?这个时辰?

“让他到偏厅等候。”

半盏茶后,寿王换了身常服来到偏厅。厅内站着个五十来岁的微胖商人,锦衣玉带,手上戴着三枚翡翠扳指,见寿王进来,忙躬身行礼:“草民冯子敬,拜见王爷。”

“冯老板请坐。”寿王在主位坐下,“听说你有珍稀香料?”

冯子敬却不急着答话,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递上:“王爷请看。”

盒中并非香料,而是一叠厚厚的账册。寿王瞥了一眼,眼神微凝——那是扬州盐业合作社最近三个月的进出明细,连每笔采购的供应商、每批盐的流向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冯老板这是何意?”

冯子敬拱手:“王爷,草民在扬州做了三十年盐生意,从曾祖起便是盐商。可自孙老实那厮搞起合作社,咱们这些老盐商的生意一落千丈。他联合灶户压价采购,又用积分制拴住百姓,咱们的盐,如今在扬州卖不动了。”

“所以你来求本王?”

“不全是。”冯子敬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草民是想告诉王爷,孙老实的合作社,有个致命破绽。”

!寿王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合作社的盐,七成走漕运北上。”冯子敬指着账册上的一行,“从扬州到汴京,必经徐州。而徐州码头现在”他压低声音,“是李铁锤在管。”

寿王眼神一动:“你是说”

“草民已打听清楚,李铁锤在徐州推行新规,所有漕船必须按新流程装卸、核验,耗时比以往多三成。眼下正值秋盐北运旺季,若漕船在徐州耽搁久了,误了船期,合作社要赔商家违约金;若是再出点‘意外’,比如验出盐里掺了沙子”

冯子敬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寿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冯老板,你与孙老实有仇?”

“杀父之仇!”冯子敬咬牙,“去年合作社刚起时,家父不信邪,非要与他打价格战。结果三个月亏空五万贯,急火攻心,一病不起临走前拉着草民的手说,要看着合作社垮台。”

“所以你来找本王,是想借刀杀人?”

“草民不敢。”冯子敬跪地,“草民只是觉得,王爷或许也需要合作社出点乱子。毕竟,陛下新政的最大招牌就是合作社,若它倒了,新政威信便损了一半。”

寿王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道:“冯老板,你可知道构陷朝廷命官、破坏漕运是什么罪?”

冯子敬脸色一白。

“但,”寿王话锋一转,“商人逐利,见合作社势大而心中不安,也是人之常情。这样吧,你先在汴京住下,本王会让张管事给你安排住处。至于盐里掺沙子这种事”他摇头,“太低劣,容易查出来。”

冯子敬抬头,眼中又燃起希望。

“要动,就得动在根子上。”寿王起身,走到窗边,“合作社靠什么立足?靠百姓信任。若百姓发现,合作社的盐比别家贵了、质量差了,还会买吗?”

“可他们现在有积分制”

“积分能当饭吃?”寿王转身,“你回去联络扬州那些老盐商,成立个‘盐业商会’,也搞积分,搞优惠,搞平价仓。他们合作社卖八十文一斤,你们就卖七十五文;他们积分换肥皂,你们积分换香油;他们建平准仓,你们就建‘惠民仓’,口号喊得比他们还响。”

冯子敬眼睛亮了:“王爷的意思是用他们的法子打败他们?”

“用商业手段打败商业手段,陛下就算查,也查不到本王头上。”寿王淡淡道,“你们商人间的竞争,朝廷总不好插手吧?”

“妙!妙啊!”冯子敬激动得搓手,“草民这就回去联络!”

“不急。”寿王走回座位,“你先写份详细的计划书,把商会架构、资金筹措、竞争策略都列清楚。本王要看过了,再决定是否相助。”

“是是是,草民一定办妥!”

冯子敬千恩万谢地退下了。偏厅里又只剩下寿王一人。他拿起那本账册,一页页翻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孙老实啊孙老实,你能让灶户吃饱饭,能让百姓得实惠,本王佩服。但你可知道,这世上有种人,宁可自己饿死,也不愿看见别人吃饱?”

他将账册丢进炭盆,火焰腾起,吞噬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窗外,夜更深了。

同一夜,汴京东城“一品轩”茶楼,三楼最里的雅间。

这里是汴京旧盐商们的秘密集会点。自合作社兴起,他们的生意被挤压得厉害,每月十五便在此聚会,商议对策。

今夜到场的共有九人,都是汴京盐业的老字号东家。主位坐着刘记盐行的刘掌柜,六十多岁,须发皆白,此刻正拍着桌子骂娘:

“孙老实那个跛子!他娘的得了势就忘本!当年他来汴京卖盐,还是老子给他引的路!现在倒好,合作社的盐一车车往汴京运,咱们的仓都积满了!”

“刘老消消气。”对面王记的东家劝道,“生气没用。现在的问题是,百姓都认合作社的盐。说他们的盐干净,秤足,还有积分换东西。咱们的盐就是便宜两文,人家也不买账。”

“积分积分,不就是变相降价嘛!”刘掌柜怒道,“咱们也搞!他换肥皂,咱们换茶饼!他换优惠券,咱们直接返现!”

“不妥。”角落传来一个声音。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儒雅男子,姓周名文渊,是周记盐行的少东家,也是这群人中唯一中过举的,“合作社的积分制,背后有王妃出谋划策,精巧得很。咱们照猫画虎,只会画虎不成反类犬。”

“那你说怎么办?”刘掌柜瞪他。

周文渊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合作社的优势有三:一是联合灶户,采购价低;二是规模运输,成本低;三是朝廷支持,有信誉。咱们要破局,也得从这三处下手。”

“怎么下?”

“第一,派人去扬州、淮安,高价挖灶户。合作社给灶户的收购价是三十五文一斤,咱们给四十文,签长约。只要挖走三成灶户,合作社的货源就吃紧。”

“第二,联合几家大盐行,成立运输队,也走规模运输。合作社用漕船,咱们就用车马,专走他们到不了的州县。”

!“第三,”周文渊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让合作社的信誉受损。”

众人竖起耳朵。

“合作社的盐,不是号称‘干净足秤’吗?”周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若百姓买到的合作社盐里,吃出了沙子、石子,甚至不该有的东西,他们会怎么想?”

雅间里静了一瞬。

刘掌柜压低声音:“周贤侄,这手段太险了吧?万一查出来”

“所以要做巧。”周文渊道,“不在生产环节做,在运输环节做。合作社的盐从扬州到汴京,要经过多少关卡?换多少车船?接触多少人?途中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

他环视众人:“此事需周密筹划,还需打通几个关节。在座各位若同意,每家出五百贯作为‘行动经费’。事成之后,合作社倒台,市场重归咱们手中,这钱翻倍赚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心动,有人犹豫。

最终还是刘掌柜拍板:“干了!再让孙老实这么搞下去,咱们都得喝西北风!五百贯就五百贯!”

众人陆续表态同意。周文渊这才露出笑容:“既如此,文渊便来谋划。各位只需准备好银钱,等消息便是。”

子时散场,周文渊最后一个离开茶楼。他站在街口,看着汴京的万家灯火,轻轻叹了口气。

“少东家,真要这么做?”跟随他的老仆低声问,“老爷在世时常说,经商之道在诚信。咱们这样”

“诚信?”周文渊苦笑,“阿福,你看看现在这世道。讲诚信的孙老实,靠的是朝廷撑腰;咱们这些老老实实交税、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反而快活不下去了。你说,诚信值几个钱?”

老仆沉默。

“回去吧。”周文渊紧了紧衣襟,“这世道变了,咱们也得变。不变,就是死路一条。”

主仆二人身影没入夜色。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对面街角的阴影里,一个乞丐模样的人正悄悄收起纸笔——那是孟云卿安插在汴京各处的暗桩之一。

八月初五,垂拱殿。

赵小川看着手中的密报,眉头微皱。密报是孟云卿的暗卫送来的,详细记录了昨夜一品轩茶楼的密谈内容。

“陛下觉得如何?”孟云卿坐在一旁,正在绣一幅《江山万里图》。针线在她手中翻飞,话却说得分明,“这群盐商,倒是急了。”

“狗急跳墙罢了。”赵小川放下密报,“倒是这个周文渊,有点意思。举人出身,却经商,还能想出这般毒计。”

“需要臣妾派人盯着吗?”

“盯着,但不急着动。”赵小川起身踱步,“朕想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合作社这半年太顺了,顺得让朕都有些不安。有点波折也好,让孙老实他们练练手,知道商场的凶险。”

孟云卿抬头看他:“陛下不怕真出事?”

“怕,所以要做好准备。”赵小川走到地图前,指着运河沿线,“李铁锤在徐州整顿码头,正好可以加强漕运监管。传旨给他,让他特别注意扬州来的盐船,凡有异状,严查不放。”

“那挖灶户的事”

“更不怕。”赵小川笑了,“合作社给灶户的不仅是收购价,还有年终分红、医疗保障、子女就学机会。这些盐商能给得起?就算他们暂时高价挖走些人,等灶户发现除了钱什么都没有,自然会回来。”

他走回御案前,提笔写旨:“不过也不能让他们太嚣张。传朕旨意,命各州盐铁司严查私盐,凡无官方盐引者,一律重罚。这些旧盐商想跟合作社打价格战,必然要压缩成本,最容易动的就是盐引——查他们一查,够他们喝一壶的。”

孟云卿莞尔:“陛下这是要关门打狗?”

“不,是划下道来。”赵小川搁笔,“要竞争可以,但得在规矩内竞争。谁想玩阴的,朕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王法。”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薛让的声音响起:“陛下,八百里加急!徐州急报!”

“进来。”

薛让捧着奏报疾步入内,脸色凝重:“陛下,徐州知府奏报,三日前,徐州码头两艘漕船相撞,一船沉没,船上三千石盐全部落水。肇事船主已逃逸,李铁锤大人正在追查。”

赵小川接过奏报细看,眉头越皱越紧:“沉船地点?”

“在徐州码头以南五里的‘老鹰嘴’,那里水道狭窄,往年也出过事。”

“太巧了。”孟云卿放下绣绷,“刚说到漕运监管,就出事了。”

赵小川沉默片刻:“传旨:一,命徐州知府全力协助李铁锤追查肇事船主;二,命漕运司立即调拨盐补缺,不得影响北地供应;三,命刑部派员赴徐州,会同当地彻查此事,看是否有人为因素。”

“还有,”他补充道,“让皇城司也派人去。这事不简单。”

薛让领命退下。殿内又恢复安静,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孟云卿走到赵小川身边,轻声道:“陛下怀疑是”

“怀疑没用,要证据。”赵小川望着殿外阴沉下来的天色,“但朕有种预感,这场雨,要下大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转身,握住孟云卿的手:“云卿,你那些暗桩,要动起来了。汴京、扬州、徐州,凡是与盐业、漕运有关的地方,都给朕盯紧了。朕倒要看看,这潭水底下,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孟云卿反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臣妾明白。陛下也要保重,这几日看你批奏折到三更,眼都熬红了。”

“没法子啊。”赵小川苦笑,“新政推行到深水区,触动的利益越多,反扑就越猛。朕若是松一口气,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就该跳出来了。”

窗外果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宫殿的琉璃瓦。这秋日的第一场雨,来得悄无声息,却带着寒意。

而此刻的徐州码头,雨下得更大。

李铁锤站在临时搭起的雨棚下,看着河面上还在冒泡的沉船位置,脸色铁青。他身旁站着漕运司的老账房、徐州府的仵作、还有几个码头老船工。

“大人,验过了。”仵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沉的那艘‘扬州号’,船底有三处陈旧裂痕,早该修了。撞它的‘徐州号’,船头包铁脱落,撞角外露——这不合规矩,码头早有令,所有漕船必须卸掉撞角。”

李铁锤咬牙:“两艘船的船主呢?”

“扬州号的船主叫孙大富,是扬州孙家船行的,昨夜还在码头喝酒,今早就不见了。”老账房翻着册子,“徐州号的船主叫徐顺,是是徐有财的远房侄子,也跑了。”

“徐家!”李铁锤一拳捶在木柱上,“阴魂不散!”

一个老船工犹豫着开口:“大人,老汉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这两艘船相撞的时间,是丑时三刻。那个时辰,老鹰嘴该有巡检司的巡逻船经过。可今日当值的王巡检,昨夜吃坏了肚子,告假了。代班的李巡检是徐有财小妾的弟弟。”

李铁锤眼神一凛:“你确定?”

“千真万确。老汉在码头三十年,这些关系门儿清。”

雨越下越大,河水湍急。李铁锤望着浑浊的河面,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这不是意外,是精心策划的阴谋。目标不仅是三千石盐,更是他李铁锤,是漕运整顿,是陛下新政!

“来人!”他转身,声音在雨中格外清晰,“调漕运司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封查徐家在徐州的所有产业!传本官令:凡提供孙大富、徐顺线索者,赏银百两;凡举报徐家不法之事者,视情节赏银十两至千两!本官倒要看看,他徐家有多大的能耐!”

命令传下,码头顿时忙碌起来。但李铁锤心中清楚,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而在汴京寿王府,寿王也得到了徐州沉船的消息。

曾孝宽禀报时,寿王正在书房练字。闻言,他笔锋一顿,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殿下,要不要提醒徐家那边收手?”曾孝宽小心翼翼,“李铁锤这次动了真怒,恐怕会深挖。”

“挖呗。”寿王放下笔,拿起另一张纸重新写,“徐有财那种蠢货,留着也是祸害。让他被挖出来,正好给李铁锤添个功劳。”

“可万一他供出”

“他能供出什么?”寿王笑了,“供出他给本王送过礼?供出他想攀附本王?孝宽,这汴京城里,想攀附本王的商人多了去了,难道各个都是本王的同党?”

曾孝宽恍然:“殿下英明。只是这沉船之事,会不会太明显了?”

“明显才好。”寿王写完最后一笔,提起宣纸,上面是四个大字:静观其变。

“陛下不是要查吗?让他查。查到最后,无非是商人逐利、互相倾轧。至于这背后有没有更深的东西”他吹干墨迹,“就看陛下想不想往下挖了。挖得深了,牵扯广了,朝局动荡了,那才是本王想看到的。”

窗外雨声潺潺。寿王将字挂起,退后两步欣赏。

“孝宽,你说陛下现在在做什么?”

“应该在调兵遣将,查案维稳吧。”

“是啊,他忙他的,咱们忙咱们的。”寿王坐下,端起茶盏,“让你找的那些‘好苗子’,送进技工学堂了吗?”

“送了,共十二人,分在铁匠、木匠、造船三科。”

“好。让他们好好学,学成了,将来有大用。”

雨夜深深,汴京城的灯火在雨中晕开,明明灭灭。这一夜,不知有多少人无眠,有多少谋划在暗处滋生。

新政的根基确实渐牢,但暗流,也已悄然涌起。

八月初七,徐州码头。

沉船已过去四日,打捞仍在继续。浑浊的河水中,漕运司的工匠们撑着竹筏,用铁钩绳索一点点拖拽沉船残骸。岸边搭起了临时工棚,捞上来的盐包堆积如山——大多已被河水浸泡,结成灰白色的硬块。

李铁锤站在泥泞的河滩上,靴子陷进淤泥半寸。他三天未换衣衫,胡茬爬满下巴,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如刀。身旁站着漕运司主簿、徐州府通判,还有刑部新派来的推官王明远。

“王推官,查得如何?”李铁锤声音沙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明远四十出头,面白无须,说话条理清晰:“回李大人,已查明三事:其一,沉船‘扬州号’的船底裂痕,是三个月前在淮安修船时遗留。修船匠供认,当时船主孙大富为省钱,只让补外面,不许动里面的朽木。”

“其二,‘徐州号’的撞角,是七日前徐顺亲自带人装上的,说是要‘防运河盗匪’。码头巡检司记录在案,但未制止。”

“其三,”王明远压低声音,“代班巡检李三,昨夜在家中‘暴病身亡’。仵作验尸,发现是中毒。而他死前,徐府管家曾去探望。”

李铁锤一拳捶在旁边的木桩上:“杀人灭口!”

“目前还无直接证据。”王明远谨慎道,“李三之妻坚称是误食毒菇,徐管家只是送些补品。不过——”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账簿,“下官在徐家当铺查到这本暗账,记录了徐有财与运河沿线十二个码头管事的‘往来账目’。其中徐州码头前任主事,三年收受徐家贿赂八百贯。”

李铁锤接过账簿,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沉。这岂止是贿赂,简直是买通了半个漕运系统!

“有这些证据,可以抓徐有财了吗?”

“可以。”王明远点头,“但下官建议再等两日。徐有财这两日频繁派人出城,似在转移家产。待他动身时,人赃并获。”

正说着,一个漕运司小吏气喘吁吁跑来:“大人!不好了!码头上有传单!”

李铁锤接过传单,是粗糙的黄纸,用劣墨印刷着歪斜大字:

《徐州百姓书》

李铁锤酷吏也!

到任十日,封仓查账,拘捕良商,断人生计!

今又欲构陷徐公,夺其家产以充私囊!

徐州父老,岂容外官横行?

落款是“徐州百姓”。

“哪来的?”李铁锤冷声问。

“不知一早码头各处都贴满了,还有人沿街散发。百姓议论纷纷,有些力夫听信传言,已经不来上工了。”

李铁锤捏紧传单,纸张在他手中皱成一团。他早料到会有反扑,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王推官,你怎么看?”

王明远沉吟道:“这是想煽动民意,让大人查不下去。徐家在徐州经营三代,佃户、伙计、关联商户不下千人。若真鼓动起来”

话音未落,码头外传来喧哗声。只见数百人浩浩荡荡而来,有布衣百姓,有家丁护院,为首的是几个乡绅模样的人,抬着一块木匾,上书“为民请命”。

“李大人!”为首的乡绅拱手,“草民等受徐州百姓所托,恳请大人高抬贵手!徐公乃徐州善人,修桥铺路,赈济灾民,从未有恶行。大人初来乍到,只听小人谗言,便要构陷良善,徐州百姓不服!”

身后人群应和:“不服!不服!”

李铁锤走到人群前,扫视一周:“你们说徐有财是善人,那本官问你们:三年前徐州水患,朝廷拨下三万石赈灾粮,为何到百姓手中不足两万?去年码头扩建,征用民田三百亩,补偿款为何至今未发?还有——”他指着沉船方向,“那三千石官盐沉河,损失谁赔?若徐有财真无辜,为何船主潜逃?为何巡检暴毙?为何要转移家产?”

一连串质问,让乡绅语塞。但人群中有声音喊:“那是有人陷害徐公!”

“对!定是有人眼红徐家产业!”

气氛越来越紧张。漕运司的官兵按着刀柄,百姓们则握紧了手中棍棒。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马上是个年轻官员,高举一卷黄绫:“圣旨到——李铁锤接旨!”

所有人齐刷刷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徐州沉船案,着漕运司主事李铁锤全权查办,徐州府、刑部、皇城司皆听调遣。凡阻挠查案、煽动民变者,无论官民,以谋逆论处。钦此——”

圣旨念毕,全场寂静。

年轻官员下马,走到李铁锤面前,低声道:“李大人,陛下还有口谕:放手去查,天塌下来,朕顶着。”

李铁锤眼眶一热,重重叩首:“臣,领旨谢恩!”

他起身,看向那些乡绅百姓:“你们都听到了?本官奉旨查案,谁敢阻挠,以谋逆论处。现在,愿意留下帮忙打捞的,工钱加倍;想回家种地的,本官不拦;但若还想闹事——”他拍了拍腰间佩刀,“试试看。”

人群开始骚动。普通百姓最先退缩——谋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家丁们看向乡绅,乡绅们面面相觑,最终低头散去。

半柱香后,码头恢复平静。但李铁锤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暂时的宁静。

当夜,李铁锤在临时住所收到一封信——没署名,只用红漆封口。拆开,只有一行字:

“明日卯时,城东十里亭,有沉船真相。独来。”

字迹潦草,像是用左手写的。

“大人,不能去!”属官急道,“这定是陷阱!”

李铁锤盯着那行字,沉思良久:“去。但你们暗中跟着,隔一里地。若有异动,立即报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冒险了!”

“查案哪有不冒险的。”李铁锤将信烧掉,“本官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什么花样。”

与此同时,扬州。

盐业合作社总会的议事堂里灯火通明。孙老实坐在上首,下方是十七家合作社的理事,个个面色凝重。

“孙理事长,这半月来,咱们被挖走的灶户已达三百二十户。”扬州合作社的账房汇报,“都是技艺好的老灶户。‘盐业商会’那边开价四十五文一斤,比咱们高十文,还预付三个月工钱。”

孙老实闭眼揉了揉太阳穴:“被挖走的灶户,可有什么说法?”

“他们说对不住孙老板,但家里等钱用。也有几个老实的私下传话,说商会那边承诺,只要过去,不仅涨工钱,还不用交合作社的‘互助金’。”

议事堂里响起愤慨之声:

“互助金是给他们自己存的养老钱、看病钱!他们懂什么!”

“这是杀鸡取卵!现在多拿十文,将来老了病了谁管?”

孙老实抬手制止议论:“现在不是责怪的时候。咱们要想办法稳住剩下的灶户。”他看向众人,“诸位理事,我提议三件事:第一,明日召开全体灶户大会,公开合作社半年的账目和分红预案——让灶户们知道,年底他们能分到多少。”

“第二,成立‘灶户互助基金’,从合作社利润中拨出两成,专门用于灶户大病救助、子女就学。这笔钱独立建账,每月公示。”

“第三,”孙老实顿了顿,“派人去接触那些被挖走的灶户,告诉他们:合作社的门永远开着,若在那边受了委屈,随时可以回来。回来时,工龄连续计算,互助金补缴即可。”

有理事不解:“孙理事长,这会不会太宽厚了?”

“做生意,要做长久。”孙老实道,“灶户是咱们的根基,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况且——”他眼中闪过锐光,“商会那边用高价挖人,成本必然大涨。他们的盐卖七十五文一斤,刨去成本,一斤最多赚五文。只要撑过三个月,等他们资金吃紧,自然会降价压榨灶户。那时,才是咱们反击的时候。”

正商议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林绾绾一身便装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卫。她是今日刚到的扬州——赵言不放心这边局势,特意让她来协助孙老实。

“孙伯伯,各位理事。”林绾绾行礼,“我刚从码头过来,听到个消息:商会的盐,第一批五千石,明日要装船北运。”

孙老实皱眉:“这么快?他们的灶户才到位半个月,哪来的这么多盐?”

“所以我去查了。”林绾绾从袖中取出一小袋盐,“这是在码头货栈‘捡到’的商会样盐。各位看看。”

理事们传看盐袋,有人沾了点尝,脸色骤变:“这盐掺了东西!”

“掺的是细河沙,磨得很细,不仔细尝不出。”林绾绾冷笑,“而且我打听过了,商会这批盐,是从淮北私盐贩子手里收的,成本不到三十文一斤。他们卖七十五文,一斤净赚四十五文!”

议事堂炸开了锅:

“这不是坑百姓吗?!”

“私盐本就违法,还掺沙子!丧良心啊!”

孙老实霍然起身:“绾绾,消息确凿?”

“千真万确。货栈的搬运工是我爹旧部,亲眼看见盐袋上的私盐标记。那批盐现在藏在城西‘永丰仓’,明夜子时装船。”

孙老实来回踱步,忽然站定:“报官!立刻报扬州盐铁司!”

“等等。”林绾绾摇头,“孙伯伯,若现在报官,他们顶多损失这批盐。但若让盐运出去,到了地方被查出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让掺沙私盐流到市面上,百姓吃出问题,那才是惊天大案!届时盐业商会的信誉将彻底崩塌!

“可那样会害了百姓啊!”有理事急道。

“所以不能真让盐流出去。”林绾绾道,“我的意思是,等他们装船时,当场查获。人赃并获,罪加一等。”

她看向孙老实:“孙伯伯,我在扬州有些人脉,可以安排盐铁司的巡检‘恰好’在那时巡查永丰仓。您只需派人盯紧,别让他们提前运走就行。”

孙老实沉默良久,重重点头:“就按王妃说的办。但要保证,一斤掺沙盐都不能流出去!”

当夜,扬州城暗流涌动。盐业商会那边,冯子敬正与周文渊密谈。

“周贤侄,盐都备好了?”冯子敬红光满面。

周文渊点头:“五千石,已在永丰仓。明夜子时装船,走漕运,十日内可到汴京。”

“好!好!”冯子敬拍案,“等这批盐到了汴京,咱们再放风说合作社的盐掺沙子,让百姓都来买咱们的!到时候,孙老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周文渊却有些不安:“冯老板,我总觉得太顺了。孙老实那边,这半月太过安静。”

“他还能怎样?”冯子敬不屑,“灶户被挖,盐价被压,他自顾不暇!等咱们这招见效,他的合作社就该散架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老爷,周公子,永丰仓那边传来消息,说今夜码头巡检司突然加派了人手,盘查比往日严。”

周文渊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就半个时辰前。说是漕运司新规,要严查私盐。”

冯子敬不以为然:“查就查,咱们的盐引齐全,怕什么?”

“不,”周文渊起身,“冯老板,我觉得不对劲。这批盐不能等明夜了,现在就运!趁夜出城,走陆路!”

“现在?陆路成本高一倍!”

“保命要紧!”周文渊急道,“若真是冲着咱们来的”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喧哗声。一个伙计连滚爬进来:“老爷!不好了!盐铁司的人把永丰仓围了!说是接到密报,仓里有私盐!”

冯子敬手中的茶盏“啪”地摔碎在地。

同一夜,汴京皇宫。

赵小川还未歇息。他站在垂拱殿的巨幅地图前,手中炭笔勾画着:徐州、扬州、汴京,三点连成一线。线旁标注着时间、事件、关联人物。

孟云卿端来参汤,轻声问:“陛下还在想徐州的事?”

“不止徐州。”赵小川指着地图,“你看,八月初三,寿王府夜会扬州盐商;初五,徐州沉船;初七,扬州灶户被大规模挖角;今日,又传来黄河下游三州出现蝗虫的消息。这些事,时间太密了。”

“陛下怀疑有人操控?”

“不是怀疑,是肯定。”赵小川放下炭笔,“但朕想不通的是,操控者的目的。若只是想破坏新政,方法很多,为何选这些看似关联不大、又容易暴露的事?”

孟云卿沉思片刻:“或许是想让陛下分心?新政千头万绪,若处处起火,陛下顾此失彼,新政自然推行不下去。”

“有道理。”赵小川点头,“但还有另一种可能——”他看向地图上的寿王府位置,“他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朕的底线,试探朝局的承受力,也试探哪些人会跳出来。”赵小川冷笑,“那朕就让他看看,新政的根基,到底有多牢。”

他走到御案前,提笔写旨:“传朕旨意:第一,命户部、工部、太医局组成‘三州蝗灾应对司’,明日启程赴灾区,统筹灭蝗赈灾。所需钱粮从内帑拨付,无需经户部冗议。”

“第二,命讲习所第一期甲等官员,凡在灾区的,就地转为‘救灾特使’,协助地方。考核标准就一条:百姓是否得到妥善安置。”

“第三,”赵小川笔锋一顿,“命皇城司彻查近期所有针对新政的流言源头,凡散播‘新政触怒天地’者,无论官民,一律拘捕审问。朕倒要看看,是蝗虫厉害,还是王法厉害。”

孟云卿微微蹙眉:“陛下,如此强硬,恐引来非议”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赵小川搁笔,“云卿,你知道治国最怕什么吗?不是天灾,不是外敌,是人心浮动。天灾可以治,外敌可以御,但若百姓觉得朝廷无能、觉得这世道要乱,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他握住孟云卿的手:“所以朕必须快,必须狠。要在流言发酵前扑灭它,要在阴谋得逞前粉碎它。哪怕被人说成‘暴君’,也在所不惜。”

殿外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赵小川忽然问:“云卿,若是你,会如何应对眼下局面?”

孟云卿想了想:“臣妾会做两件事:一是让百姓看到实惠——比如蝗灾,就让太医局研制灭蝗药方,免费发放;让工部指导百姓捕蝗,朝廷收购蝗虫,可作饲料。百姓得了利,自然不信什么‘天罚’。”

“二是让敌人看到代价。”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些商人不是要打价格战吗?就让合作社也降价,降到他们承受不起。朝廷再从别处补贴合作社,看谁耗得过谁。”

赵小川眼睛一亮:“收购蝗虫妙!朕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补贴合作社——对,可以设‘民生保障基金’,专门用于平抑物价、扶持惠民产业!”

他兴奋地来回踱步:“云卿,你真是朕的贤内助!明日朕就让政事堂议这事!”

孟云卿抿嘴一笑:“陛下过奖了。臣妾不过是站在百姓的角度想问题罢了。”

正说着,殿外又传来急报声。这次是八百里加急——来自黄河下游的鄄州。

赵小川拆开奏报,脸色越来越沉。

“陛下,怎么了?”

“你自己看。”

孟云卿接过奏报,只见上面写着:

“鄄州急奏:蝗灾已起,飞蝗蔽日,所过之处禾稼尽毁。灾民聚众,有妖人散播‘新政触怒天地,故降蝗灾’之言,民心浮动。今有灾民千余围堵州衙,求罢新政、祭天谢罪。州兵弹压,恐生民变。请朝廷速决。”

奏报最后还附了一张草图:蝗虫过境,田野枯黄;灾民跪在州衙前,高举“罢新政,求活路”的布幡。

孟云卿手一颤,奏报差点掉落。

赵小川却笑了,笑得冰冷:“终于来了。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借天灾,攻人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走到殿门口,推开殿门。夜风涌入,吹得烛火摇曳。远处宫墙上,守夜的禁军身影在灯火中明灭。

“云卿,你说历史会记住今夜吗?”

孟云卿走到他身边:“会记住的。会记住陛下如何面对这场风雨。”

“是啊”赵小川望着漆黑的夜空,“风雨来了,那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朕倒要看看,是这风雨吹垮大宋,还是大宋,浴火重生。”

夜色深沉,暴雨将至。

而在寿王府的书房里,寿王也得到了鄄州的消息。

曾孝宽汇报时,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殿下,成了!鄄州民变,数千灾民围衙!朝廷若镇压,必失民心;若妥协,新政威信扫地!无论陛下怎么选,都是输!”

寿王却异常平静。他正在画一幅《风雨归舟图》,笔锋沉稳,勾勒出惊涛骇浪中一叶扁舟。

“孝宽,你觉得陛下会怎么选?”

“臣以为陛下年轻气盛,多半会派兵镇压。”

“不。”寿王摇头,“你太小看他了。他若只会镇压,就走不到今天。”

他蘸了蘸墨,在舟上添了个蓑衣渔翁:“朕这位侄儿,最擅长的是化危为机。鄄州民变,在咱们看来是危机,在他眼里,或许是机会。”

“机会?”曾孝宽不解。

“展示仁德的机会,收买民心的机会,甚至——”寿王笔锋一转,在画角题字,“整顿吏治的机会。你信不信,明日朝会上,他会主动提出,亲赴鄄州赈灾?”

曾孝宽倒吸一口凉气:“陛下万金之躯,岂能亲赴险地?”

“所以这才是高明之处。”寿王搁笔,欣赏着自己的画作,“天子亲临灾区,与民同苦。灾民见了,还会信‘天罚’之说吗?地方官员见了,还敢阳奉阴违吗?满朝文武见了,还能说新政不仁吗?”

他转身,烛光在眼中跳跃:“孝宽,咱们的对手,比想象中聪明。但这局棋,才刚开局。徐州、扬州、鄄州,三处烽烟,他能扑灭一处,能扑灭三处吗?就算扑灭了,还有第四处、第五处”

“新政触动的是百年积弊,牵扯的是万千利益。只要这利益还在,烽烟,就不会灭。”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映亮寿王半张脸。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棂作响。

暴雨,终于来了。

祝大家在2025最后一天,跨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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