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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固本培元(1 / 1)

六月十五,汴京大相国寺西侧的“明理堂”前,车马络绎不绝。

这座原本用于佛经讲学的殿堂,今日挂上了崭新的匾额——“大宋新政实务讲习所”。殿前广场上,来自全国各路、州、县的三百余位官员,正按籍贯列队,等待入学。他们中有年轻的知县、通判,有中年主簿、县丞,甚至还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致仕官员被返聘为“顾问教习”。

这是赵小川下旨设立的第一期新政讲习所,旨在将江南试点的成功经验,系统传授给地方官员。学制三个月,食宿全免,结业考核优异者,将优先擢升。

辰时正,钟声响起。官员们鱼贯而入。明理堂内布置一新:正前方是讲台,悬挂着巨幅《新政体系图》;台下不是传统的蒲团,而是一排排书案座椅,每张案上已摆放好文房四宝、一摞教材。

苏轼作为讲习所“总教习”,今日特意穿了件半新不旧的青衫,笑吟吟站在讲台上。见众人落座,他敲了敲醒木:

“诸位同僚,远道辛苦。在下苏轼,奉旨主持本期讲习。开讲前,苏某先问三个问题——”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在座诸位,谁曾因账目不清被胥吏蒙蔽过?第二,谁曾因不懂农工被匠户糊弄过?第三,谁曾因律法生疏被讼师玩弄过?”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官员面露尴尬——这三桩事,他们或多或少都经历过。

一位来自河北的老知县起身,拱手道:“苏学士,不瞒您说,老夫在任十年,被账房胥吏蒙去的税银,少说也有千贯。不是不想管,是那复式记账法看得头晕,索性放手让他们做。”

另一位江南通判苦笑:“下官去年督修河堤,工头报说需青石三万方。下官觉得不对,亲自去采石场看,才发现那工头虚报了一万方!可下官不懂采石,也拿不出证据”

“这就对了。”苏轼笑道,“所以陛下要开讲习所,所以朝廷要编这些教材。”他举起案头最厚的一本《新政实务指南》,“这里面,没有之乎者也,只有实打实的方法:如何看账、如何核工、如何断案、如何管理。学好了,诸位回任上,便能少受蒙蔽,多办实事。”

他翻开教材:“今日第一课,讲‘绩效管理法’。哪位同僚能说说,你理解的‘绩效’是什么?”

一个年轻官员举手:“回学士,下官以为,绩效便是考课——年底看赋税收了多少,案子断了几桩。”

苏轼摇头:“对,但不全对。”他走到挂在墙边的《新政体系图》前,指着“绩效管理”分支,“绩效不仅是结果考核,更是过程管理。比如漕运——”他看向后排,“漕运司的李主事在吗?”

李铁锤慌忙站起,他今日也受邀来讲课。面对三百多双眼睛,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俺下官在。”

“李主事,你给大家讲讲,你在码头是怎么做绩效的?”

李铁锤定了定神,走到台前:“俺下官的方法简单。第一,定个合理的量——比如卸一条千石船,二十人两个时辰,这叫‘基准绩效’。第二,分类考核——完成基准,拿基础工钱;超额完成,按比例奖励;没完成,只要不是偷懒,不扣钱;要是偷懒,扣钱甚至开除。第三,公开透明——每日工钱张榜公布,谁干得多、干得好,一目了然。”

他说得朴实,台下却听得认真。一位西北来的知县问:“李主事,你这法子好是好,但若基准定高了,力夫完不成怎么办?”

“所以要和力夫商量着定。”李铁锤道,“下官定基准时,找最有经验的老力夫,试干三天,取平均值。不能光听管事的,他们为了表功,往往往高里报。”

又有人问:“奖励的钱从哪来?”

“从节省的损耗里出。”李铁锤答得流利,“以前码头损耗大,修器械、补亏空,一年要花上千贯。现在损耗降了,省下的钱,一部分奖励力夫,一部分留作发展基金。这叫‘绩效增量分享’。”

苏轼在一旁补充:“这便是绩效管理的精髓——不是一味压榨,而是通过科学管理、公平分配,让干活的人得实惠,让效率自然提升。”他看向台下,“诸位回任上,管赋税、管工程、管刑狱,皆可借鉴此法。关键是:目标要合理,过程要透明,奖罚要分明。”

第一课讲了两个时辰。课间休息时,官员们围住李铁锤,问东问西。这位匠人出身的主事,用最朴实的语言,解答着最实际的问题。

“李主事,您那‘双秤复核法’,小县只有一杆秤,怎么办?”

“那就定期校验。俺做了个简易校验法:用标准砝码,每旬校一次,误差超一钱就修。”

“绩效奖励,若胥吏们联合起来虚报绩效,如何防范?”

“交叉核查。甲组的活让乙组复核,乙组的活让丙组复核。再设个‘举报奖’,查实虚报,举报者得罚金三成。”

李铁锤答得实在,官员们记得认真。他们发现,这些来自基层的经验,比经书上的大道理管用得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午时用膳,讲习所食堂摆了三十张圆桌,八菜一汤,官员们按籍贯混坐——这是苏轼特意安排的,要让各地官员多交流。

河北知县与江南通判同桌,聊起漕运:“老兄,你们江南水网密布,漕运好管。我们河北多旱路,车马运输损耗更大。”

江南通判笑道:“旱路有旱路的管法。我认识个山西的同僚,他们用‘车队承包制’——将运输包给车队,定好损耗率,超了车队赔,省了车队分。效果不错。”

“这法子好!回头细聊!”

另一桌,几个年轻官员围着周文,请教格物之学。周文如今已升任工部员外郎,仍兼将作监事,今日来讲“百工革新”。

“周大人,您那弩机改进,匠人们真愿意把诀窍公开?”

“愿意。”周文道,“因为公开有奖。将作监设‘创新功’,改进器械通过评议,赏钱记功。手艺传开了,还能收徒弟,徒弟有出息,师父脸上有光。这叫‘名利双收’。”

“可手艺不是匠人安身立命之本吗?传开了,他们不怕饭碗被抢?”

“手艺越传越精。”周文认真道,“一人闭门造车,十年难有寸进;百人交流切磋,一年可进三步。咱们大宋匠人百万,若都能互通有无,技艺将突飞猛进。”

午膳在热络的交流中结束。官员们发现,这讲习所不仅教方法,更打开了一扇窗——让他们看到,原来治国理政,可以有这么多实实在在的路径。

同日,工部衙门。

沈括已正式升任工部右侍郎,主管“百工革新司”。这新设的司衙,专责将“创新评议制”推广至全国工匠行业。司衙设在工部东院,三进院落,前衙办公,中院设“百工展示厅”,后院是“技工讲习场”。

周文作为员外郎,具体负责“技工评级”与“创新推广”。他今日的第一项工作,是审定《大宋工匠评级章程(草案)》。

草案堂内,坐着工部几位老郎中、将作监几位大匠、还有从汴京各行会请来的十位老师傅。草案摊在长案上,足有三十页。

“诸位,这草案的核心,是将工匠分为五级:学徒、工匠、匠师、大匠师、宗匠。”周文指着草案,“评级不看资历,只看真本事——要考试,要实操,要有创新成果。”

一位工部老郎中皱眉:“周大人,匠人历来是师徒相传,三年学徒、五年工匠、十年师傅,这是祖制。如今要考试,那些老师傅不识字,如何考?”

周文早有准备:“所以考试分两种:文考和武考。文考认图、识数、懂安全规范,占三成;武考现场制作、修复、创新,占七成。不识字的老匠人,可由徒弟代笔文考,但武考必须亲自动手。”

他看向在座的老师傅们:“各位师傅以为如何?”

铁匠行会的赵师傅率先开口:“周大人,俺们这些老手艺人,就怕考试。但您这‘武考为主’的法子,俺觉得公道。手艺是手上功夫,光会写不会做,算啥匠人?”

木匠行会的钱师傅却担心:“可这创新俺们做了一辈子桌椅,都是老样式,哪会创新?”

“钱师傅,”周文微笑,“您做的八仙桌,榫卯是不是比别家牢固?这就是创新。您教徒弟时,是不是改进了些手法?这也是创新。创新不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改动,任何让活计更好、更快、更省料的改进,都算。”

他起身走到中院展示厅。厅内陈列着几十件改进过的工具、器物:有李铁锤修的码头推车,有王大有改进的弩机,有厨具行改良的省柴灶,甚至还有绣坊设计的“双面异色绣”新针法。

“这些都是创新。”周文一一介绍,“推车省力三成,弩机增效两成,省柴灶节柴四成,新绣法让绣品价值翻倍。创新有大有小,但只要有实效,就该鼓励、该奖励。”

回到草案堂,周文继续道:“按章程,评上‘匠师’,月俸加三成,可收官方认可的徒弟;评上‘大匠师’,食八品俸禄,可入各地‘技工讲习所’任教;评上‘宗匠’,食七品俸禄,名载《大宋百工谱》,青史留名。”

老师傅们眼睛亮了。食俸禄、青史留名——这是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荣耀。

“但有个条件。”周文正色道,“高等级匠师,每年需带至少三名徒弟,公开传授至少一项绝技。手艺要传下去,不能带进棺材。”

“应当的!”赵师傅拍大腿,“手艺传下去,才是真本事。俺那手淬火绝活,教了三个徒弟,现在他们青出于蓝,俺脸上有光!”

草案逐条讨论,从午后直到黄昏。最终定稿的章程,既保持了评级权威性,又兼顾了匠人实际情况。最让老师傅们感动的是,章程明确规定:匠师见官不跪,行拱手礼即可——这是千年来头一遭,匠人有了与士人平起平坐的礼遇。

散会后,周文独自留在堂内,整理文稿。沈括走进来,拍拍他的肩:“做得好。这章程一旦推行,大宋百万匠人,将迸发出惊人活力。”

周文却有些忧虑:“沈大人,下官担心士林那边,会有非议。”

“会有。”沈括点头,“但不要怕。陛下说过,革新不是请客吃饭,是利益重新分配。匠人地位提升,必然触动士大夫特权。但——”他眼中闪着光,“当匠人们的创新让粮食增产、让布匹增织、让军械更利时,任何非议都会在实绩面前消散。”

窗外暮色渐沉,工部衙门的灯笼次第点亮。周文望着那点点灯火,仿佛看到百万匠人手中,也正亮起创新的光芒。这光芒汇聚起来,或将照亮整个大宋的未来。

六月十八,李铁锤接到新任命:漕运司主事,奉旨巡查运河全线,整顿各码头仓场。

接到文书时,他正在汴京东码头教几个新巡检修秤。赵老仓在一旁看着,眼眶湿润:“李主事不,李大人,您这一去,咱们码头”

李铁锤放下工具,憨笑道:“赵伯,俺还是俺。这主事是临时的,等运河整顿完,俺还回来跟您修器械。”

赵老仓抹了把眼睛:“修不修器械不打紧,要紧的是您这官越做越大,可别忘了咱们这些粗人。”

“忘不了。”李铁锤认真道,“俺这官,是修器械修出来的,是跟力夫们打交道打出来的。到哪儿,俺都记得自己是个匠人。”

两日后,李铁锤带着三名属员、十名漕运司老吏,乘官船南下。他的行囊简单,除了官服文书,便是那套自制的标准砝码、检修工具,以及一本厚厚的《仓场管理标准化手册》——这是他在讲习所讲课的讲义,薛让让人连夜刊印的。

第一站是汴京以南二百里的陈留码头。这是运河上的大码头,吞吐量仅次于汴京。码头上,陈留知县、漕运分司主事早已率众等候。

“下官陈留知县刘文正,拜见李主事。”刘知县四十余岁,面白微须,笑容可掬。

李铁锤忙还礼:“刘大人客气。俺奉旨巡查,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摆威风的。”

寒暄过后,李铁锤直奔主题:“刘大人,俺想先看看码头仓场的账册和器械。”

刘知县面色一僵:“这个账册在分司衙门,器械散落各处。李主事远来辛苦,不如先到县衙歇息,明日再看?”

李铁锤摇头:“俺不累。现在就看。”

他带着属员老吏,直奔码头仓场。刘知县无奈,只好跟上。

陈留码头果然问题不少。三座仓廒,两座漏雨,仓管说“已报修半年,工部一直没批”;衡器十杆,七杆不准,书办解释“用久了都这样”;推车二十辆,十三辆缺轮少轴,力夫抱怨“凑合用”。

李铁锤不言语,拿出砝码校验衡器,记录误差;拿出工具检修推车,估算工时材料;又爬上仓顶查看漏雨处,估算维修费用。

忙到傍晚,他召集码头所有管事、书办、仓管,在仓场空地上开会。没有座椅,众人就席地而坐。

“各位,俺看了半天,发现问题二十七处。”李铁锤翻开记录本,“但俺不是来挑毛病的,是来解决问题的。现在,咱们一条一条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放在地上:“先说修仓顶。漏雨处三处,需换瓦三百片,工料费约五贯。这钱,漕运司可拨。但俺有个条件:修好后,仓场损耗若降零点五,省下的钱,三成奖励修仓的工匠,三成奖励各位管事,四成留作码头发展基金。同不同意?”

众人面面相觑。以往修仓,都是上面拨款,下面干活,干好干坏一个样。现在修好了有奖,还是奖给干活的人

“同意!”一个老仓管先喊出来。

“俺也同意!”

李铁锤点头,在记录本上画钩:“第一条通过。第二条,修推车。二十辆车,修好需铁料三十斤、木料五十斤、工钱十贯。钱从码头备用金出。修好后,推车使用率提三成,省下的人力钱,同样按比例分配。”

他一条一条说,每条都附解决方案、费用估算、效益预期、奖惩办法。说到第十七条时,刘知县忍不住插话:“李主事,您这法子好是好,可钱从哪来?县衙、分司,都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李铁锤合上本子:“刘大人,俺算过总账:这二十七处问题全解决,需投入约一百五十贯。但解决后,码头月损耗可降五百贯,效率可提两成。三个月就能回本。这钱,不用县衙出,也不用分司出——”

他看向众管事:“咱们码头自己出。以码头名义,向漕运司申请‘革新贷款’,年息一成,用节省的损耗分期偿还。敢不敢?”

场中寂静。贷款?自古官府只有拨款、征税,哪有贷款的说法?

一个年轻书办壮着胆子问:“李大人,若若革新失败,损耗没降,还不上贷款怎么办?”

“那就扣俺的俸禄。”李铁锤拍拍胸脯,“俺这主事不干了,打工还钱。但俺相信,只要按法子做,一定能成。”他看向众人,“各位敢不敢跟俺赌一把?赌赢了,码头好了,大家都有好处;赌输了,俺担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长久的沉默后,赵老仓派来跟李铁锤学习的一个老吏站起来:“俺跟李大人赌!在汴京东码头,俺亲眼见过李大人怎么把损耗降下来的!他说的法子,管用!”

有人带头,渐渐有人响应。最终,在场三十七人中,二十八人举手赞成。

刘知县看着这场景,心中震动。他当官二十年,见过无数巡查的京官,多是走个过场、挑些毛病、收些孝敬便走。像李铁锤这样,不摆架子、不挑毛病、反而带着解决方案、愿意担责任、甚至拿自己俸禄作保的官,头一回见。

“本官也支持。”刘知县终于道,“县衙虽没钱,但可提供人力、协调物料。”

当晚,李铁锤熬夜制定了《陈留码头革新方案》,详细列明问题、措施、分工、时限、奖惩。次日一早,便让属员快马送回汴京,申请“革新贷款”。

七日后,贷款批下,一百五十贯现银运抵陈留。与此同时,李铁锤在码头推行“绩效公示栏”——每日工钱、损耗、奖惩,张榜公布。

起初还有人观望,但当第一个月结束时,账目出来了:损耗降了四百贯,效率提了一成半。按方案,修仓的工匠分得十二贯,管事们分得八贯,力夫们因效率提升多得了工钱。

整个码头沸腾了。原来,革新真能带来实惠!

李铁锤在陈留待了一个月,直到码头运转顺畅,才启程前往下一站。离开时,码头上数百人相送,有人甚至跪地磕头:“李大人,您是咱们的再生父母!”

官船驶离码头,李铁锤站在船头,回望渐行渐远的人群。属员感慨:“大人,您这是积了大德啊。”

李铁锤却摇头:“不是俺的功德,是法子好。咱们要做的,是把这法子,传到运河每一个码头。”

运河千里,白帆点点。李铁锤的征程,才刚刚开始。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在这条古老水道上的作为,正悄然改变着成千上万底层劳动者的命运,也改变着这个帝国物流命脉的效能。

六月廿五,扬州盐商合作社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来自两浙路、江南东路、淮南东路的十二位盐商代表。他们受本地盐铁司推荐,专程来扬州学习合作社经验。

孙老实作为理事长,亲自接待。他没有在豪华酒楼设宴,而是将客人直接带到合作社的议事堂、盐场、灶户聚居区。

“各位请看,这是合作社的《议事章程》。”孙老实指着墙上贴的大字章程,“每月十五全体成员议事,每人一票,重大事项需三分之二通过。账目每月公示,红利每月分配。”

一位杭州盐商疑惑:“孙理事,如此公开,不怕商业秘密泄露?”

“盐业哪有秘密?”孙老实笑道,“收购价朝廷定,销售价市场定,关键在中间的采购、运输、管理成本。咱们合作社联合采购,量大价优;联合运输,节省运费;规范管理,减少损耗。这些省下的钱,就是利润。公开了,大家才信服,才愿意跟着干。”

他又带客人参观盐场改造的新式盐灶。一百口新灶已全部投入使用,灶户们正忙碌着。

“以前煮一锅盐,需柴百斤,时两个时辰;现在只需柴七十斤,时一个半时辰。”孙老实算着账,“一口灶一天煮五锅,省柴一百五十斤,省时两个半时辰。一百口灶,一天省柴一万五千斤,省时二百五十个时辰。柴钱省了,灶户轻松了,出盐还多了。”

一个灶户老伯凑过来,满脸笑容:“孙老板说得对!用了新灶,俺们一天能多煮一锅盐,工钱多了三成!关键是省力气,腰不酸了,背不疼了!”

客人们围着新灶细看,问东问西。孙老实请来将作监的匠人,现场讲解灶体结构、省柴原理。

午后,合作社召开临时议事会,让客人们列席旁听。议题是“是否扩大合作社规模,吸纳新成员”。

成员们踊跃发言:

“俺觉得该扩!咱们现在才三十多家,要是能扩大到三百家,采购价还能再降半成!”

“但不能什么人都收。得考察信誉,得有保人,得遵守章程。”

“新成员入股金怎么定?太高了人家进不来,太低了老成员吃亏。”

“俺有个法子:分‘核心成员’和‘普通成员’。核心成员有议事权,需交足额股金;普通成员只参与采购销售,交少量保证金。慢慢来,等他们习惯了,再转核心。”

客人们听得入神。他们从未见过,一群商人能如此民主、理性地讨论问题,而且每个人都言之有物,不是空谈。

最终表决:同意扩大规模,但设置三个月考察期,新成员需有老成员推荐、信誉审查合格方可加入。

散会后,客人们围着孙老实问个不停。一位宁波盐商感慨:“孙理事,您这合作社,不仅是做生意,更是在建个‘小朝廷’啊——有章程、有议事、有监督、有奖惩。”

孙老实正色道:“张老板言重了。合作社不是朝廷,是大家抱团取暖。朝廷开新政,给了咱们机会;咱们抓住了,就要做好,不能辜负朝廷,也不能辜负乡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日后,客人们带着厚厚的笔记、合作社章程副本、新灶图纸,各自返乡。临别时,他们向孙老实深深一揖:“孙理事,您给咱们指了条明路。回去后,咱们也试着办合作社,还望您多多指点。”

孙老实拱手还礼:“互相学习。有什么难处,来信便是。咱们这些合作社,将来还可以联合起来,成立‘总社’,互通有无,那力量就更大了。”

送走客人,孙老实站在合作社门前,望着扬州城繁华的街市。半年前,他还是个濒临破产的小盐商;如今,却成了三路盐商学习的榜样。这变化,他自己都觉得恍惚。

但他知道,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合作社模式能否成功复制,关系到千千万万中小盐商的生计,也关系到盐政革新的成败。

“孙理事!”一个年轻成员跑来,“杭州快信,张老板回去后已联络了二十多家,准备下月开第一次筹备会。问您能不能派人去指导?”

孙老实笑了:“去!当然去!告诉张老板,咱们扬州合作社,派最好的账房、最好的管事去!不要报酬,只要他们把合作社办好!”

夕阳西下,孙老实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曾经佝偻着腰的小商人,如今挺直了脊梁。因为他知道,他走的这条路,不仅通向个人的温饱,更通向一个更加公平、更有希望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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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大宋新政实务讲习所首届结业典礼。

明理堂张灯结彩,三百官员身着崭新公服,按考核成绩分列三排:甲等四十六人居前,乙等一百八十人居中,丙等七十四人居后。堂外广场上,汴京百姓围得水泄,都想一睹这“官学新制”的风采。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赵小川携孟云卿驾临,同行的还有太后、苏轼、沈括等重臣。这是赵小川首次公开出席讲习所活动,意义非凡。

“诸位爱卿,三月苦学,今日结业。”赵小川站上讲台,声音清朗,“结业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是诸位将新政火种带回地方的开始。”

他走到甲等官员队列前,拿起一本特制的结业证书。这证书用锦缎装裱,首页是御笔亲题的“务实为民”四字,内页列明所学课程、考核成绩、师长评语。

“甲等第一名,陈留知县刘文正。”

刘文正激动出列,跪接证书。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只会照章办事的普通知县;如今,他不仅学透了绩效管理、账目核查,更在“新政实践课”中,用李铁锤的方法整顿了陈留码头,损耗直降四成,成为讲习所经典案例。

“刘知县,”赵小川含笑问,“学成归去,有何打算?”

刘文正深吸一口气:“回陛下,臣有三策:一是在陈留推行‘县衙事务公示制’,赋税、工程、刑狱,每月张榜;二是设立‘乡老议事堂’,凡涉及百姓生计的政令,必先听取乡老意见;三是创办‘县学技工班’,请匠师教授农具修理、房屋建造等实用技艺。”

“好!”赵小川抚掌,“有此三策,陈留百姓之福。”他转身看向众官员,“诸位看见了吗?新政不是空谈,是实打实的举措。刘知县这三策,哪一策需要高深学问?哪一策需要巨额银钱?不过是‘公开、倾听、务实’六字而已。”

他又走到乙等队列前,点名一位年轻官员:“江阴县丞王守成,朕看过你的《县衙胥吏绩效考核方案》,颇有新意。说说你的想法。”

王守成略显紧张:“陛下,臣臣在江阴发现,胥吏之所以欺上瞒下,根源在于‘干好干坏一个样’。臣设计的方案,是将胥吏工作量化:征收赋税,按完成率奖罚;处理讼案,按调解成功率奖罚;管理户籍,按准确率奖罚。每月考核,优者赏钱升职,劣者降薪培训,屡教不改者清退。”

“可量化标准如何定?会不会逼得胥吏欺压百姓?”孟云卿忽然开口。她今日身着皇后常服,端坐一旁,语气平和却切中要害。

王守成早有准备:“回娘娘,标准分三级:基础标准,是完成本职;优良标准,是高效完成且百姓满意;卓越标准,是创新方法、惠及乡里。考核不仅看数据,更要随机走访百姓,听取评价。若有欺压行为,一经查实,从严惩处。”

孟云卿微微颔首:“既要激励,也需约束。你考虑得周全。”

赵小川笑道:“皇后这是在替朕考较诸位呢。”他走到丙等队列前,神色变得严肃,“丙等的同僚,并非才智不足,多是观念未转。朕问你们:学了三个月,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县尉颤巍巍出列:“陛下,老臣在任三十年,向来以为‘刑名钱谷’便是为官全部。这三月学下来才明白,为官不仅要管,更要‘理’——理顺关系、理清账目、理明是非。老臣那套‘板子底下出老实人’的想法,过时了。”

“不过时。”赵小川摇头,“板子该打还要打,但要打在明处、打在理上。比如衙役索贿,该打;但若是衙役俸禄太低、不得不索贿,那就该先提俸禄、再严惩索贿。这叫‘先疏后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县尉若有所思,深深一揖:“老臣受教。”

结业典礼持续一个时辰。赵小川亲自为每位甲等官员颁发证书,乙等由苏轼颁发,丙等由沈括颁发。最后,三百官员齐诵结业誓词:

“吾等立誓:归守地方,必以所学务实为民;理政处事,必以公开公正为则;待民如亲,必以倾听体察为本。若违此誓,天地共鉴。”

声音洪亮,响彻云霄。围观的百姓中,有人悄悄抹泪——他们见过太多官员高高在上,何曾见过这样一群发誓要“务实为民”的父母官?

典礼结束后,官员们三日内陆续离京。苏轼站在明理堂前,望着车队远去,对身旁的沈括感慨:“沈兄,你说这些种子撒下去,能长出多少新苗?”

沈括捻须微笑:“难说。地方上的宗族势力、胥吏集团、旧有积弊,都是拦路石。但——”他眼神坚定,“只要有三分之一的人真干了,有十分之一的人干成了,这新政就有了燎原之势。”

同一日,工部“百工革新司”的工匠评级试点,在汴京、洛阳、扬州、成都、广州五地同时启动。

汴京试点设在将作监东院。天未亮,院外已排起长龙——来自各行会的匠人,有铁匠、木匠、泥瓦匠、织工、绣娘,甚至还有雕版印刷匠、制墨匠。他们手持行会推荐信,怀揣着改变命运的希望。

辰时开门。院内设十个考核点:五个“文考点”,考识图、算数、安全规范;五个“武考点”,考实际操作与创新。

铁匠赵师傅排在第一组。文考时,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大字不识几个,全靠徒弟在旁边小声提示。考题是看一张农具图纸,指出三处结构弱点。赵师傅盯着图纸,忽然眼睛一亮:“这犁头角度不对!俺打了一辈子铁,这种角度的犁头入土费劲,容易卷刃!”

考官点头,在“结构辨识”栏画勾。

接着是算数题:一块铁料长三尺、宽一尺、厚半寸,要切成五块等大的锄头料,如何下料最省?赵师傅掐指一算:“竖着切四刀,每块长三尺、宽两寸、厚半寸。但这样锄头把太窄,不好用。应该横着切一刀,再竖着切两刀,得六块,五块用,一块剩。”

“为何要多切一块?”

“因为下脚料太小没用,剩那块还能打把镰刀。”赵师傅答得理所当然。

文考过关,进入武考。武考点堆满材料:生铁、木料、工具。考题是“现场打造一把既能劈柴又能挖土的农具,限时一个时辰”。

赵师傅挽起袖子,生火、选料、锻打。他想起在合作社见过的新式镰刀,又想起北方边军用的工兵铲,灵机一动:何不结合二者?

一个时辰后,一把怪模怪样的工具出炉——头如短斧,可劈柴;一侧开刃,可挖土;柄端带钩,可搬运柴捆。赵师傅还给刃口做了特殊处理:“这是俺的淬火秘法,刃口硬,中间韧,不容易崩。”

考官们围着工具细看,低声议论。主持考核的周文拿起工具试了试,劈柴三下断,挖土入地半尺,点头道:“实用,有创新。赵师傅,你这淬火法,可愿公开?”

赵师傅犹豫片刻,咬牙道:“愿意!但能不能给俺记一功?”

周文笑道:“当然。若评定为‘创新’,不仅记功,还有赏钱。若愿意公开传授,另加‘传艺补贴’。”

最终评定:赵师傅以“文考合格、武考优异、创新实用”,直接评为“匠师”。当周文将刻有“大宋匠师”的铜牌递给他时,这位打了一辈子铁的老匠人,手抖得几乎接不住。

“俺俺也是官家人了?”他喃喃道。

“不是官家,是匠师。”周文纠正,“见官不跪,食朝廷补贴,可收官方认可的徒弟。您的名字,将记入《汴京百工谱》。”

院外,消息传开,匠人们沸腾了。原来真有机会!原来手艺真能被认可!

一日考核,汴京点评定匠师十二人,工匠八十五人,学徒转入技工班二百余人。未通过者,也收到详细的评定意见和改进建议,可三个月后再考。

傍晚,周文在将作监整理档案时,沈括走了进来,递上一份文书:“扬州急报,评级试点首日,有三位老匠人当场收徒传艺,其中一位雕版匠,将祖传的‘双色套印法’公开了。”

周文大喜:“这是好事啊!”

“但也有麻烦。”沈括苦笑,“洛阳试点,有几位士绅联名上书,说‘匠人见官不跪,礼崩乐坏’。奏章已到政事堂。”

周文脸色一沉:“他们怎么说?”

“章惇压下了。”沈括意味深长,“他说‘工匠评级乃工部职权,士绅无权干涉’。看来这位章相公,虽与陛下政见不合,但在实务上,倒是拎得清轻重。”

“或许是因为,他的铜矿也需要高水平的匠人。”周文若有所思。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赵小川一身常服,笑眯眯走进来:“朕听说今日评级热闹得很,特意来看看。”他拿起赵师傅打造的那把多功能工具,掂了掂,“好东西。周文,你说这工具若量产,一把定价多少?”

周文算了算:“生铁五斤,工钱五十文,合计约八十文。市面上好柴斧要一百文,好铁锹要一百二十文,这把两用,定价一百五十文不过分。”

“太贵。”赵小川摇头,“普通农户买不起。这样,朝廷补贴铁料,将作监统一采购,成本压到六十文,售价定八十文。薄利多销,惠及百姓。”

他看向沈括:“沈卿,工部拟个‘农具改良推广方案’。凡是匠人创新的农具,通过评议,朝廷补贴量产,低价销售。创新者按销量抽成,如何?”

沈括眼睛一亮:“妙!如此,匠人有动力创新,百姓得实惠,朝廷得民心。”

“还有,”赵小川想起什么,“评级通过的匠师,每月可领多少补贴?”

“匠师月补一贯,大匠师三贯,宗匠五贯。”

“少了。”赵小川摆手,“匠师两贯,大匠师五贯,宗匠十贯。钱从内帑出。朕要让人知道,手艺精湛,比读死书更有前途。”

周文感动得就要下跪,被赵小川扶住:“不必多礼。朕知道,你们工部辛苦。但记住,这评级不是终点,是起点。下一步,要在各州设技工学堂,让匠师去任教,把手艺传遍天下。”

夜色渐深,赵小川离开将作监。回宫路上,孟云卿在轿中轻声问:“陛下今日似乎格外高兴?”

“是啊。”赵小川靠在她肩头,“看着那些匠人眼里的光,朕觉得,这条路走对了。一个朝廷,不能只靠士大夫,还得靠工匠、靠农夫、靠商人。只有所有人都觉得有奔头,这江山才算真的稳了。”

孟云卿握住他的手:“可陛下,寿王那边”

“朕知道。”赵小川眼神微冷,“他在等,等新政出乱子,等百姓不满。所以朕更要快,要在他的阴谋发酵前,让百姓尝到新政的甜头。甜头尝多了,任谁煽动,他们也不会跟。”

轿外,汴京夜市灯火通明。卖炊饼的、煮馄饨的、说书的、卖艺的,汇成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赵小川掀帘望去,忽然道:“云卿,你说千百年后,人们会怎么评价这个时代?”

孟云卿想了想:“会说这是个变革的时代,有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还有群被他带偏的臣子。”

赵小川哈哈大笑:“那也不错。至少,不是一潭死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徐州运河码头。

李铁锤遇到了巡查以来最大的阻力。

徐州码头乃运河枢纽,漕粮北运、商货南来,皆经此地。码头实际掌控者并非官府,而是以“徐氏船行”为首的三大商帮。徐氏家主徐有财,乃徐州首富,其妹嫁给了转运副使,其子娶了知州之女,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李铁锤三日前抵达徐州,照例要查账、验械、推行绩效管理。但码头管事推三阻四,账册“不慎落水”,衡器“突遭贼窃”,连力夫都被警告“不得与京官多言”。

今日,李铁锤直接带人闯入码头仓场,强行开仓验粮。这一验,问题大了:账册记存粮五万石,实际不足四万,亏空万余石;所谓“新修仓廒”,不过是旧仓刷了层白灰,梁柱已朽,随时可能坍塌。

李铁锤当即下令封仓,拘押所有仓管。命令刚下,一队家丁模样的人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摇着折扇:“哟,这位便是京里来的李大人?失敬失敬。在下徐文俊,家父徐有财。”

李铁锤面无表情:“徐公子何事?”

“听闻大人封了仓?”徐文俊笑道,“这仓里的粮,可有不少是各家商号寄存的货。大人封仓,耽误了生意,这损失谁赔?”

“亏空万石,仓廒危殆,本官依法封查。”李铁锤举起漕运司令牌,“徐公子若阻挠公务,本官可一并拘了。”

徐文俊脸色一沉:“李大人,强龙不压地头蛇。徐州码头,自有徐州的规矩。您那套‘绩效管理’,在别处或许行得通,在这儿——”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还是收起来好。家父已备下三千两程仪,只要大人睁只眼闭只眼,保您平安离徐,还能得个‘巡查有功’的评语。”

李铁锤盯着他,忽然笑了:“三千两?徐公子真大方。但俺想问一句:这万石亏空,是多少农户的血汗?这危仓若塌,压死力夫,他们的命值多少两?”

他转身,对属官高声道:“记录!徐州码头亏空漕粮一万两千石,仓廒朽坏仍在使用,涉嫌贪墨、渎职。所有涉案人员,一律拘押待审!码头即日起停运整顿,由漕运司直接接管!”

徐文俊勃然变色:“你敢!”

“你看俺敢不敢!”李铁锤须发皆张,“来人!拿下阻挠公务者!”

漕运司随行官兵一拥而上。徐文俊的家丁想反抗,但见官兵刀剑出鞘,顿时怂了。徐文俊被反剪双手,犹自叫嚣:“李铁锤!你不过是个匠人出身的芝麻官!我徐家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丢官罢职!”

李铁锤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俺这官,是陛下给的。只要俺一天在任,就要对得起陛下,对得起百姓。你们徐家有多大能耐,尽管使来。但今日这码头,俺管定了!”

当晚,李铁锤在码头空地点起篝火,召集所有力夫、船工、杂役,足足六百余人。

“各位乡亲,俺李铁锤,奉旨整顿运河。”他站在木箱上,声音洪亮,“徐州码头的问题,你们比俺清楚。今日起,码头由漕运司接管,所有工钱,按汴京东码头的标准发:基础工钱加绩效奖励,每日张榜公布。”

人群中响起议论声。有人不信:“官爷,这话以前也有人说过,最后还不是徐家说了算?”

李铁锤不答,直接让人抬出两箱铜钱:“这是今日的工钱,按新标准算的。念到名字的,上来领钱!”

账房开始唱名。第一个领钱的力夫,看着手里比往日多出三十文的铜钱,愣住了:“这这是真的?”

“当然真。”李铁锤道,“从今日起,你们干多少活,拿多少钱,没人能克扣。但有一条:必须按新规矩来。不准偷懒,不准舞弊,否则严惩。”

他又指着远处被查封的仓廒:“那些亏空的粮食,那些朽坏的仓库,俺会一查到底。追回的赃款,一部分补偿受损商家,一部分用作码头修缮,剩下的——分给你们,作为历年被克扣的补偿!”

人群轰动了。分钱?官府追赃分给百姓?闻所未闻!

一个老船工颤巍巍问:“李大人,您您不走了?”

“问题不解决,俺不走。”李铁锤斩钉截铁,“从今日起,俺就住在这码头。仓廒何时修好,亏空何时追回,绩效何时理顺,俺何时走。”

夜深了,篝火渐熄。李铁锤坐在临时搭的棚子里,就着油灯写奏章。属官劝他:“大人,徐家在徐州根深蒂固,您这样硬碰硬,恐怕”

“怕什么?”李铁锤头也不抬,“俺查过了,徐有财的妹夫,那位转运副使,上月刚因‘办事不力’被调任闲职。徐家的靠山,已经倒了。他们现在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写完奏章,封好:“明日八百里加急送汴京。另外,派人暗中查访,收集徐家这些年的罪证。记住,要实实在在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全。”

属官领命而去。李铁锤走出棚子,望着运河上点点渔火。夜风吹来,带着水腥气。他想起了汴京东码头,想起了赵老仓,想起了那些一起修器械的日子。

“赵伯,您说得对。”他喃喃自语,“这官不好当。但既然当了,就得当出个样来。”

七月十五,扬州盐商合作社迎来里程碑时刻——江南东路、两浙路、淮南东路三路共十七家新成立的合作社代表齐聚扬州,成立“江淮盐业合作社联合总会”。

孙老实被推举为总会首任理事长。此时的孙老实,已非半年前那个佝偻着腰的小商人。他身着簇新的绸衫,说话沉稳有力,眼神透着自信。

联合总会的第一次议事,议题重大: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盐价波动。

“各位理事,”孙老实开场,“咱们合作社最大的优势,是联合采购、统一销售。但盐价受产量、天气、运输影响,时有波动。若遇盐价大跌,咱们如何保障灶户收入?若遇盐价大涨,咱们如何平抑市价、不被骂作奸商?”

杭州合作社理事率先发言:“孙理事长,咱们可以设‘价格稳定基金’。每卖一斤盐,抽一文钱存入基金。盐价跌时,用基金补贴灶户,保证他们不亏本;盐价涨时,用基金补贴售价,让百姓买得起。”

宁波理事补充:“还得有‘仓储调节’。丰年多储盐,灾年放储平抑盐价。但这需要建大型官仓,咱们合作社财力不足。”

孙老实点头,看向在座的扬州盐铁司官员:“王大人,朝廷能否支持?”

盐铁司主事王明阳捻须道:“孙理事长所虑极是。朝廷已有打算:在各路建‘盐业平准仓’,由盐铁司与合作社共管。仓储存盐,平时调节市场,灾时赈济百姓。建仓费用,朝廷出六成,合作社出四成,如何?”

“好!”众理事齐声赞同。

孙老实又道:“还有一事。咱们合作社壮大了,难免有人眼红。若有豪商想用低价挤垮咱们,怎么办?”

众人沉默。这是实打实的威胁。

一直旁听的林绾绾忽然开口:“孙伯伯,各位理事,绾绾有个想法。”她如今常随赵言来合作社帮忙,众人知她是王妃,都恭敬聆听。

“豪商压价,无非仗着本钱厚,想逼咱们亏本销售。但咱们可以‘以本伤人’——不是亏本卖,而是让百姓知道,买咱们的盐,不仅是买盐,还是帮自己。”

她走到议事堂中央:“比如,咱们可以推出‘盐票积分制’。百姓买一斤盐,得一积分;积满十积分,可换一块合作社作坊产的肥皂;积满五十积分,可换一口新式盐灶优惠券;积满百积分,年底分红时多分一成。”

“这”孙老实眼睛亮了,“这样一来,百姓为了换东西,会坚持买咱们的盐。哪怕别家便宜一文,百姓算算积分能换的东西,还是觉得买咱们的划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不止。”林绾绾笑道,“积分制还能帮咱们了解百姓需求。比如某地换肥皂的多,说明那里百姓爱干净,可以多推洗漱用品;某地换农具优惠券的多,说明那里农户多,可以联合铁匠合作社推农具。”

议事堂沸腾了。这法子不仅防挤兑,还能促进其他产业!

王明阳感慨:“王妃这法子,真是真是妙不可言。下官定当上奏朝廷,在江淮盐区试行。”

最终,联合总会决议:设立价格稳定基金、参与平准仓建设、推行盐票积分制。三大举措,让这个新兴的商业联合体,有了对抗风险的能力。

散会后,孙老实送林绾绾出门。林绾绾忽然低声道:“孙伯伯,您最近出门小心些。赵言说,汴京有些旧盐商,对合作社恨得牙痒,可能会使阴招。”

孙老实神色平静:“王妃放心。老汉我这条命,半年前就该没了。如今多活一天都是赚。他们要来,尽管来。但合作社这条路,老汉走定了,千千万万的灶户也走定了。谁也拦不住。”

夕阳下,孙老实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这个曾经的破产商人,如今身后站着三路十七家合作社、上万灶户。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但脚下的路,从未如此坚实。

七月末,边境传来捷报。

狄咏与西夏签订的《辣椒贸易十年协议》正式生效。首批十万斤干辣椒运抵西夏,换回战马三千匹、羊毛五十万斤。西夏百姓初尝辣椒,惊为天物,边贸集市排起长队。

更妙的是,辽国见西夏与大宋关系缓和,唯恐被孤立,主动遣使求和。使臣带来国书,提议重订《澶渊之盟》,岁币减半,增开五处互市。

垂拱殿内,赵小川拿着辽国国书,笑对群臣:“诸位爱卿,看到了吗?经济手段,有时比刀剑更好使。”

章惇出列:“陛下圣明。但臣以为,辽国主动求和,恐有诈。当仔细核查条款,免中圈套。”

“章相公言之有理。”赵小川点头,“所以朕打算,派个懂经济的人去谈判。”他看向苏轼,“苏卿,你可愿走一趟辽国?”

苏轼一愣,旋即躬身:“臣愿往!”

“不急。”赵小川笑道,“先准备三个月。朕要你带去的不止是国书,还有大宋的新气象——带上新式农具、新式织机、新式文具,让辽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富强。”

他起身,走到殿门处,望着远处宫墙:“新政推行半年,根基渐牢。但诸卿记住,这仅仅是开始。前路还有更多难关:地方阻力、旧党反扑、天灾考验但朕相信,只要咱们做实事的初心不变,只要百姓得到了实惠,这大宋的江山,就会一天比一天稳固。”

殿外,夏日的阳光热烈泼洒。汴京城里,讲习所结业的官员已奔赴各地,工匠评级的消息传遍坊间,运河整顿的奏报不断传来,合作社的盐车正驶向千家万户。

这是一个变革的时代。变革的浪潮中,有人乘风而起,有人固守沉没,更多人则在观望、试探、最终选择顺流而行。

而赵小川知道,他要做的,就是让这浪潮更汹涌些,直到冲刷出一个崭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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