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牧野:“不过你如今风头正劲,又在府城备考,难免会遇上些意想不到的麻烦。在本官治下,但凡在法规规矩之内,若遇到难处,可随时来寻我。”
“一些文书手续、身份核实,或是地方上不长眼的滋扰,府衙这边自会替你料理妥当。你只须记住,安心备考是第一要紧事,莫让杂事分了心神。”
这番话,无疑是为周牧野在宣恩府城撑起了一把保护伞,承诺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为他扫清不必要的障碍。
周牧野再次起身,长揖到地,这一次比之前更加郑重:“大人如此回护,学生实在不知何以为报。唯有潜心向学,力争上游,方不负大人今日这番厚意。”
王大人捋须微笑:“报?你好好读书,考出功名,将来能为国为民做些实事,便是对本官最好的报答了。去吧,静心读书。”
走出知府衙门时,夜已深了,周牧野独自走在回青竹巷的路上,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他因为书房深谈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王大人的话无疑给了他一层保障,至少在这宣恩府,没有人能够轻易给他使绊子,当然了,背地里的阴招还是要防着一二。
当然周牧野连中小三元和宋青山也中了秀才的消息早已经传回了河源村,整个村子就跟开了锅的滚水似的,彻底沸腾了。
夫君和哥哥都中了秀才,周牧野还是小三元,宋穗儿当场拍板,还是决定遵守当初的说法,摆席!连摆三天流水席!
当然这席得等到周牧野从府城回来再摆,不然主角不在有什么意思?
不过也因为要等正主从府城回来,所以这要摆席庆祝的消息自然就传了出去,不少人都希望上门来道贺,于是宋穗儿干脆决定不光要请本村本乡的,远近村子,只要愿意来道贺的,都是客!
消息一放出去,好家伙,河源村村口立马就热闹得跟年三十赶大集似的。
近处的黑山坳、清水屯这些老相熟自然不用说,就连以前没啥往来、隔着几十里地的石沟村、黄土坡这些地方,也都赶着车、牵着驴来了人。
至于为啥?
秀才不算稀罕,可是小三元秀才确实稀罕。
当然这只是其一,另外一个原因却是谁都知道河源村和其他流民村可不一样?
青芜集市那买卖做得红火,听说跟府城衙门关系也硬气,如今又出了个这么本事的读书种子,这交情不趁早攀攀,还等啥?
宋穗儿在村口空场上支起了大凉棚,摆开十几张长条桌,领着李二嫂几个能干妇人,招呼着络绎不绝的客人。
她今日穿了身八成新的靛蓝细布裙袄,头发梳得整齐,虽然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始终带着得体大方的笑。
附近村子的里正、老人们见了她,都客客气气拱手。
“周娘子辛苦!”
“宋娘子好安排!”
并没有一人觉得一个妇道人家主持大局有什么问题,可那些远道而来、头一回踏进河源村地界的,眼神就不大对劲了。
石沟村带队的刘老丈,快六十了,头发胡子花白,是村里的族老。
他瞅着宋穗儿在前头指挥若定,几个青萝卫的年轻姑娘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劲装,腰挎短棍,在人群里维持秩序、帮忙搬抬,那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他扯了扯旁边清水屯里正的袖子,压低了嗓子,话却不大好听:“张里正,这河源村是男人都死绝了?咋让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主事?你看那几个丫头片子,还挎着棍子,像什么样子!女人家舞刀弄枪,这成何体统!祖宗规矩都不要了?”
他声音不大,但附近几个石沟村跟来的壮实后生听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个叫石虎的,二十出头,膀大腰圆,是村里出了名的手上有把子力气。
他早就瞅着那些穿青衣的姑娘不顺眼了,觉得她们细胳膊细腿,挎着棍子也是装样子。
他听了刘老丈的话,更是撇了撇嘴,瓮声瓮气附和:“就是!娘们就该在家烧饭带孩子,跑出来耍棍棒,笑掉人大牙!我看这河源村的男人是真不行,还得靠女人撑场面!”
这话可就有点刺耳了。
旁边几个跟河源村有来往的村子的人,互相交换了个眼色,有人就故意起哄拱火:“刘老丈,石虎兄弟,你们可别小看青萝卫的姑娘们,那可是有真本事的!”
“是啊,去年冬天有伙流匪想摸过来,就是被青萝卫的姑娘们先发现打跑的!”
“石虎兄弟这么壮实,不如下场跟姑娘们比划比划?也让咱们开开眼,看看是石沟村的后生力气大,还是河源村的姑娘手段高!”
石虎被这么一激,加上眼睛瞟过几个面容俏丽的青萝卫姑娘,心里那股子不服气夹杂着点别的念头就冒了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凉棚前头,冲着正在安排座次的宋穗儿,嗓门拔得老高:“喂!那个管事的娘子!听说你们村的娘子军厉害得很?俺石虎今天就想见识见识!让你们最能打的出来,跟俺过两招!要是赢了俺,俺才服气!”
他这一嗓子,把不少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不少人都看热闹的表情,毕竟去年河源村刚落户的时候,不少人可都因为娘子军的事找过茬,当然是一个都没落得好。
如今看到有人来找事,自然是乐见其成,毕竟自己丢过的脸,别人也丢一次,那再好不过!
宋穗儿停下手中的事,转过身,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淡了些。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石虎,又扫过他身后那些面带挑衅或等着看笑话的石沟村众人,石虎被这目光一瞥有些不自在,不过看到她柔和的样子又挺直了腰杆。
宋穗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说道:“这位石兄弟,今日是河源村办喜事,招待四方宾客。不是摆擂台,更不是耍猴戏。青萝卫的职责是护卫村庄,不是给人取乐助兴的。”
这话软中带硬,直接把石虎的挑战定性为了“取乐耍猴”,石虎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你!”他气得往前又踏了一步说道:“少废话!俺看你们就是心虚!什么娘子军,花架子罢了!有种就出来跟俺打!不敢就是没种!河源村的男人都死绝了,让个女人出来搪塞!”
这话越发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