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星轨道，大红斑的阴影之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颗凭空出现的小东西，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它只有十米长。
呈完美的水滴状。
通体银白，表面绝对光滑。
即使是用最高倍率的电子显微镜观察，也找不到任何一丝原子的凹凸。
它就象是一滴从更高维度的海洋里，不小心滴落凡间的水银。
倒映着木星那绚烂的云纹，也倒映着那支庞大而狰狞的黑色舰队。
“这是什么？”
“地球人的新武器？”
“探测器？”
黑曜石文明的母舰内，外星指挥官发出了疑惑的嘶鸣。
在它们的数据库里，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没有引擎喷口，没有武器挂载，甚至没有能量反应。
它就象是一个死物。
“不管是什么，摧毁它。”
指挥官下达了指令。
“滋——”
母舰侧舷，数百门副炮同时开火。
密集的紫色光束，瞬间淹没了那个小小的银色水滴。
然而。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融化小行星的高能粒子束，在接触到水滴表面的瞬间。
并没有发生爆炸。
也没有被吸收。
而是像光线照射在镜子上一样，被完美地全反射了出去。
没有丝毫损耗。
甚至连那绝对光滑的表面，都没有因此而升高一度。
“这……这不可能！”
外星指挥官的复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物理攻击！用实弹！”
“轰！轰！轰！”
数千枚电磁炮弹呼啸而至。
但结果依旧一样。
弹丸在接触水滴的瞬间，就象是鸡蛋撞上了石头。
直接粉碎，滑开。
那个水滴，依然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优雅，完美，且傲慢。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些低等文明的粗鲁。
……
“玄武-01”号，残破的舰桥内。
陆哲看着屏幕上的这一幕。
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笑。
“这就是……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吗？”
“锁死原子核，无坚不摧。”
“果然是……神迹。”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杀。”
“一个不留。”
随着意念的传达。
那个悬浮在虚空中的水滴，动了。
它没有预热。
没有加速过程。
在零点零一秒内。
它的速度从静止，瞬间飙升到了——
每秒三千公里。
光速的百分之一。
在人类或者外星人的视网膜上，它已经不再是一个物体。
而是一条线。
一条散发着银色冷光、足以切割空间的死线。
“嗖——”
它冲向了那艘长达二十公里的恒星级母舰。
没有躲避，没有迂回。
就是笔直地撞了过去。
“拦住它！快升起护盾！”
外星指挥官惊恐地尖叫。
厚达数公里的高能护盾瞬间展开。
但在水滴面前。
那层护盾就象是空气一样，没有任何阻滞感。
“噗。”
一声轻响。
仿佛是烧红的餐刀切进了牛油。
水滴毫无阻碍地洞穿了母舰的舰首装甲。
然后是隔离舱、武器库、居住区……
直至贯穿整个舰尾。
就象是一颗子弹穿透了一块巨大的豆腐。
二十公里的舰身，被瞬间打通。
但这仅仅是开始。
穿出舰尾的水滴，在真空中画出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锐角折返。
它又回来了。
“噗！噗！噗！”
它在母舰的内部疯狂穿梭。
每一次穿透，都会带起一串毁灭的火花。
它的轨迹精准而优雅。
如果将它的路线连接起来。
你会发现。
它在母舰的身体里，画出了一朵花。
一朵妖艳的、死亡之花。
“警报！动力炉受损！”
“警报！龙骨断裂！”
“警报！舰体结构正在解体！”
母舰内部，乱作一团。
那些外星生物引以为傲的装甲，在水滴面前，比纸还要薄。
它们试图反击，试图捕捉。
但水滴太快了。
快到它们的火控雷达只能捕捉到残影。
短短十分钟。
这艘代表着黑曜石文明最高科技结晶的恒星级母舰。
已经被穿透了整整三千次。
它就象是一个被千刀万剐的巨人。
千疮百孔。
摇摇欲坠。
“轰——！！！”
终于。
随着水滴最后一次击穿动力内核。
一团耀眼的光芒，从母舰内部爆发。
这艘横亘在木星轨道上的黑色山脉。
在无声的太空中。
轰然解体。
断裂的舰体四散飞溅，无数外星生物被抛入真空。
变成了一场盛大而残酷的葬礼。
……
战场上。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十万艘敌舰。
在这一刻。
彻底崩溃了。
它们亲眼目睹了神的陨落。
目睹了那个不可战胜的“银色恶魔”，是如何轻描淡写地屠杀了它们的旗舰。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压垮了它们最后的理智。
“逃！”
“快逃！”
“这是魔鬼！这是宇宙的禁忌！”
没有指挥，没有秩序。
剩下的几万艘战舰，象是一群炸了窝的苍蝇。
调转船头，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哪怕是撞上同伴，哪怕是冲进木星的辐射带。
只要能离那个银色的水滴远一点。
它们在所不惜。
兵败如山倒。
陆哲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逃窜的红点。
看着那朵在太空中缓缓凋零的钢铁之花。
他知道。
赢了。
“嗡——”
就在这时。
那个银色的水滴，突然停止了运动。
它静静地悬浮在残骸之中。
表面依旧光滑如镜，不染一尘。
仿佛刚才那场屠杀，与它无关。
脑海中，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干得不错，小家伙。”
“这场烟花，我很满意。”
随着声音落下。
那个水滴闪铄了一下，凭空消失。
就象它来时一样神秘。
而随着它的消失。
陆哲只感觉体内最后的一丝力量，也被瞬间抽空。
那种被剥离气运的反噬。
终于如海啸般爆发。
“噗通。”
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了指挥椅上。
视线开始模糊。
世界变成了黑白。
“指挥官！”
副官和医护人员惊慌失措地冲了上来。
“快！医疗舱！”
“指挥官晕倒了！”
在一片混乱中。
刘宇飞冲在最前面。
当他看清陆哲的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老大……你的头发……”
只见陆哲原本乌黑浓密的短发。
在这短短的十分钟内。
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变得雪白。
那不是苍老。
那是生命力被透支后的枯竭。
陆哲艰难地睁开眼。
看着刘宇飞惊恐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苍白如纸的手背。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他没有后悔。
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虚弱的笑意。
“别哭……”
他的声音微弱得象是风中的烛火。
“告诉大家。”
“我们……活下来了。”
说完。
他头一歪。
彻底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在他的身后。
那颗巨大的木星，依然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仿佛在见证。
一个凡人。
是如何为了守护族群，而向魔鬼出卖了自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