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尽。
木星轨道，重归寂静。
只有那满目疮痍的残骸带，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战役的惨烈。
数万艘战舰的碎片，混合着冻结的血肉和燃料。
象是一条横亘在星空中的死亡河流。
缓缓流淌。
“玄武-01”号。
这艘曾经威风凛凛的旗舰，此刻早已伤痕累累。
装甲板剥落大半，舰体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焦痕。
医务室内。
陆哲缓缓睁开眼睛。
高浓度的营养液正在退去。
他撑起身体，感觉骨头象是散了架一样酸痛。
“老板，你醒了。”
一直在旁守候的刘宇飞，眼圈红肿，声音沙哑。
“战况如何？”
陆哲接过递来的温水，润了润像火烧一样的喉咙。
“惨胜。”
刘宇飞低下头，不敢看陆哲的眼睛。
“五十艘‘玄武’，只剩下十八艘。”
“‘朱雀’全灭。”
“星火学院的第一期学员……牺牲了超过六成。”
陆哲的手微微一抖。
杯中的水洒出几滴。
三万多名战士。
那是人类最精华的血液，就这样洒在了这片冰冷的太空中。
没有墓碑。
只有群星见证。
“值得吗？”刘宇飞忍不住问，声音哽咽。
陆哲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看着那片漂浮着无数英灵的残骸之海。
“如果不打这一仗。”
“死的就是地球上的七十亿人。”
“包括你的父母，我的妻儿。”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
“在这个黑暗的宇宙里。”
“生存，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
清理战场的工程正在进行。
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这片战场，对于地球文明来说，也是一座巨大的宝库。
那些投降的外星飞船被俘获。
虽然它们破旧不堪。
但其中蕴含的引擎技术、能量护盾算法，以及星图数据。
足以让地球的科技水平，在短时间内产生质的飞跃。
“抓到它们的首领了吗？”
陆哲问道。
“抓到了。”
“在旗舰的逃生舱里。”
“它想自杀，被我们拦下来了。”
……
十分钟后。
审讯室。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
陆哲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名为“黑曜石”文明的领袖。
它是一个高达三米的晶体生物。
身体原本璀灿的光泽，此刻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就象是一块失去了能量的废电池。
它瘫软在地上。
复眼里充满了恐惧，以及一种深深的绝望。
“为什么？”
陆哲的声音通过翻译器传进去。
“你们明明只是难民。”
“为什么非要入侵地球？”
外星领袖抬起头。
发出一阵类似于玻璃摩擦的刺耳嘶鸣。
“因为……没有退路了。”
“如果不抢下这个星系。”
“‘清扫者’很快就会追上来。”
“清扫者？”陆哲眼神一凝。
“是的……那个毁灭了我们母星的噩梦。”
外星领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斗。
“它们是猎户座旋臂的霸主。”
“它们不允许任何低等文明拥有恒星级航行能力。”
“只要发现，就是抹杀。”
说到这里。
它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那双复眼死死盯着陆哲，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但你们……你们比清扫者更可怕！”
“那个银色的水滴……那是‘规则’武器！”
“那是只有神级文明才拥有的禁忌！”
“你们这群原始人，怎么可能拥有这种东西？！”
“你们完了……”
外星领袖发出凄厉的惨笑。
“你们在黑暗森林里，点燃了一把火。”
“那些真正恐怖的存在……已经看到你们了。”
陆哲皱眉。
刚想继续追问。
“嗡——”
脑海中。
那个曾经在交易市场出现过的古老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任何征兆。
带着一丝戏谑，和一丝……怜悯。
“小家伙。”
“那个外星虫子说得没错。”
“你为了活命，动用了超规格的武器。”
“就象是一个婴儿，在幼儿园里引爆了一颗核弹。”
“动静太大了。”
陆哲的心脏猛地收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那个声音渐渐远去，变得缥缈。
“好运，地球人。”
“‘它们’……已经把目光投向这里了。”
“希望你的气运，还能再帮你一次。”
声音消失。
系统界面恢复了死寂。
只留下一行冰冷的提示：
审讯室里。
陆哲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将他整个人包裹。
原来。
这就是代价。
他用自己的气运，换来了那个无敌的水滴。
消灭了眼前的狼群。
却引来了深渊中，那些更加不可名状的巨兽。
真正的黑暗森林游戏。
才刚刚开始。
“老板？”
刘宇飞看着陆哲僵硬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陆哲回过神。
他转过身，走向洗手间的镜子。
镜子里。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此刻面色苍白如纸。
而原本乌黑的鬓角。
不知何时。
已经染上了一层刺眼的霜白。
那是气运被抽离后，生命力的枯竭。
也是他为了这个文明，付出的代价。
陆哲伸出手。
轻轻抚摸了一下那缕白发。
并没有悲伤。
反而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挺好。”
“这算是……勋章吧。”
他整理好衣领。
重新恢复了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推门而出。
“传我命令。”
陆哲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军官下令。
“第一，封锁关于‘水滴’和‘清扫者’的所有消息。”
“列为绝密。”
“第二，所有残存战舰，即刻返航。”
“带我们的英雄……回家。”
他走到舰桥的落地窗前。
看着那个遥远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地球。
那是他拼尽一切，守护下来的家园。
无论未来有多么黑暗。
至少现在。
它是安全的。
陆哲拿出那个一直贴身收藏的、苏晚晴和儿子的照片。
轻轻吻了一下。
眼中的冰冷与杀意，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似水柔情。
“盘古。”
“帮我接通家里的电话。”
“告诉晚晴。”
“我忙完了。”
“今晚……我想吃她做的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