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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罗网是生锈了吗(1 / 1)

天幕之下

少白时空,天启皇城。

璀灿的光流自天穹垂落,将庄严的宫殿映照得明暗不定,也在太安帝此刻铁青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砰——!”

一声巨响,龙椅扶手被拍得簌簌震颤。

太安帝猛地站起,须发皆张,怒目圆瞪,手指几乎要戳穿光幕,直指画面中那与苏昌河密谋的青王身影,雷霆般的怒喝响彻大殿:

“蠢材!废物!

朕本以为,出了白王、赤王,再加之萧楚河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已算家门不幸!

竟还有这等猪油蒙了心、蠢钝如猪的孽障!”

帝王之怒,如渊如岳,殿中侍立的宫人内侍瞬间跪伏一片,瑟瑟不敢出声。

太安帝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带着金石摩擦般的嘶哑:“不思忠君报国,不念皇恩浩荡,竟敢与苏昌河那等阴沟里的毒蛇谋皮,妄图造反?造谁的反?

造朕皇孙——当今天子的反?!

谁给你的狗胆!真真是反了天了!!!”

龙吟般的咆哮在大殿梁柱间回荡,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近乎实质的杀意。

一旁,景玉王早已呆立当场,脸色煞白如纸。

他仰头望着天幕,听着那荒诞至极的谋逆之言,眼神从震惊到茫然,最后化为一片空洞的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这般……这般愚蠢不堪,利令智昏之人……怎会……怎会是我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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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雪月城外。

山风掠过草甸,带着野花的清气。少白一行人或坐或立,同样被天幕上的对话惊得一时失语。

“噗——!”

百里东君直接一口酒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一边擦嘴一边哭笑不得地摇头:“世上……世上竟真有这等人物?

苏昌河画张饼,说给半壁江山,他便信了?

都不曾掂量掂量,如今天启城中坐镇的那位陛下,手握怎样的权柄与力量?

这已不是天真,简直是……是脖子上顶了个冬瓜!”

雷梦杀抱着骼膊,摩挲着自己下巴,望着天幕上青王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啧啧感叹:“景玉王兄也是不易,生出这般……嗯,别具一格的孩子。

好在祖宗保佑,总算出了陛下这般英明神武的麒麟儿,否则这江山……唉。”

他摇头晃脑,一副“家门不幸但有后望”的复杂表情。

叶鼎之负手而立,黑衣在风中微动。他凝视着天幕,目光沉静却锐利,缓缓开口:“比起这蠢人的痴心妄想,我更想知道——天启城中那位陛下,会如何落子,收拾越州这盘乱局。”

“会如何处理越州城的百姓!”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是一正。

嬉笑与感慨瞬间收敛,所有目光,带着凝重、好奇与隐隐的期待,齐齐投向那仍在流转的浩渺天幕。

【天幕之上,烛火幽微的密室。

苏昌河身体微微前倾,阴影如活物般爬上他半边脸颊,唯有一双眼睛在昏黄光线下闪着毒蛇般的幽光:“南诀故地,民心未附,对天启那位‘征服者’本就有怨。

越州这把火一旦烧起来,只要它能撑上十天半月,各地观望的豪强、心怀故国的遗老,便会如野草般冒头!

烽烟四起之时,便是天启顾此失彼之机。”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饵般的甜腻:“届时,我们的人便可悄无声息潜入天启。明处有白王殿下运筹,暗处有我等利刃出鞘……

内外交攻之下,逼那龙椅上的小子‘自愿’退位,并非痴想。

白王殿下仁厚之名广布,届时登高一呼,天下景从。

而青王殿下您……”

苏昌河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从龙首功,裂土封疆,坐拥半壁锦绣河山,岂不比在这偏远之地做个担惊受怕的‘土皇帝’,快意千万倍?”

青王萧景暇呼吸明显粗重起来,眼中贪婪与恐惧交织,最终咬了咬牙:“既……既是白王兄亲自谋划,我信他!

白王兄待人宽厚,总比天启那个刻薄寡恩、动辄刀兵相向的小子强!”

他象是说服了自己,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匆匆离去,背影竟带着几分急不可耐。

密室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苏昌河脸上那抹虚伪的笑意瞬间冻结、剥落。

他盯着青王离去的方向,眼神漠然空洞,仿佛看的不是一位亲王,而是一具正在走入坟墓的尸体,冰冷得不带一丝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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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轰然流转,切回越州城那间弥漫草药气味的医馆内室。

萧瑟与司空千落对坐,面前粗陶碗里的茶水已凉。室内只馀压抑的寂静。

“砰!”

门被猛地推开,雷无桀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空气和尘土气息卷了进来。

他脸色沉肃,再无平日的跳脱,抓起桌上的茶壶也顾不得倒,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大口。

“打听到了?”司空千落倏地站起。

雷无桀用袖子狠狠抹了把嘴,声音低沉:“老人家没撒谎!

城主府外围,明里暗里多了不少生面孔守着。

我绕到后巷,亲眼看见里面有人在赶制大旗——颜色、纹样,分明是当年南诀的王旗!

还有徽记,绝不会错!”

萧瑟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一紧,骨节泛白:“麻烦了。”

“有多麻烦?”雷无桀心头一沉。

“聚众抗命,攻占州城,已是诛九族的大罪。”

萧瑟抬眼,眸中寒意凛冽,“更何况,当今天子是以雷霆之势踏平南诀,才成就一统之功。

‘南诀’二字,在他心中分量非同一般。

许由此刻打出前朝旗号,已不仅是造反,更是触碰逆鳞!

这是在逼陛下……不得不以最酷烈的手段,将越州从版图上彻底抹去,以儆效尤!”

司空千落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那……那我们得赶紧阻止许由!不能让他铸成大错!”

“阻止?”萧瑟摇头,嘴角溢出一丝冰冷的嘲讽,“只怕如今,那位被推上台前的‘许由’,连自己已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都未必清楚。”

雷无桀猛地一拍大腿:“对了!

我在那儿转悠半天,别说许由,连个像头领的人影都没见着!

城主府里进出的,都是些面生的精悍角色,不象普通百姓!”

司空千落急得跺脚:“这不成了一局死棋?

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满城无辜百姓,给那幕后黑手陪葬吧!”

萧瑟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目光仿佛要穿透墙壁,望向遥远的帝都方向:“当务之急,是必须将越州真相,尤其是‘被人利用、旗号有诈’的关键,以最快速度呈报天启!

若陛下明察其中蹊跷,或许……百姓尚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我更担心的是,布局之人的目标,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止是搅乱一方。

他们真正要试探、要撼动的,或许是龙椅上那个人本身。”

“冲陛下来的?”雷无桀追问。

萧瑟转身,看了他一眼,想起雪落山庄的承诺,不再隐瞒:“陛下登基以来,文治武功,震慑四海。

北离开国至今,除太祖外,无人可与其比肩。

想正面将他拉下皇位,难如登天。”

“所以,只能用阴谋,一点点撬动根基?”司空千落反应过来。

“不错。”

萧瑟眼中锐光毕露,如出鞘名剑,“逼反越州,高举南诀旧旗,便是第一块试金石。

陛下若派重兵雷霆镇压,事后依律严惩甚至……屠城。

南诀故地本就人心浮动,有心人稍加煽动,‘暴君’之名便可坐实,叛乱之火恐成燎原之势。”

他话锋一转:“可若陛下顾及名声或另有考量,对越州从轻发落。

那暗处的野心家便会四处散播:‘看,造反不过如此!’朝廷威信扫地,各地豪强蠢蠢欲动,天下自此多事矣!”

雷无桀恍然大悟,拳头捏得咯咯响:“所以越州从一开始就是弃子?

许由和那些百姓,不过是用来试探陛下反应的棋子?

成或不成,他们都死定了?”

“正是如此。”萧瑟颔首,面色凝重。

“那还等什么!”雷无桀急道,“赶紧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告诉陛下啊!”

司空千落却蹙眉:“我们能想到的,陛下麾下能臣如云,会想不到?

恐怕早有计较。”

“不,不能等。”

萧瑟突然打断,语气带着罕见的急促,“而且,我们要抢在所有人前面!”

两人不解。

萧瑟目光扫过他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这危机,对我们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一个向陛下表明立场、展现价值的机会。

若我们能在此事中有所作为,甚至关键信息由我们之手直达天听……

待回到天启,或许陛下心中的那根刺,能消去几分。”

雷无桀眼睛一亮,瞬间热血上涌:“对!我这就修书!用雷门秘径,以最快速度送往天启!

门主他定有办法呈报御前!”

天幕流光如瀑,轰然坠向千里之外的天启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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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神宫,重檐巍峨,在浩渺天光映照下尤如蛰伏的巨兽。

殿内,金砖铺地,蟠龙柱高耸,空气却凝滞如铁。

“赵高。”

御座之上,年轻帝王的声音并不高亢,却似一把淬了北地寒冰的利刃,清淅无比地剖开殿中令人窒息的寂静,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压,砸在金砖之上:

“看来,是四海承平的日子过得太久,让你和你执掌的罗网,从刀锋……钝成了废铁。”

阶下,黑袍曳地的赵高身躯难以察觉地一颤,“噗通”一声双膝砸地,额头死死抵住冰凉的金砖,声音干涩发紧:“陛下息怒!臣……臣罪该万死!

只是近来罗网重心确在监控雪月城及江湖异动,越州地处偏远,消息传递难免……”

“朕要听的,不是缘由。”

皇帝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他缓缓自御座上起身,玄黑龙袍上的暗金纹路在通过高窗的天光下流动着冰冷的光泽。

“朕看到的‘结果’是——朕的万里疆域,朕以为固若金汤的江山,有一城举旗造反、僭越称王!

如此泼天大事,消息竟在路上走了整整三日!

最终,是靠雷门一封私信,才递到朕的案头!”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步无声,却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赵高。”

皇帝微微俯身,目光垂落,如冰瀑倾泻在赵高蜷缩的背脊上,“是不是要等到有一天,朕的枕边发现一柄淬毒的弑君匕首,你还要来跟朕细细分说,那刺客是从哪条密道潜入,用了何种手段瞒过你罗网的天罗地网——啊?”

最后一声微微扬起的尾音,轻若鸿毛,却重似山岳,压得赵高几乎喘不过气。

他伏在地上的身躯剧烈颤斗,冷汗早已浸透内衫,贴着皮肤一片冰凉,连牙关都抑制不住地轻轻磕碰。

“臣……臣愚钝!

臣即刻亲自前往越州,掘地三尺,必将逆党首脑、事情原委,查个水落石出,呈报陛下!”

赵高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必了。”

皇帝却已直起身,目光掠过他,投向殿外浩瀚天光,语气淡漠,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只是幻影。

“朕已传召百晓堂堂主,姬若风进宫。”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赵高如坠冰窟:

“百晓堂的消息,应该比你的罗网……来得快,也来得准。

赵高,你须明白,朕手中的刀,可以染血,可以磨损,但若既钝且锈,连该看何处都失了准头……”

皇帝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比任何明确的惩戒都更令人胆寒。

一把无用的刀,在帝王手中,唯有弃置或毁去一途。

赵高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唯有额头顶着金砖处,传来一丝冰冷的坚实感,提醒他还跪在这里。

就在这时,殿外宦侍清淅躬敬的通报声,穿透沉重的殿门传了进来:

“陛下——百晓堂堂主,姬若风,殿外候旨。”

“苏昌河这眼神,阴谋重重啊!”

“好毒的计策,皇帝改如何破局!”

“又要威慑天下,又不能杀戮过重!”

“难啊!”

“我就说这姬若风这老小子有问题!”

“他不会是天启四守护中第一个投靠皇帝陛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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