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里，知道“神农”项目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峰把项目指挥部设在故宫的一处偏殿里，门口有双岗，站岗的是从“利刃”大队挑出来的兵，嘴严得很，枪法也好。殿里布置简单，一张大桌子，几张椅子，墙上挂着全国地图和几张看不懂的图纸——那是原子弹的原理图，故意挂得让人看不明白。
李云龙第一次进来时，盯着那些图看了半天，挠挠头：“老林，这曲里拐弯的，画的啥玩意儿？”
“画的未来。”林峰没多说，招呼他坐下，“地方找得怎么样了？”
“找好了！”李云龙从怀里掏出张手绘地图，摊在桌上，“太行山深处，离最近的村子五十里。原是个银矿，鬼子开采过，后来矿脉断了就废弃了。里头山洞多，四通八达，有些洞鬼子还修了铁轨，能进卡车。”
林峰仔细看着地图。位置确实隐蔽，三面环山，一面是悬崖，只有一条小路能进去。山里还有水源，有平地，适合建营地。
“交通呢？”
“难。”李云龙实话实说，“路是羊肠小道，卡车进不去。我已经调工兵去了，先修路，再架桥。估计得干一个月。”
“一个月太长了。”林峰摇头，“十天。十天内，必须打通到最近公路的连接线。”
“十天？”李云龙瞪眼，“老林，那是山里！石头硬得很！”
“用炸药。”林峰说，“调三个工兵营去，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需要什么设备，直接打报告，我批。”
李云龙见林峰态度坚决，不再多说：“行！我亲自去盯着！”
“还有，”林峰补充，“施工期间，方圆三十里戒严。老百姓要迁移的，给足安家费。不能迁移的，告诉他们是在修军事基地，严禁靠近。”
“明白！”
李云龙走后，林峰叫来孔捷。
“人调得怎么样了？”
孔捷递上份名单：“按您的要求，从全国各大学、研究所、工厂，抽调了三百二十人。都是搞物理、化学、机械、电子的。其中有留过洋的教授十二人，高级工程师四十八人，剩下的都是青年技术骨干。”
林峰翻看名单，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钱三强、王淦昌、邓稼先这些名字，在后世如雷贯耳，现在还是年轻人，有的刚从国外回来，有的还在大学教书。
“这些人愿意来吗？”他问。
“刚开始不愿意。”孔捷说，“咱们派人去请，说是‘国家重点项目’，管吃管住，待遇优厚。有些人觉得是骗局，不肯来。后来”
“后来怎么着？”
“后来我们说是林峰将军亲自负责的项目，他们就愿意了。”孔捷笑了，“司令员，您的名字现在好使。这些读书人，都佩服您打鬼子的事迹。”
林峰也笑了。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人什么时候能到？”
“分批来。第一批五十人，明天到北平。剩下的半个月内到齐。”
“好。”林峰点头，“人到了先集中培训，讲保密纪律，签保密协议。告诉他们，进了山，可能几年出不来，想清楚。”
“是！”
孔捷走后，丁伟来了。他负责物资，这活儿最麻烦——既要买够东西，又不能引起注意。
“司令员，清单上的设备，国内能买到的都买了。”丁伟递上采购单，“但有些精密仪器，像高精度机床、真空泵、质谱仪，国内没有，得从国外进口。”
“从哪儿进口？”
“美国、英国、瑞士，都有。但需要外汇，还需要时间。”丁伟说，“而且，这么大宗的采购，容易引起怀疑。国民党特务盯着呢，美国使馆的人也问过，咱们买这些干啥。”
林峰想了想：“分头买。一部分走香港，通过地下渠道；一部分走苏联，用易货贸易；剩下的小批量，从不同国家买。外汇不够，就用黄金——东北缴获的黄金，还有用。”
“黄金？”丁伟一愣，“那得动用国库了”
“用。”林峰说，“这项目比黄金重要。另外，采购时以‘华北大学物理实验室’或‘华北工业建设’的名义，掩人耳目。”
“明白！”
三人分头行动，项目悄悄推进。
十天后，李云龙传来消息：进山的路修通了，虽然还是土路，但能走卡车了。第一批工兵已经进山，开始清理山洞，修建营房。
林峰决定亲自进山看看。
那天一大早，他换上一身普通军装，坐一辆吉普车出发。同行的只有司机和一个警卫员，很低调。车出北平城，向西开，进了太行山。
山路确实难走。刚修的路，坑坑洼洼，车颠得厉害。有些路段是悬崖边凿出来的，往外一看，深不见底。司机开得很小心，手心都是汗。
走了大半天，中午时分，到达营地。
营地建在一个山谷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山谷里已经搭起了一排排木板房，有宿舍，有食堂，有仓库，还有几个大帐篷，是临时指挥部。远处山壁上，能看到几个黑黝黝的洞口，工兵正在里面施工。
！李云龙迎上来：“老林，您可来了！看看，这地方咋样？”
林峰四处看看，点点头：“不错。隐蔽，安静，适合搞研究。”
“走，进山洞看看。”李云龙领着他往最大的一个洞口走。天禧小税王 追醉鑫璋节
洞口原本不大，工兵拓宽了，能并排进两辆卡车。进去后，里面豁然开朗——是个天然溶洞，有足球场那么大，顶上垂下钟乳石，地上是平整的岩石。鬼子以前在这里采矿，修了铁轨，架了电灯，现在电灯还亮着，是工兵接上了发电机。
“这个洞当主实验室。”李云龙指着四周，“那边建反应堆，这边放精密仪器，那边做化学分析。旁边还有几个小洞，当仓库、办公室、休息室。”
林峰边走边看，心里盘算。地方确实够大，也够隐蔽，但条件艰苦——洞里潮湿，温度低，常年不见阳光。搞科研的人在这儿待久了，身体怕吃不消。
“生活区建好点。”他说，“宿舍要有取暖设备，食堂要保证营养，还要建个医务室，配几个好医生。这些人都是宝贝，不能亏待。”
“已经在建了。”李云龙说，“我从北平调了最好的瓦匠木匠，保证让他们住得舒服。”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声。两人走出山洞，看见几辆卡车开进山谷，车上跳下来一群人——有穿长衫的，有穿西装的，有穿中山装的，个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
是第一批技术人员到了。
林峰迎上去。带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叫钱三强，刚从法国回来，是中国顶尖的核物理学家。
“钱教授，一路辛苦。”林峰跟他握手。
钱三强打量着林峰，又看看四周的环境，眉头微皱：“林将军，您说的‘国家重点项目’，就是在这儿？”
“对。”林峰点头，“条件艰苦，但事关重大，不得不保密。”
“能问问是什么项目吗？”钱三强身后一个年轻人问。他叫邓稼先，才二十多岁，刚从西南联大毕业，眼睛里满是好奇。
林峰看看众人，缓缓说：“造一种新式武器，威力比现在所有武器都大。”
“什么武器？”有人问。
“原子弹。”
两个字一出，人群安静了。
这些搞物理的，都知道原子弹是什么——国外杂志上登过，爱因斯坦、费米那些大科学家在研究，但都还在理论阶段。中国人要造原子弹？开什么玩笑？
钱三强脸色变了：“林将军，您知道造原子弹需要什么吗？需要铀矿，需要离心机，需要核反应堆，需要需要整个工业体系支撑！中国现在连自行车都造不好，怎么造原子弹？”
“我知道很难。”林峰平静地说，“但再难也得搞。鬼子为什么敢打中国？就是因为咱们弱。咱们有了原子弹，就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邓稼先眼睛亮了：“林将军，您有技术资料吗？”
“有。”林峰说，“全套资料，从原理到制造，都有。”
“能看看吗？”钱三强也激动了。
“能。但得先签保密协议。”林峰看着众人，“这个项目，代号‘神农’。进了这个门，就是神农项目的人。要严守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家人。可能要在这里待几年，甚至十几年。想退出的，现在可以走。”
没人走。这些科学家，有的从国外回来就是为了报国，有的从小立志科学救国。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谁肯走？
“我参加！”邓稼先第一个举手。
“我也参加！”钱三强也举手。
接着，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林峰看着这一张张年轻而激动的脸，心里感慨。这就是中国的脊梁啊。
“好。”他说，“欢迎加入神农项目。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新中国第一批核武器研制人员。历史会记住你们。”
当天晚上，林峰在山谷里开了第一次项目会议。
会议在最大的木板房里举行，屋里点着煤油灯，墙上挂着原子弹原理图。林峰把系统给的资料分发下去——当然，他重新整理过，去掉了太超前的内容，只保留这个时代能理解的部分。
科学家们如获至宝，围在一起讨论，眼睛都在发光。
“这个离心机设计太精妙了！”一个机械专家赞叹，“比美国公布的设计先进多了！”
“铀浓缩流程也合理。”钱三强翻看着资料，“林将军，这些资料您是从哪儿得到的？”
“国外朋友帮忙搜集的。”林峰含糊地说，“具体来源不便透露。你们只管研究，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他这话不是吹牛。系统给的资料，他看了几个月，虽然很多专业术语不懂，但基本原理和流程已经摸清了。指导这些刚入门的科学家，绰绰有余。
会议开到深夜。林峰给项目分了工：钱三强负责理论组，邓稼先负责实验组，其他专家各管一摊。又定了时间表：三个月内，建起简易实验室；半年内，完成第一个实验反应堆；一年内，生产出武器级浓缩铀。
！任务很重，但没人喊难。
散会后，林峰走出木板房，站在山谷里。天已经黑透了，星星很亮。远处山洞里还亮着灯，那是工兵在连夜施工。
李云龙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老林，这些人靠得住吗？”
“靠得住。”林峰点上烟，“他们都是爱国者，比某些政客可靠得多。”
“可这玩意儿真能造出来？”李云龙还是不信，“一颗炸弹炸平一座城，听着跟神话似的。”
“不是神话，是科学。”林峰吐出一口烟，“美国人在搞，德国人在搞，苏联人也在搞。咱们不搞，就得落后挨打。”
李云龙沉默了。他打了半辈子仗，知道武器的重要性。有了好枪好炮，就能少死很多人。如果真有这么厉害的炸弹，那以后打仗
“老林，”他问，“这玩意儿造出来，咱们还用打仗吗？”
林峰想了想：“该打还得打。但这玩意儿摆在那儿，别人就不敢跟咱们打了。这叫威慑。”
“威慑”李云龙咂摸着这个词，“听着带劲。”
两人正说着，孔捷和丁伟也来了。他们一个负责调人，一个负责物资，都累得够呛。
“司令员，第二批技术人员后天到。”孔捷说，“这次有从美国回来的，叫杨振宁，才二十出头，听说是个天才。”
“好好安排。”林峰说，“丁伟，物资呢？”
“大部分到位了。”丁伟说，“但有些精密仪器，得从上海运过来。路上不太平，国民党特务查得严。”
“派部队护送。”林峰说，“用军车，打八路军的旗号。国民党要查，就说是在运军工设备。他们不敢拦。”
“明白！”
四人站在山谷里，看着远处的灯火，一时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李云龙才开口：“老林，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在创造历史？”
“算。”林峰点头，“等原子弹造出来，全世界都会记住这一天——记住中国人在太行山里，造出了镇国神器。”
“镇国神器”李云龙咧嘴笑了，“这名字好。”
又聊了一会儿，三人回去休息了。林峰没走，他一个人在山谷里转悠。
走到一处高坡上，他停下脚步。从这里能看见整个营地——木板房的灯光，山洞里的火光，工兵的身影，科学家的帐篷。这一切，都在为那个终极目标努力。
原子弹这东西一旦造出来，世界就变了。
中国会站起来，真正站起来。
但林峰心里也有隐忧。技术一旦掌握，就难免扩散。如果别的国家也有了，如果爆发核战争那将是人类的灾难。
可他没有选择。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原子弹，就没有话语权。中国要想不被欺负，就必须有。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抬起头，看着星空。北斗七星很亮，指向北方。
北方，是苏联。他们也在搞原子弹。
东方，是美国。他们快要成功了。
西方，是欧洲。战争还没结束。
而中国，在这里，在太行山深处，悄悄追赶。
时间不多了。
林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山坡。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停。
他回到指挥部，摊开笔记本，开始写下一步计划。灯光下，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窗外，夜很深，但营地里的灯光，一直亮到天明。
那是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