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幕上爆发的金光尚未完全消散,舞台中央的空气便剧烈扭曲起来。
如同水波荡漾,砂金的身影自那金光核心处一步踏出,由虚化实,稳稳立于满地狼藉的舞台之上。
他此刻的模样已然不同。
华丽的服饰上流动着实质般的琥珀色光纹,异色瞳孔中被渲染成纯粹的金色,磅礴的存护之力化作若有实质的威压,令周遭空间都微微坍缩、固化。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了整个剧场、乃至这片梦境区域的“承重之柱”与“破灭之源”。
“秀场既开,岂能没有互动?”
砂金嘴角噙着疯狂的笑意,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列车组和黄泉。
他随手一拂,地上那几枚先前滚落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巨大骰子,骤然发出嗡鸣。
它们像是被无形巨手攫取、充能,体积在刹那间膨胀数倍,从原本头颅大小,变得如同小型卡车般骇人。
棱角分明的骰面闪烁着危险的绿光,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分别朝着星穹列车众人和黄泉轰然撞去。
它们并非直线攻击,轨迹刁钻,带着某种“分散”、“隔离”的意图,迫使众人不得不各自应对,瞬间打乱了他们可能的协同阵型。
“哇啊!这么大的骰子?!”三月七惊呼,迅速张弓凝箭,冰蓝色的箭矢连珠般射向迎面滚来的骰子,试图将其冻结或偏转。
箭矢击中骰面,爆开团团冰雾,但骰子滚动之势仅稍缓,表面绿光流转,便将寒冰之力震散大半。
星眼神一凛,炎枪“嗡”地一声在她手中燃起炽焰,她踏步前冲,枪出如龙,炽热的火舌狠狠刺向滚向她的那颗骰子!
“铿——!”
炎枪刺中骰面,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与四溅的火星。
骰子被强大的冲击力阻挡,剧烈震颤,表面留下了一道焦痕,但去势仍未完全止住。
砂金瞥见这一幕,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他甚至未曾特意看向星,只是如同点评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般,声音清晰地传遍剧场。
“筑城者的劣石,徒具其形,未得其神。粗粝的火光,不过是为这赌局增添些许无关紧要的暖色罢了,一文不值。”
“你——!”星闻言大怒,炎枪上的火焰猛地升腾,但她也感觉到,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在这灌注了伪令使力量的奇异骰子面前,确实显得力有未逮。
另一边,瓦尔特面对轰然撞来的骰子,并未硬撼。
他手杖轻轻一顿,周遭重力瞬间紊乱。
巨大的骰子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滚动速度骤降,轨迹也开始偏移。
瓦尔特身形如闲庭信步,从容避开骰子的正面冲撞,手杖挥动间,道道凝实的重力波轰击在骰子侧面,将其逐渐逼退,显得游刃有余。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黄泉。
那颗撞向她的、体积最大的绿骰子,携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滚滚而来。
黄泉甚至没有抬头看它,只是在那骰子即将触及她衣角的刹那——
“锃。”
并非拔刀出鞘的完整声音,仅仅是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刀镡与鞘口摩擦了微不足道一丝的轻响。
一道纤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仿佛能割裂意识的紫色弧光,自她腰侧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爆发的轰鸣。
那气势汹汹的巨大骰子,就如同被最精密的激光切割过一般,沿着一条绝对平滑的斜线,悄无声息地一分为二。
切面光滑如镜,内部的幽绿光芒瞬间熄灭,化作两半死寂的、正在缓缓消散的梦境造物,颓然滚落在地,再无任何威胁。
黄泉的手依旧轻轻按在刀柄上,仿佛从未动过。
她微微抬眸,空茫的紫色眼瞳第一次正眼看向舞台中央金光璀璨的砂金,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砂金脸上的疯狂笑意为之一凝,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本能的警惕。
战斗在顷刻间爆发,又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局面。
三月七勉力周旋,星被压制且受辱,瓦尔特从容应对,黄泉深不可测。
砂金以一人之力,凭借伪令使的浩瀚伟力与诡异的梦境赌局造物,竟真的短暂牵制乃至压制了这几位绝非庸手的闯入者。
剧场的空气在能量激荡下发出呜咽,破损的舞台设施在余波中进一步崩解,那些闪烁的绿色红心图案明灭不定,仿佛在为这场愈发激烈的对决打着危险的节拍。
就在战斗看似将进入更白热化的绞杀阶段时——
“这里,这么热闹啊。”
一个平和、甚至带着点轻松笑意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能量咆哮与战斗轰鸣的间隙,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让我也忍不住,想来掺和一脚啊。”
这声音并不洪亮,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悠然,却又精准地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激战中的众人,动作不由自主地为之一缓,循声望去。
只见舞台边缘,一处因之前战斗而倒塌、堆积着破碎道具和幕布的阴影角落里,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仙舟风格的简洁文官长袍,身姿挺拔,面容普通,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正是化名“青锋”的格林。
他走得不快,步伐平稳,仿佛不是踏入一片伪令使力量肆虐、危机四伏的战场,而是漫步于自家后花园。
是他?!
刹那间,认出他身份的星穹列车众人,心中同时浮现这个念头,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思绪与惊愕。
星的眉头立刻皱起,手中炎枪微微低垂,但警惕不减反增。
她记得这个在黄金时刻有过短暂接触的“青锋”,行为举止透着古怪,问的问题也意味不明。
此刻出现在这最不该出现的地方,是巧合?
还是……他一直就在暗中观察?怀疑的种子迅速生根。
三月七先是惊讶地睁大了蓝宝石般的眼睛,随即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和不确定。
她对青锋的印象还停留在对方似乎很在意同伴、言语间透着对友谊的看重上,之前找她拍过照片,还聊过一段时间。
但此刻……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以这种“悠闲”的姿态?
姬子优雅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旋即恢复平静,她记得这位自称仙舟文官的青锋,言辞得体,进退有度,像个懂规矩的过客。
瓦尔特镜片后的目光陡然锐利如鹰。
他早就觉得这个“青锋”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并非邪恶,却如同笼罩着一层无法看透的迷雾。
此刻对方在砂金爆发伪令使之力、战斗正酣时现身,这种“恰到好处”的时机,绝非偶然。
神秘,往往意味着变数,而此刻的变数,风险难测。
至于黄泉,她只是极其轻微地侧了侧头,空茫的紫色眼瞳掠过青锋的身影,没有任何相识或认知的表示,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按着刀柄的手指,似乎比之前更紧了一分。
而舞台中央的砂金,在看清来者面容的瞬间,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心中惊疑不定。
这家伙?!他不是刚刚才“送完药”离开吗?怎么转头又出现在这里?
砂金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迅速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赌徒笑容,只是眼底的警惕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周身涌动的琥珀金光更加凝实,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
格林对众人各异的反应视若无睹,他走到舞台稍微靠前的位置停下,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三月七和星,掠过从容的瓦尔特和深不可测的黄泉,最后落在金光璀璨的砂金身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平淡的笑容。
“我并没有打扰各位的意思,”他开口,声音依旧平和。
“只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星穹列车组的众人,语气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维护:
“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们,是我的朋友。对付他们,有些不合适吧?砂金阁下。”
“朋友?”砂金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青锋阁下,看来你并不是个聪明人,这个时候,这种场合,出来劝架?可不是什么好时机啊!”
他一边说,一边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几乎要撑破躯壳的伪令使之力,信心空前膨胀。
不管这个青锋之前表现得多神秘,能捏碎基石碎块也好,能拿出神奇药剂也罢,在此时此刻,在暂时拥有了触及令使层次伟力的自己面前,任何花招和隐藏,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吗?”格林面对砂金的嘲讽和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认真思考。
“我认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哦?”砂金笑容一收,眼眸中寒光迸射。
“那就来试试好了!让我称量一下你——你与一枚筹码相比,究竟谁更重!”
他不再废话,意念一动!
剧场穹顶之上,梦境能量疯狂汇聚,瞬间凝结成一枚巨大无比、金光璀璨、边缘锋利如刀的“筹码”!
这筹码并非虚影,其凝实程度远超之前的骰子,表面流转着存护的法则纹路,带着裁决与碾压的意志,如同天罚之印,朝着舞台边缘的青锋轰然砸落。
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之前攻击列车组的任何一招。
砂金这是要一击试探出这个神秘“文官”的深浅,甚至……直接抹除这个变数!
“小心!”三月七忍不住惊呼出声。
星也握紧了炎枪,虽然怀疑青锋,但也不愿看到有人被砂金如此狂暴地攻击。
姬子和瓦尔特面色凝重,他们能感觉到这一击蕴含的力量,绝非寻常命途行者能够抵挡。
然而,面对这仿佛能砸碎山岳、凝固空间的金色筹码,格林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将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的那柄长矛。
暗金色泽,造型古朴,矛尖一点寒芒仿佛能吸摄灵魂,轻轻向上,一挑,一舞。
动作随意得就像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铛————!!!!!”
震耳欲聋的爆鸣炸响!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碰撞的巨响!
没有炫目的能量对冲,没有僵持不下的角力。
那枚蕴含着伪令使之力、足以轻易重创甚至击杀寻常强大命途行者的金色巨型筹码,在接触到【天遣之矛】矛尖的刹那,就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又像是撞上了不可撼动、不可违逆的“否决”本身!
璀璨金光瞬间黯淡、崩碎!
庞大的筹码形体如同被无形巨锤迎面轰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更凄惨的姿态,哀鸣着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剧场墙壁上,炸成一团四散飞溅的金色光雨,将墙壁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碎石簌簌落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金色光雨缓缓飘落,和墙壁凹坑处碎石落地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随手一矛,挑飞了伪令使砂金的全力试探一击?!
这……这怎么可能?!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黄泉,按着刀柄的手也骤然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那空茫的紫色眼瞳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格林的身影,以及他手中那柄看似平凡、却仿佛蕴含着破灭世界权柄的暗金长矛。
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遇到“天敌”般的战栗感,混合着极度渴望斩断什么的冲动,在她冰冷的心湖中骤然掀起狂澜!
她的手,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彻底拔刀出鞘!
砂金脸上的疯狂与自信也瞬间凝固,金色的眼瞳瞪大,死死盯着格林,盯着他手中那柄轻描淡写就击溃了自己攻击的长矛,以及对方那依旧平静无波的脸。
这力量……绝不是什么文官!
绝不是什么普通的隐藏高手!
然后,他们看到,格林将【天遣之矛】轻轻一顿,矛尾触地。
“咚。”
一声轻响,并不响亮。
但就在这一声轻响传开的瞬间——
“轰——!!!!!”
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世界根源的恐怖气势,以格林为中心,如同沉寂亿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又如同整片星空的质量骤然降临于此!
磅礴、浩瀚、古老、蕴含着难以理解的“神秘”与“终结”之意,冲天而起!
这不是命途行者的威压,更像是某种“现象”,某种“规则”的显化!
整个克劳克影视乐园的梦境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玻璃即将碎裂般的“咯吱”呻吟!舞台地面以格林的立足点为中心,龟裂出无数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痕,这些裂痕并非物理破坏,更像是梦境“存在”本身被撕裂的伤痕。
光线在他周围扭曲、折射,空间呈现出诡异的波浪状褶皱,时间流速仿佛也变得粘稠而怪异!
在这股气势的压迫下,首当其冲的砂金周身的琥珀金光剧烈摇曳、明灭不定,他那伪令使级别的力量竟感到了一种源自更高层次的“压制”与“排斥”。
他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星穹列车组那边,三月七脸色发白,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有无形山岳压在胸口。
星手中的炎枪火焰明灭不定,她咬牙支撑,眼中充满了震撼与不解。
姬子周身浮现出防御性的机械构装,但在这股气势面前也显得脆弱。
瓦尔特手杖深深插入地面,重力场全力展开试图抵消,额头也渗出细密汗珠,镜片后的眼神震惊到了极点。
黄泉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仿佛遇到宿命对手般的兴奋与颤栗。
她腰间的长刀发出低沉急促的嗡鸣,紫色电光不受控制地在刀鞘缝隙中流窜,仿佛随时要破鞘而出,斩向那气势的源头!
随着格林彻底不再压制,他那属于满级、在梦境规则下强大无比、对世界底层代码拥有极强干涉力的本质力量,如同褪去伪装的洪荒巨兽,显露出了冰山一角!
砂金瞪大的眼瞳中,最初的骇然迅速被一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赌徒看到前所未有之巨注时的兴奋,是棋手遇到真正值得全力一搏之对手时的战栗!
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畅快而肆意,甚至压过了空间震颤的嗡鸣: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金色眼眸死死锁定气势中央、宛如神只临凡般的格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场剧目!这场我以为只是我与家族、与这群天真相的寻求者之间的小小博弈……竟然引来了第三位‘令使’级别的存在?!”
“你……”砂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都吸入肺腑,化为更狂热的燃料,他一字一顿,充满了探究与狂喜。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