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砂金那混合着震惊、狂喜与探究的质问,青锋——或者说,此刻已无需太多伪装,展露出冰山一角实力的格林,只是轻轻笑了笑。
“我是谁?”
他重复了一遍砂金的问题,手中【天遣之矛】随意地挽了个枪花,暗金色的矛尖划破凝滞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
“只是一个……路过的令使罢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梦境空间的震颤余波,传入每个人耳中。
“砂金阁下,”格林的目光落在砂金身上,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现在退去,或许还来得及。你的‘秀’,观众已经看到了。梦境的谎言,也已经揭开了序幕。有些路,走到一半回头,总比坠入深渊要好。”
“退去?”砂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他张开双臂,周身琥珀金光如火焰般升腾,伪令使的威压与格林那浩瀚神秘的压迫感在空气中激烈碰撞、湮灭,激起无声的雷霆。
“哈哈哈哈!令使?路过的令使?多么轻描淡写的头衔!”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瞳孔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死死盯着格林。
“我砂金一生,从最底层的茨冈尼亚奴隶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退去’!靠的是押注,是博弈,是遍历死地而后生!你说你是令使?很好!那就让我亲眼看看,亲手称量——你这‘路过’的令使,究竟有没有那份让我‘退去’的实力!”
话音未落,他周身金光猛然炸裂!
身影化作一道璀璨的流星,不再是远程操控筹码骰子,而是亲自携带着伪令使的浩瀚伟力,朝着格林悍然冲撞而来。
所过之处,梦境空间被拉出一道道金色的、凝固的裂痕!
“小心!”
星忍不住再次出声,虽然格林展现的力量深不可测,但砂金此刻爆发的气势也达到了新的顶峰。
三月七、姬子、瓦尔特的心也提了起来。
这位自称“青锋”、实为某个命途的令使的存在,虽然口称是他们的“朋友”并出手相助,但其真正的目的和立场依旧成谜。
这场远超他们当前层次的对决,结果难料。
唯有黄泉,那几乎要拔刀出鞘的手,在格林彻底展露气势、并自称“令使”之后,反而缓缓放松了力道。
她的眼瞳静静注视着战场,仿佛在重新计算着什么,评估着什么,最终,选择了继续作为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刀鞘缝隙中流窜的灰色,也渐渐平息下去。
面对砂金这凝聚了孤注一掷意志的冲撞,格林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甚至没有做出什么夸张的起手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手中的【天遣之矛】,向前一刺。
矛出,无光,无声。
只有一股纯粹的、仿佛能贯穿命运丝线、终结万古长夜的“破灭”概念,凝聚于矛尖一点。
“铛——!!!”
这一次的碰撞,声音反而没有之前挑飞筹码时那般爆裂,显得沉闷而厚重,仿佛两座星核对撞。
砂金周身璀璨的金光,在触及那暗金矛尖的刹那,如同遭遇了绝对零度的坚冰,瞬间凝固、黯淡。
他那携带着万钧之势的冲撞,竟被这一矛硬生生抵住、停滞在半空!
“什么?!”
砂金眼瞳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能感觉到,对方这一矛中蕴含的力量并非绝对的总量碾压,而是一种本质上的“高维”与“精准”。
就像最锋利的锥子刺入坚硬的岩石,点破了面,便瓦解了体。
“伪令使,终究只是‘伪’。”格林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传入砂金耳中。
“借来的力量,破碎的基石,透支的命途……华丽,但空洞,一文不值。”
他手腕一振!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矛身传来,并非硬碰硬的蛮力,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力量。
仿佛直接作用于砂金力量体系的“结构”本身,引发了存护基石碎片力量之间的冲突与紊乱!
砂金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暴退,每一步都在舞台地面上踩出蛛网般的裂坑,周身金光剧烈摇曳,明灭不定,显然吃了个不小的亏。
“还没完!”砂金怒吼,强行稳住体内躁动的力量,双手虚握,无数由存护之力凝聚的筹码、骰子、金币虚影在他身后浮现,铺天盖地般朝着格林攒射、缠绕而去。
每一道虚影都蕴含着足以洞穿星舰、封锁空间的威力。
然而,格林只是微微抬眸。
他背后的空气一阵模糊,暗金色的【天空之翼】展开。
轻轻一振,他的身影便如同彻底脱离了梦境空间的束缚,无视了那些看似密集的攻击轨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瞬息间出现在了砂金暴退路径的正前方!
“太快了!”
三月七低呼,几乎无法捕捉格林刚才移动的轨迹。
砂金瞳孔骤缩,仓促间只来得及在身前凝聚一面厚重的金币盾。
格林没有使用【天遣之矛】,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握拳,然后对着那面金盾,轻轻一拳印上。
“咚!”
如同古钟被敲响。
那面足以抵挡战舰主炮轰击的金盾,连同其后砂金惊愕的面容,一同在无形的震荡波纹中扭曲、变形,随即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轰然破碎。
砂金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这一拳残余的力量狠狠掼飞出去,撞穿了舞台后方原本就残破的帷幕,又连续撞断好几根支撑柱,最后砸进一堆倒塌的布景道具之中,溅起漫天烟尘,久久没有声息。
舞台上一片死寂。
星穹列车众人,包括一直冷静观察的姬子和瓦尔特,此刻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压制!
完全的、一边倒的压制!
砂金凭借存护基石碎片暂时获得的伪令使之力,足以让他们感到窒息和难以匹敌。
而这位神秘的“青锋”,却如同戏耍孩童般,轻描淡写地两招就将砂金打得狼狈不堪,毫无还手之力。
令使……这就是真正令使级别的实力吗?
他们看向那个静静立于半空、暗金羽翼缓缓扇动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震撼,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的立场似乎偏向他们,但这份远超想象的力量本身,就带来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和压力。
黄泉按着刀柄的手彻底松开了,她微微垂下眼帘,仿佛对眼前的胜负已不再关心,又或者,是在积蓄着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