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堆废墟中传来,带着嘶哑,却依然有着一股不屈的疯劲。
烟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砂金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此刻的模样比之前更加狼狈,华丽的服饰破损严重,嘴角溢出一缕鲜红色的血液,脸上的疯狂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炽烈,眼神亮得骇人。
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抬起头,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存在说话,声音透过某种扩音装置,传递了出去。
不仅仅是剧场内,更通过早已悄然连接的公司特殊网络,传递向了匹诺康尼梦境之外,传递向了关注此事的无数个屏幕前。
“观众朋友们……咳咳……看到了吗?”砂金咧开嘴,鲜血染红了他的牙齿,笑容却灿烂无比。
“这就是力量!超越梦境规则的力量!令使的力量!那么,问题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废墟,扫过严阵以待的列车组,最后定格在半空中神色淡漠的格林身上。
“如此强大的力量,能否在这号称‘永恒美梦’、‘死亡只是醒来’的匹诺康尼……真正地、彻底地……杀死一个人呢?”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剧场,拥抱所有正在观看这场“直播”的亿万、兆亿观众。
“家族告诉我们,梦是庇护所,死亡只是回归现实的一扇门。”
“但今天,在这里!”
砂金的声调陡然拔高,带着某种殉道般的狂热。
“我将用我的‘死亡’,来验证这个谎言!”
“我将赌上我的一切——我的存在,我的记忆,我的‘可能性’!”
“来赌这梦,是否会‘碎’!赌这死亡,是否……‘真实’!”
话音落下,他体内残存的所有琥珀金光,那些破碎基石的力量,他燃烧的生命与意志,如同回光返照般,轰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都要炽热的光芒。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轮冉冉升起的金色太阳,缓缓升上剧场上空,光芒照亮了每一寸狼藉,也照亮了格林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最后一次攻击……”砂金的声音从光团中传来,庄严、肃穆,又带着赌徒最后的癫狂。
“我将压上我的全部。所有,或者……一无所有!”
“接好了……路过的令使!”
“这便是我砂金……献给这场盛大赌局的……终局之骰!”
“轰——!!!”
金色太阳炸裂了!
没有炽热的高温,没有毁灭的冲击波。
炸裂开的,是无穷无尽、遮天蔽日的……“财富”的洪流!
金币!筹码!宝石!票据!
无数种象征着“价值”、“赌注”、“可能性”的具象化造物,如同逆流的金色暴雨,又如同狂欢节最盛大的彩屑喷射,带着某种恐怖规则力量,从那炸裂的光团中心,朝着下方的格林,以及整个剧场区域,无差别地、浩浩荡荡地倾泻而下。
每一枚金币都在旋转,每一块筹码都在闪烁,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砂金以自身存在为燃料、以伪令使之力为引信、点燃的最终攻击。
这已经超越了寻常的能量对轰,触及了某种规则层面的抹杀!
星穹列车众人脸色惨白,他们仅仅是感知到那金色暴雨边缘的气息,就感觉自身的命途回响、记忆情感都仿佛要被冻结、剥离。
这是真正的、毫无花哨的、以自身陨落为代价的终极一击!
黄泉终于再次抬起了手,这一次,并非拔刀,而是轻轻一挥。
一层薄薄的、却仿佛隔绝了万象的紫色光幕,如同倒扣的碗,将星穹列车众人笼罩在内,隔绝了那金色暴雨绝大部分的规则侵蚀。
她的目光,却穿透光幕,紧紧锁定着暴雨中心的那个身影。
面对这倾尽砂金所有、甚至赌上存在本身的一击,格林依旧悬浮于半空,【天空之翼】轻轻扇动。
他抬起头,望着那淹没视野的金色暴雨。
他的眼眸深处,无数细密的、仿佛倒映着破碎星辰与终结漩涡的暗紫色纹路。
【烬灰魔眼】的光辉缓缓旋转、亮起。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立刻反击。
因为在砂金发动这最后一击、喊出那番话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砂金那疯狂眼神下的真正意图,明白了对方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甚至动用公司网络进行“直播”。
根本不是什么“验证谎言”。
砂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凭借破碎基石获得的力量,不可能真正对抗一位令使,更不可能在家族的围剿下安然完成“找到叛徒”的任务。
他的所有举动。
挑衅家族,引列车组前来,甚至不惜与突然出现的“令使”死战,最终的目的,都指向一个。
在万众瞩目之下,在一位足够分量的“执行者”手中,完成一场盛大、璀璨、无可争议的……“梦境中的死亡”!
他要的不是胜利,不是揭露,甚至不是报复。
他要的,是一场“表演”出来的“真死”。
用他自己的消亡,作为最刺眼的证据,砸在家族“梦境不死”的脸上,砸在全宇宙观看者的心中。
为此,他不惜押上自己的一切,点燃自己,化作最绚烂也最凄厉的烟火。
而他格林,这位“路过的令使”,替代了原本的那位,成了新的行刑人。
“呵……”
格林嘴角的弧度,似乎微微加深了一丝,那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了然,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求仁得仁么……”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既然如此……”
格林缓缓闭上了眼睛。
体内,那属于“神秘”命途的力量,在经历了与伪令使砂金的高强度对抗,在见证了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终极演绎后,正如火山内部的熔岩般疯狂奔涌、膨胀、质变。
距离那真正的令使门槛,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砂金的这场“死亡表演”,无形中为他提供了最契合“神秘”命途的养料。
“……你所求的死亡,你所铺就的舞台……”
格林闭着的眼睑下,绝死的光芒几乎要透射而出。
“……我便成全你。”
他猛地睁开双眼!
暗紫色的魔眼光芒如同实质般喷薄,倒映着漫天金色暴雨,更倒映着万物终结的虚影!
他不再压制,不再留手。
双手握住【天遣之矛】,矛尖向上,指向那倾泻一切的金色源头,指向砂金意志最后燃烧的光团。
“也以此,作为我踏入‘神秘’殿堂的……祭礼与宣告。”
他轻声呢喃,随后,声音化作席卷一切的毁灭律令,响彻寰宇。
“烬灰——”
暗金色的矛身嗡鸣震颤,无数细密的、仿佛来自世界之初的终结符文在矛身上浮现、流转!
“死寂——”
以格林为中心,一个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热、声、乃至“存在”本身的黑暗领域急速扩张。
与那金色暴雨形成了鲜明到极致的对比。
“诸神——”
【天遣之矛】的矛尖,一点极致的黑芒凝聚,那不是黑暗,那是比“无”更彻底的“湮灭”本身!
“——屠灭!!!!”
“轰隆————————————————!!!!!”
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恐怖景象发生了。
从【天遣之矛】的矛尖,从格林周身扩张的黑暗领域之中,迸发出了无穷无尽的、扭曲盘旋的暗紫色毁灭洪流。
那不是光束,那是“毁灭”这一概念的具象化,是万物终末的显化,是连神明王座都可焚烧成灰烬的终焉之息。
暗紫洪流逆冲苍穹,与倾泻而下的金色暴雨悍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势均力敌的僵持。
有的,只是最残酷、最绝对的……“抹除”。
金色暴雨在接触到暗紫洪流的瞬间,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化作最本源的梦境粒子,随即又被暗紫洪流中蕴含的终结之力彻底吞噬、归于虚无!
暗紫洪流势如破竹,逆流而上,所过之处,金币、筹码、宝石、票据……一切象征着砂金“赌注”与“存在”的造物,尽数灰飞烟灭。
连那规则层面的力量,也在更高位格的“终结”与“湮灭”面前,土崩瓦解!
洪流吞没了金色暴雨,毫不停滞地,命中了天空中那团代表砂金最后意志与存在的金色光团。
光团连挣扎的涟漪都未能泛起。
就像一滴水落入沸腾的油锅,瞬间气化。
又像一幅沙画被狂风席卷,刹那无踪。
金色的光,砂金的气息,他的一切存在痕迹,在那暗紫的终结洪流中,彻底、干净、不留任何余地地……蒸发了。
彻彻底底的消亡。
梦境之中,似乎再无砂金此人。
暗紫的洪流在抹除了目标之后,并未立刻消散,余波如同失去控制的毁灭巨兽,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横扫。
咔嚓!咔嚓!咔嚓!
克劳克影视乐园的露天剧场首当其冲,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的玩具,从中心开始,建筑结构、舞台设施、地面、墙壁、穹顶……一切物质与非物质的构成,都在暗紫光芒的扫荡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般快速消融、崩溃、化为最基本的虚无。
破坏范围急剧扩大,转眼间便超出了剧场,波及到周围的城堡、旋转木马、哈努兄弟主题区……目光所及之处,一切缤纷的色彩、欢快的造型、童趣的装饰,都在终结之力的侵蚀下褪色、剥落、最终如同燃尽的灰烬般飘散!
短短几个呼吸间,以原本剧场为中心,方圆数千米的梦境区域,化为了一片绝对死寂、空旷、只有残留的暗紫色能量如毒蛇般蜿蜒闪烁的“虚无伤疤”。
这里不再是“梦”,甚至连“废墟”都算不上,而是梦境被强行“删除”后留下的、难以愈合的规则创伤。
想要修复这片区域,需要动用的资源和时间,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黄泉撑起的紫色光幕在余波的冲击下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她依旧稳稳地维持着,将星穹列车众人庇护在内。
她看着外界那末日般的景象,空茫的眼瞳深处,终于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星穹列车众人透过光幕,望着外面那一片不断扩散的、吞噬一切的暗紫与虚无,望着那已然消失无踪的砂金和剧场,陷入了彻底的失语。
震撼、恐惧、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们心头交织。
直播的另一端,那亿万、兆亿的屏幕前,同样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喧嚣与混乱。
砂金赌上一切的“死亡”,那位令使展现的、足以“删除”梦境的恐怖伟力,以及家族“梦境不死”谎言被以最暴力、最直观的方式戳穿……这一切,正在宇宙的各个角落,掀起无法预测的滔天巨浪。
而在那片不断扩大的虚无伤疤中心,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格林,缓缓收回了【天遣之矛】,背后的【天空之翼】也徐徐收敛。
他静静悬浮于虚无之上,周身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浩瀚气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又感受着体内那正在疯狂跃升、仿佛即将打破某个至关重要瓶颈的“神秘”命途之力。
砂金的“死亡”,这场盛大而惨烈的“演出”,如同一把最关键的钥匙,正在为他推开那扇通往“令使”层次的大门。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梦境的壁垒,看向了某个更深、更遥远的方向。
“任务完成……”他低声自语,“那么,接下来……”
他的身影,在残余的暗紫光芒与绝对的虚无背景映衬下,显得愈发神秘、孤高,如同刚刚行使了灭世权柄、又即将隐入迷雾的神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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