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府内,凝滞的气氛随着星穹列车组的担保而稍缓。
不过,该有的事情还是得先说明。
“建木灾异的问责要最终落地,”飞霄放下茶盏,看向景元,瞳中公事公办的锐光不减。
“需星穹列车相关人员亲往幽囚狱,在十王司问字部留下正式证词。此乃仙舟联盟司法流程必要一环,非是扣留,本将会按规矩行事。”
景元神色未变,微微颔首。
“理应如此。飞霄将军的随员椒丘、貘泽已先行前往幽囚狱探视呼雷囚牢,为后续移交做准备。本将亦已安排十王司问字部专人对接,必保证流程合规,诸位安全无虞。”
星与丹恒、三月七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上前一步,声音清晰。
“我明白了。我会带列车组相关人员前往幽囚狱,全力配合。”
丹恒沉默一瞬,补充道:“我随星同去。只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
“幽囚狱……我确有些旧事需面对。”
三月七立刻握拳鼓劲。
“放心啦!我们都在呢,肯定能顺顺利利完成留证,然后回来喝庆功茶!”
她总是能在最凝重的时刻,用那份纯粹的乐观冲淡几分紧张。
“好。”景元不再多言,抬手传令。
让寒鸦前来带领几人前往幽囚狱中。
几人通过传送,最终降落在十王司所属区域。
这里与罗浮其他洞天的明媚繁华截然不同,建筑风格肃穆冷硬,色调以玄青、墨黑为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某种更冷冽的严肃气氛。
问字部大楼内,流程正如预料般进行。
寒鸦与星、丹恒本就相识,问询在相对缓和的气氛下展开。
问题围绕建木重生事件的起因、经过、各方应对细节展开,寒鸦笔录严谨,偶尔澄清几个时间点或人物动作,但整体并未超出星穹列车组此前的陈述范围。
就在问询接近尾声时,一名十王司武弁匆匆入内,低声在寒鸦耳边急报。
寒鸦清冷的眉宇骤然蹙紧,她合上笔录卷宗,起身对星等人道。
“幽囚狱丙字区出现异常波动与守卫失联,我需即刻前往查看。”
她略一沉吟。
“此次问询已基本完成,按流程,我应送诸位离开十王司辖地。若不介意,可随我同往异常点,待处理完毕,再送诸位出去。”
星看向丹恒和三月七,见两人均无异议,便点头。
“也好,若有我们能帮忙的地方,请尽管说。”
“职责所在,不敢劳烦。”寒鸦嘴上如此说,脚步却已向门外走去。
众人跟随寒鸦,通过内部传送阵直接抵达幽囚狱的外围区域,丙字区。
此处是幽囚狱的物资储备与临时关押区,平日往来人员复杂,但此刻却寂静得可怕。
廊道两侧的照明晶石光芒黯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铁锈与某种有机液体的怪异气味。
寒鸦手势示意众人噤声,她手中判官笔微微亮起探查灵光。
转过一个拐角,眼前景象让所有人脚步一顿。
数个巨大的、印有星际和平公司徽记的金属货箱散乱地堆放在仓库角落。
这些货箱本应被严密封存,等待后续处置。
它们是此前罗浮查获的星际和平公司“违规品”,据情报显示,内部是该公司秘密研制的生物机甲试验体。
而此刻,几个货箱的侧壁被某种巨力从内部撕裂,破开狰狞的大洞。
边缘残留着黏稠的、暗红色的生物组织液。
“情况不对。”寒鸦声音压得极低,判官笔拿出戒备着。
“这些货箱的封印被破坏了。”
“噗通。”
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从众人头顶传来。
寒鸦猛然抬头,只见一道身着十王司武弁制服的身影从上方通风管道口直直坠落,砸在地面上,再无声息。
那武弁胸前铠甲碎裂,伤口边缘呈现不自然的腐蚀状,显然非寻常兵器所为。
“戒备!”寒鸦厉声示警。
话音未落!
“轰轰轰——!”
那几个被破坏的货箱同时炸裂。
金属碎片四射中,数道黑影携着腥风扑出。
那是三台狼形生物机甲。
它们体长约两米,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生物合金甲壳,关节处伸出锋利的骨刺,头部传感器闪烁着猩红光芒。
动作迅猛如电,带着非生非死的怪异协调感,直扑最近的目标,寒鸦与星穹列车组。
“喝!”
丹恒率先反应,击云枪如青龙出海,一枪挑中一台机甲的胸腹连接处,火星迸溅。
但那机甲只是身形微滞,利爪已横扫向丹恒脖颈。
星手中棒球棍裹挟着开拓之力,重重砸在另一台机甲头部,将其砸得头颅歪斜,但机甲另一只爪子已掏向她的腰腹。
三月七张弓搭箭,冰元素箭矢精准射中第三台机甲的腿部关节,冰霜蔓延,暂时迟缓了它的动作。
寒鸦判官笔点出数道束缚灵纹,试图限制机甲行动。
这些生物机甲的防御力与恢复力惊人,且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攻击悍不畏死。
四人合力,缠斗了约莫半刻钟,才终于找到节奏,由丹恒以蕴含龙力的重击贯穿一台机甲核心。
星与寒鸦合力破坏第二台的能量中枢。
三月七以连绵冰箭冻结第三台关节后,由丹恒补上致命一击。
看着地上三台彻底停止活动的机甲残骸,三月七喘了口气:“这、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啊?公司的东西都这么邪门吗?”
“嗷呜——!!!”
凄厉的狼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这一次,绝非机械造物能发出的声音。
阴影中,十几道高大、覆盖骨甲、眼中冒着幽绿光芒的身影缓缓围拢上来。
步离人。
寒鸦瞳孔骤缩。
“步离人?!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幽囚狱的防卫层级她再清楚不过,步离人绝无可能无声无息潜入至此,除非……有极高层级的内应,或者,防卫体系出现了巨大漏洞。
没有时间细思。
十几名步离人死士已挥舞武器扑杀而来。
他们的战斗方式比生物机甲更加诡诈凶残,配合默契,且浑身散发着麻痹性的毒雾。
又是一番苦战。
步离人死士虽单体实力不及生物机甲,但数量更多,且战术狠辣,专攻要害。
星穹列车组与寒鸦背靠背作战,终于将这一批步离人也尽数击倒。
寒鸦立刻尝试联系上层,但玉兆中只有嘈杂的干扰噪音。
“通讯被切断了……这不是孤立事件。”
她看向星等人,语速加快。
“情况已超出控制,幽囚狱很可能已遭大规模入侵。诸位,此地极度危险,请暂且寻安全处躲避,我必须立刻向上层当面禀报。”
星与丹恒对视一眼,摇头:“现在分开更危险。我们帮你一起出去报信。”
寒鸦看着三人坚定的神色,不再坚持:“好,我们向出口移动,尽量避开交战区域。”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道向幽囚狱上层移动。
沿途景象令人心惊。
多处闸门被暴力破坏,原本应巡逻的武弁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墙壁上满是激烈的战斗痕迹。
偶尔遇到零星的步离人小队,他们皆避而不战,利用地形快速摆脱。
“这里到底是谁家地盘啊……”三月七忍不住小声吐槽,握着弓的手心微微出汗。
越靠近底层向上层的主要通道,遇到的步离人越多。
但他们很快发现一个异常。
这些步离人似乎并非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或搜寻,而是有组织地、成建制地向着幽囚狱的更深处,也就是底狱的方向移动。
寒鸦瞬间想通了关键,脸色发白:“他们的目标是底狱,是呼雷,他们要劫走呼雷。”
她猛地停步,看向星和丹恒。
“我必须去底狱,绝不能让他们得逞,三位,请务必设法冲出幽囚狱,将此地情况告知景元将军,寻求支援,这是最紧要的!”
“你一个人去是送死!”星立刻反对。
“我是十王司判官,守护幽囚狱是我的职责。”寒鸦语气斩钉截铁。
短暂而激烈的眼神交流后,丹恒开口。
“分兵。三月七,你设法去上层报信。我和星,陪寒鸦判官去底狱。多一个人,多一分阻挠他们的希望。”
三月七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能战斗,但看到丹恒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星点头附和,她咬牙道。
“好,我一定把消息带到,你们……千万小心!”
计划既定,不再犹豫。
三月七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上层的一条隐蔽岔路。
寒鸦、星、丹恒则调转方向,朝着步离人汇聚的底狱入口潜行而去。
与此同时,幽囚狱底狱深处。
呼雷正在一条曲折的矿道中亡命奔逃。
他白色长毛上沾染着大片暗色的血迹,那是他自己的血。
胸前、肋下、大腿上,数个被长矛贯穿的血洞虽在缓慢蠕动愈合,但每一次发力奔跑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粗重地喘息着,一边跑一边惊魂未定地向后张望。
见鬼!
真是活见鬼!
七百年囚禁,好不容易脱困,还没呼吸几口自由的、充满怨恨与痛苦的“新鲜”空气,怎么就撞上这么一个怪物?!
那个自称将军徒弟的崽子……不,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崽子。
那身手、那力量、那杆诡异的长矛……还有最关键的是,自己赖以震慑猎物的的“威压”,对那家伙竟然几乎无效。
对方就像一块冰冷的铁,一块没有情绪的石头。
恐惧?慌乱?崩溃?一丝一毫都闻不到。
反而在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呼雷看到了一种让他骨髓发寒的东西。
探究,还有……兴致。
仿佛自己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步离人战首,而是什么值得解剖观察的稀有标本。
交手不过十几回合,自己就被那杆长矛在身上开了好几个窟窿。
若非他体质特殊,加上末度及时带着死士们拼死阻拦,自己恐怕已经被钉在墙上了!
“末度!”呼雷一边跑一边低吼。
“还有多少人,全都调过来,拦住后面那家伙,不惜一切代价。”
“是,战首!”
矿道阴影中传来末度的回应,随即是几声短促的呼哨,更多步离人死士从岔路涌出,返身扑向来路。
呼雷稍微松了口气,但脚步丝毫不敢放缓。
必须拉开距离,必须找到更有利的地形,必须……摆脱那个怪物!
青锋不紧不慢地走在矿道中。
天谴之矛斜提在手,矛尖滴落着暗色的毒血。
沿途试图阻拦的步离人死士,在他面前走不过三合,便化作地上抽搐的尸体。
他微微蹙着眉,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与浓厚的兴趣。
“有意思……”
那个呼雷,中了他蕴含终结力量的十几矛,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这绝非寻常步离人该有的恢复力。
更重要的是,在交手时,青锋能清晰感觉到,对方体内涌动着一股极其特殊的“力量源”。
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命途之力,也不是单纯的生物能。
那更像是一种……凝聚了庞大“负面情绪”的、近乎概念性的存在。
痛苦、怨恨、绝望、恐惧……这些情绪在呼雷体内被某种方式提炼、转化,成了他力量的源泉,也成了他生命力的一部分。
“难怪仙舟当年杀不死他,只能囚禁。”青锋喃喃自语。
他脚步加快。
“必须抓来研究。”
前方矿道拐角处,又一群步离人死士红着眼扑来。
青锋手腕一振,暗金矛影如星河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