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曲折幽深,暗青色的毒瘴如活物般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青锋的步伐看似不疾不徐,每一步却精准地跨过数丈距离,始终将前方那道亡命奔逃的青白色身影锁在感知之内。
天谴之矛的矛尖拖过地面,在坚硬的岩石上划出一道极细的、闪烁着暗金微光的刻痕。
刻痕深处,神秘的力量如蛛网般悄然蔓延,标记着这条追猎之路,也无声地加固着周围空间,防止某些“小老鼠”利用空间手段逃脱,即便对方似乎没有这个能力,但也不得不防,这是从那两位忆者那里得到的经验。
前方的呼雷状态显然越来越差。
尽管那堪称变态的恢复力仍在起作用,青锋能清晰“看”到,那些被他长矛贯穿的伤口处,血肉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蠕动、增殖、弥合,
但这种恢复并非没有代价。
每一次修复,呼雷身上那股特殊的“力量源”就会波动、减弱一分。
更重要的是,剧烈运动带来的持续失血与能量消耗,正在逐步拖慢他的速度。
“恢复力异常强大……但存在明确的‘源泉’。”
青锋眼中暗金色流光微转,思维高速运转。
“与翁法罗斯被黑潮侵蚀的海洋泰坦法吉娜类似。法吉娜依靠的是无尽海水,只要将其拖离海洋环境,恢复力便大幅衰减。”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呼雷虬结的白色长毛与坚韧皮肤,直视其体内深处。
“你呢?你依赖的是什么?愤怒?仇恨?痛苦?还是星神的赐福……”
呼雷的恢复显然不依赖外部环境,那么,答案大概率在内部。
“体内存在某种核心或转化器官?”青锋做出初步推断。
“承载并转化为生命能量。有趣的结构……真想剖开看看。”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前方狂奔的呼雷猛地一个寒颤,一股冰凉刺骨的恶念如实质般爬上脊背。
那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让他毛骨悚然的东西,探究、剖析、如同看待实验材料的、冰冷而纯粹的“兴趣”。
“该死的怪物!”呼雷心中咒骂,脚下步伐又加快三分。
七百年囚禁,他见识过无数想杀他、折磨他、畏惧他的人,但从没让他感觉到畏惧。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战首!”
一直紧随在侧的末度突然开口,声音因剧烈运动而嘶哑。
“前方岔路向左,通往幽囚狱罪门,那里是进出底狱的唯一正式通道,有一道断界玄铁门,一旦落下,据说就算令使亲临,没有半日时间也绝难破开,我们可以去那里。”
呼雷青色眼珠急速转动。
断界玄铁门?
令使难破?
他被关押太久,对外界信息所知有限。
这末度虽是都蓝的血脉子嗣,但毕竟已过去七百年,忠诚几何、是否另有图谋,都是未知数。
然而眼下,后有那个诡异的追兵,继续在迷宫般的矿道里乱窜,迟早会被追上。
赌一把!
“带路!”呼雷低吼。
“是!”末度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冲向左前方岔路。
呼雷紧随其后,白色长毛在疾奔中如披风般扬起。
更多的步离人死士从阴影中涌出,嘶吼着扑向后方,用血肉之躯为他们的战首争取时间。
青锋微微皱眉。
人海战术对他无效,但确实会拖延脚步。
他正要稍微提升速度,强行突破——
前方矿道拐角处,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惊呼。
“是呼雷,他逃出来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带着震惊。
“拦住他!”一个沉稳的男声。
嗯?
青锋脚步一顿,感知如潮水般向前延伸。
星、丹恒、寒鸦。
还有……正迎面撞上、已进入攻击距离的呼雷。
麻烦了。
青锋不想在这里暴露身份,至少不能以“青锋”的面貌,与星穹列车组在这种场合下正式碰面。
心念电转间,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凭空消失。
几乎在同一时刻,前方拐角处爆发冲突。
寒鸦眼见那道标志性的白色巨影携着腥风扑来,瞳孔骤缩,手中判官笔瞬间亮起冰蓝寒光,无数细密的灵纹锁链自虚空浮现,缠绕向呼雷。
雪衣可能已遭不测的怒火与职责带来的决绝,让她这一击毫无保留。
星手中棒球棍银芒暴涨,开拓之力凝聚于一点,迎着呼雷拍来的巨爪悍然砸下。
丹恒身形如游龙,击云枪尖一点寒芒后发先至,直刺呼雷咽喉要害。
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凌厉。
然而——
“滚开!!!”
呼雷暴怒咆哮。
积攒了七百年的怨恨、痛苦、以及刚刚被追杀的憋屈与恐惧,在这一刻混合着步离人战首特有的灵魂震慑天赋,如同无形的海啸般轰然爆发。
那不是简单的声波或威压,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蛮横的“恐惧灌注”。
寒鸦闷哼一声,判官笔上灵光骤黯,身体僵直,缠绕向呼雷的灵纹锁链寸寸碎裂。
星只觉得大脑仿佛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黑,开拓之力运转瞬间滞涩。
丹恒虽因前世经历对精神冲击抗性较高,但动作也慢了半拍。
就是这瞬息间的迟滞——
呼雷巨爪横扫!
“砰!砰!砰!”
三道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狠狠撞在矿道岩壁上。
寒鸦以判官笔勉强格挡,双臂剧痛,判官笔几乎脱手。
星被丹恒在最后关头拉了一把,避开了正面爪击,但侧腹仍被劲风扫中,气血翻腾。
丹恒以枪杆硬挡,整个人被巨力砸得嵌入岩壁,碎石簌簌落下。
呼雷看也不看被击飞的三人,甚至没有补刀的意思,身影毫不停留,与末度一起,沿着矿道狂飙而去,转眼消失在下一个拐角。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远去,三人才勉强缓过气,从岩壁或地面挣扎起身。
“咳咳……”星捂着侧腹,脸色发白。
“这家伙……强得离谱!”
那一爪若是挨实了,恐怕就不是气血翻腾那么简单了。
寒鸦快速检查了一下自身与同伴伤势,见无大碍,才凝眉看向呼雷消失的方向。
“他状态不对……非常慌张,像是在逃避什么。”
那种不顾一切、甚至放弃补杀他们也要全力逃跑的姿态,绝非单纯急于脱离幽囚狱的表现。
“仙舟的将军或其他令使并未进入幽囚狱,此地守备又被大幅破坏,他有何可惧?”星不解。
丹恒没有立刻说话。他握着击云枪,目光锐利地扫过空荡荡的矿道。
刚才那一瞬间,在呼雷的咆哮与震慑爆发的混乱中,他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一闪而逝的熟悉气息。
那气息……冷静、幽深、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感觉之前接触过。
但太模糊了,也太短暂,仿佛只是错觉。
“或许是错觉。”丹恒摇摇头,将疑虑暂时压下。
“我们现在不是呼雷的对手,强行追击无益。寒鸦判官,接下来如何?”
寒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如今只能寄望三月七姑娘已成功将消息送出。我们继续向下,确认底狱情况,尤其是……”
她声音低沉下去,“我姐姐,以及那三位曜青使者的安危。”
星和丹恒点头同意。
来都来了,至少要看个明白。
三人调整气息,小心翼翼地向矿道更深处走去。
然而越往下走,气氛越是诡异。
起初只是零星看到步离人的尸体,但很快,尸体的数量开始增加。
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几具甚至十几具步离人狼卒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矿道中,血流满地。
寒鸦蹲下身,仔细检查一具尸体。
致命伤是胸口一个贯穿性的创口,边缘光滑,一击毙命,武器似乎是某种长杆兵器。
她又检查了几具,伤口位置、形态几乎一致。
“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个存在杀的。”寒鸦站起身,神色凝重。
“出手干净利落,全是致命处,没有多余动作。而且……越靠近底狱,尸体越多。”
星和丹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这意味着,在呼雷逃亡的路上,真的有一个“追杀者”存在。
正是这个追杀者,清理了大量试图阻拦的步离人,也让呼雷如此仓皇逃窜。
“会是谁?”星低声问:“曜青的那三位使者?椒丘是医师,貘泽是影卫,青锋……只是个年轻校尉吧?能有这种实力?”
丹恒摇头:“信息不足,无法判断。但若真有如此强者在追杀呼雷,或许……局势还有转机。”
怀着复杂的心情,三人终于抵达了矿道尽头,那处青雾弥漫、门户倒塌的底狱核心囚室。
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周身不时迸溅出电火花的雪衣。
“姐姐!”寒鸦惊呼,扑上前去。
她快速检查雪衣的状况,脸色严肃。
“机体严重受损,带回工造司,应能修复。”
星和丹恒闻言,也松了口气。
不是真正的死亡,总是好的。
寒鸦小心地将雪衣破损的躯体收进随身的空间法器,这才站起身,环视这片狼藉的战场。
打斗痕迹、步离人尸体、碎裂的门户、空气中残留的狂暴与森寒气息……一切都在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场激烈战斗,以及,那个神秘追杀者的存在。
“我们必须弄清楚那个追杀者是谁,目的为何。”寒鸦语气坚决。
“呼雷逃往的方向,是罪门。”寒鸦判断道,
“那是幽囚狱通往外界的唯一出口。不管那追杀者是谁,若想继续追击呼雷,或离开幽囚狱,多半也会去那里。”
星握紧棒球棍:“你的意思是……我们跟上去?”
“是的。”寒鸦点头。
“虽然风险很大,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追踪过去,至少要了解到真相。”
丹恒沉默片刻,看向星。
星回以坚定的眼神。
“那就走。”丹恒简短道。
三人不再犹豫,循着呼雷逃亡的方向,以及那一地越来越密集的步离人尸体,向着“罪门”所在的位置,快步追去。
矿道深处,阴影之中。
青锋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微微摇头。
“麻烦的正义感……”
不过,他们没追上来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