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买的是上铺的票，”姑娘说着，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我、我有点恐高，爬不上去，能不能麻烦你们跟我换一下呀？”
谷一一刚想开口，司景年就先一步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有力：“抱歉，不方便。”
谷一一也跟着点头，语气还算平和：“同志，我们确实没法换，他身上有伤，要不你问问别人？”
谁知那姑娘像是听不懂话，只盯着司景年，眼睛都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同志，我真的爬不上去，我上次坐火车爬梯子，差点摔下来……你看，你这么高大，肯定不碍事的，我一个小姑娘家，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说着，还故意往司景年身边凑了凑，谷一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看得清楚，这姑娘的眼神根本不是在求人，而是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娇嗔，尤其是看向司景年的时候，那眼神里的打量和算计，简直藏都藏不住。
司景年的脸色沉了沉，刚想再说什么，谷一一就抢先一步挡在了他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姑娘：“这位同志，我们已经说过了，他受伤了，爬不了上铺。你要是真的有困难，可以去找列车员帮忙协调，没必要在这里纠缠。”
“纠缠？”姑娘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几个乘客都看了过来，“我好心好意来商量换铺位，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人家这位同志看着就通情达理，肯定是你在旁边拦着！”
谷一一气笑了，这姑娘倒是会颠倒黑白。
她刚想反驳，就听见司景年冷着声音开口：“这位同志，请你自重。我爱人说得对，我身上有伤，无法换铺，你再这样胡搅蛮缠也没用，你去找列车员解决吧。”
被司景年训斥后，姑娘的脸色白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脸上满是委屈，眼圈红红的看向司景年。
她心里一个劲的骂个谷一一和司景年，也不知道这两人从哪里来，自己都这么说了，还是铁石心肠不愿意和自己换铺。
她才不想去睡上铺，上上下下的多不方便。
谷一一看着这姑娘惺惺作态，只想翻白眼。
她是听不懂人话吗？
都说了身上有伤没法换铺，她还要强行换铺。
既然说不通，谷一一和司景年索性不说了。
司景年又躺了回去，谷一一拿起报纸继续看。
那个姑娘看没人搭理她，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周围的乘客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皱着眉看过来，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谷一一心里冷笑，这姑娘倒是深谙人性，知道在这种公共场合，眼泪就是最好的武器。
“一个大男人和小姑娘计较什么？”
“就是，男人睡到上铺又不害怕。怎么能这么小心眼。”
“看看那小姑娘都哭了，太可怜了。”
谷一一看这件事还不算完，如果不尽快说清楚，可能还会引起众怒。
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红皮的病历本，翻开，指着上面医生的字迹给周围的人看：“各位同志都可以来看看，这是我爱人的病历本。”
“我爱人受了伤，医生叮嘱过不能剧烈活动，为此还专门帮我们买了两张下铺。这位女同志上来就要求换铺，我们拒绝后，她就开始胡搅蛮缠，还一脸委屈的强行要求换铺位。”
“这列火车上又不是只有我们有下铺，她还可以去和别人换，完全没必要在这纠缠不休。大家说说，到底是谁不讲道理？”
看了病历本，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子变了风向。
“原来是真受伤了，那可不能换。”
“这小姑娘也太不懂事了，人家受伤了还逼人家换铺位。”
“就是，看她穿得挺体面的，怎么这么不讲理。”
这个姑娘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谷一一会拿出病历本，更没想到周围的人会反过来指责她。
她咬着嘴唇，看着司景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同志，我……”
“够了。”司景年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不会换铺位，我现在不舒服，需要休息。你要是再在这里吵闹，我们就找列车员处理。”
这是人群里一个小伙子对这个姑娘说：“同志，我的是中铺，虽然不是下铺，但是也不高，我愿意和你换。”
男同志总是有怜香惜玉的心。
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梨花带雨的站在那里哭，总是会让人心软。
姑娘看着司景年那张冷峻的脸，又看看周围人鄙夷的目光，自己无往不利的手段这回竟然没有发生作用。
也不敢再纠缠下去，正好有人愿意和她铺位，也算给了她一个台阶。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那个男同志，柔声细语的说：“谢谢，我和你换。”
不管发生任何情况，人设不能崩。
说完提着行李箱和那个男同志往车厢另一头走去。
热闹看完，周围的人们也都回到各自的铺。
直到她的身影看不见了，谷一一才松了口气，她看向司景年。
“没事吧？有没有被她吵得不舒服？”她伸手想去抓司景年的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他眼神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没事，有你在，我什么事都没有。你怎样么？有没有被吓到？”
他们两个人，一个人是病，一个人是孕，都是弱势群体，只能互相关心。
谷一一眼含春水的看着司景年：“有你挡着，我也没事。”
司景年看着谷一一的眼睛，抬起胳膊捂住自己的脸。
“别这样看着我，我受不了。”
谷一一的脸颊微微发烫，她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胡说。”
谷一一的娇嗔，听在司景年的耳里都带着小钩子。
司景年探出身子，拉了拉谷一一的手。
“饿不饿？如果不饿，你也睡一会儿吧。等睡起来我们再吃饭。”
谷一一也确实累了。
自从怀孕后，她好像很容易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