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墨辰垂眸看着贴在胸口的嫁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清明,“我也算是个身价不菲的祭品了。”
“你不是祭品。”
叶雨馨一把扯下嫁衣,将其团成一团丢给阿福,随后从战术腰包里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凯夫拉纤维绳索,利落地在自己腰间打了个死结。
她走到那口被巨石压住的枯井旁,看着黑洞洞的井口,仿佛那是通往地狱的喉舌。
“你是我的雇主。”
她将绳索的另一端递到徐墨辰面前,目光灼灼,不容置疑。
“既然他们把路指出来了,那我们就下去看看,这口吃人的井底下,到底埋着什么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徐墨辰看着她伸出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却稳如磐石。
他接过绳索,扣在自己腰间的安全扣上。
“咔哒。”
锁扣闭合。
两人站在井沿边,风从井底倒灌上来,带着一股陈腐的湿气和某种极其微弱的、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电子蜂鸣声。
绳索摩擦手套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在狭窄的井壁间回荡,随着下降深度的增加,周围的空气不仅没有变得浑浊,反而透出一股诡异的、经过精密过滤后的干燥感。
徐墨辰单脚落地,靴底触碰到的不是滑腻的青苔石砖,而是某种铺设了消音涂层的硬质合金板。
他解开腰间的安全扣,左手下意识地按住右腕——那里嵌入皮肉的银环碎片正在发烫,频率急促得像是在呼救,又像是在欢呼回家。
“这下面不是地窖。”徐墨辰低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金属走廊里传不开多远。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头顶那排伪装成岩石纹理的冷光源灯带,“这是战备级别的防空洞改造工程。”
叶雨馨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手术刀,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贴着墙根前行,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监控探头的死角盲区。
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把手和锁孔的银灰色厚重金属门。
徐墨辰刚一靠近,那股令右腕灼痛的电子蜂鸣声便陡然拔高,刺得他耳膜生疼。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右手,掌心贴上冰冷的门板。
尚未结痂的伤口被挤压,一抹鲜血渗出,瞬间被门板表面某种肉眼难辨的毛细孔结构贪婪地吸了进去。
滴——
一声清脆的识别音响起,并不像普通电子锁那样机械,反而带着某种生物拟态的柔和感。
金属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徐墨辰那一贯玩世不恭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这是一个足有篮球场大小的环形实验室。
没有刺鼻的福尔马林味,只有恒温系统运转的低频嗡鸣。
房间中央,十二根巨大的圆柱形透明培养舱呈环状排列,淡绿色的营养液中,无数气泡翻滚上升。
徐墨辰僵硬地迈出一步,目光死死锁住离他最近的那个培养舱。
舱内悬浮着一个赤裸的年轻男人。
那人闭着眼,全身插满了透明的导管,虽然皮肤苍白得像纸,肌肉也呈现出长期缺乏运动的萎缩状,但那眉眼、那鼻梁挺直的弧度、甚至连左耳垂下方那颗极淡的红痣,都与徐墨辰如出一辙。
不只是这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整整十二个培养舱里,装着十二个处于不同生长阶段的“徐墨辰”。
有的还只是胚胎发育初期的畸形肉块,有的已经完全成熟,却因为某种排异反应,半边身体长满了青黑色的鳞状角质。
“这就是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你血液样本的原因。”叶雨馨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她走到操作台前,手指飞快地在全息键盘上敲击,“新纪元基金会根本不在乎徐家的钱,他们在乎的是徐家直系血脉里那段特殊的基因序列——某种能与古代遗物产生生物电共鸣的‘活体钥匙’。”
徐墨辰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着那些有着自己面孔的“备用品”,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父亲生前总是用那种既愧疚又恐惧的眼神看他。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掌声从实验室二楼的悬空平台上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身穿黑色战术风衣的高大男人倚靠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深红色的遥控器。
他戴着墨镜,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刚硬,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是“蝰蛇”,之前在山道上拦截过他们车队的黑衣人首领。
随着他打了个响指,实验室四周的暗门滑开,八名全副武装的佣兵举着冲锋枪涌入,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瞬间在徐墨辰和叶雨馨身上交织成网。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代号‘蝰蛇’,新纪元安保部主管。”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拇指轻轻摩挲着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徐少爷,原本你是要在那件嫁衣里变成焦炭的,但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倒省了我们不少提取素材的功夫。”
他指了指身后巨大的倒计时屏幕,上面的数字正停留在“05:00”。
“这是实验室的自毁程序,连通着埋在地下的一吨c4炸药。”蝰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把徐墨辰交给我,我给叶小姐一条生路。否则,五分钟后,这里就会变成一口巨大的棺材。”
叶雨馨连头都没抬,只是侧过脸,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了一个词:“现在。”
地面之上,藏在草丛中的李浩杰狠狠切断了手中的高压线路。
整个实验室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与黑暗。
所有的灯光、仪器屏幕、甚至连培养舱里的底灯都在瞬间熄灭。
备用电源启动需要三秒的延迟。
但这三秒,对叶雨馨来说,已经足够漫长。
徐墨辰只觉得身边卷起一阵劲风,那是一种快到极致所带起的锐利气流。
黑暗中,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和枪械落地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交织成一曲令人牙酸的交响乐。
当应急红灯终于闪烁着亮起,昏暗的血色光芒下,八名佣兵已经全部倒在地上,或是昏迷,或是手脚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
而在二楼平台上,叶雨馨单膝跪压在蝰蛇的胸口,左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右手的手术刀悬在他的右眼上方一寸处。
蝰蛇手中的遥控器早已不知去向,掉落在楼下的营养液废弃槽里。
“你也配谈条件?”叶雨馨语调平稳,仿佛刚才的杀戮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尘。
蝰蛇因为缺氧而满脸涨红,却依然在笑,笑容扭曲而狰狞:“杀了我……你也停不下……倒计时……”
“我知道你是虹膜锁。”叶雨馨冷冷地打断他,“所以我不需要你活着,我只需要你的眼睛。”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手术刀毫不犹豫地落下。
没有多余的动作,精准、冷酷、高效。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嚎叫被卡在喉咙里,叶雨馨站起身,指尖沾着血,转身走向控制台的虹膜扫描仪。
徐墨辰站在楼下,看着那个背对着红光的身影,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特工”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铁血与非人。
“虹膜验证通过。”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然而,墙上的倒计时并没有停止。
原本平稳跳动的数字突然变得狂躁起来,从“04:12”瞬间跳到了“00:59”,并且还在以双倍的速度疯狂递减。
操作台的主屏幕滋啦一声亮起雪花,随即跳出一个画面。
是苏凌月。
她此时正坐在一辆疾驰的越野车后座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和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迹糊花,眼神中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波动的红线。
“叶雨馨!你以为杀了蝰蛇就能赢吗?”
苏凌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实验室里炸响,带着哭腔和恶毒的快意,“这个自毁程序的逻辑根本不是为了防备外敌,而是为了‘回收’!”
她将平板电脑举到镜头前,那上面显示的,赫然是徐墨辰此刻的心率图。
“只要徐墨辰的心跳超过120,或者……停止跳动,炸弹就会立刻引爆!”苏凌月狂笑着,那笑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刚才那一幕吓到我们的徐大少爷了吧?心率飙升得真快啊……还有三十秒,你们就抱着那堆烂肉一起下地狱吧!”
屏幕上的倒计时变成了鲜红的“00:29”。
徐墨辰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肋骨,每一下跳动都像是死神的丧钟。
越是想平静,恐惧的本能就越是让心率飙升。
叶雨馨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地无声,瞬间冲到徐墨辰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住他的颈动脉,冰凉的手指试图传递一丝镇定,但那急促的脉搏清晰地告诉她,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00:15”
“00:14”
并没有什么剪断红蓝线的俗套剧情,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实验室侧面那扇不起眼的维护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开。
一股混合着陈年檀香和泥土腥气的味道,赶在爆炸的气浪之前,先一步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