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抽出电磁脉冲笔,笔尖滋啦一声咬住主供电线,蓝光暴涨——不是干扰,是逆向导通。
电流顺着船体钢板奔涌而下,最终汇入他早已用钢缆缠紧的右舷龙骨接驳点。
他抬头,目光掠过叶雨馨绷直的背影,停在她耳后那道若隐若现的旧疤上。
然后,他伸手,将高功率信号增幅器的散热鳍片狠狠拍进船舷锈蚀的铆钉孔里——金属咬合,发出一声沉钝的“咔”。
抓钩发射。
三道银灰色索具破空而出,带着高频嗡鸣,钉入渔船右舷木甲板。
钩爪咬合,液压绞盘“嗡”地启动,开始收缆。
就在第一道索具绷紧的刹那——
徐墨辰拇指按下增幅器底座按钮。
没有火光,没有爆鸣。
只有一瞬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随即,整段被钢缆缠绕的右舷船体,骤然迸出刺目蓝弧!
电光如活蛇暴起,顺着三条抓钩索具逆向窜上——三名刚跃上甲板的登船队员,防暴服肩甲接缝处瞬间炸开焦黑裂痕,护目镜内瞳孔放大,身体却像断线木偶般向后弹飞,砸入翻涌的黑水,连呼救都卡在喉间。
海水吞没他们时,徐墨辰已转身,将一根剥开绝缘层的铜线,径直插进船载无线电的应急频道接口。
叶雨馨站在他身侧,左手按在滚烫的船舷上,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悬在发射键上方两厘米。
她没按下去。
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一滴混着冷却液的血正沿着掌纹缓慢爬行,像一条寻找归途的微型溪流。
而远处,驱逐舰舰桥上,张震手中的望远镜缓缓放下。
他没怒,没下令开火。
只是对着耳麦,低声道:“……信号增幅器功率超限。他们想广播。”
海风忽然卷起,吹散最后一丝雾气。
渔船甲板上,无线电指示灯由红转黄,再由黄转急促闪烁的琥珀——公海应急频道,正在强行切入。
叶雨馨的食指,仍悬在键上。
一毫米。
未落。海风骤然倒灌,带着铁锈与臭氧的灼腥味。
叶雨馨的食指终于落下——不是按向发射键,而是以毫秒级的迟滞,在触碰前一瞬侧腕翻转,指尖斜切而下,指甲精准刮过应急频道旋钮边缘的金属凸点。
咔哒一声轻响,不是按键触发,而是物理短接——徐墨辰埋在无线电底座里的那根裸铜线,早已被她提前缠上旋钮簧片内侧。
琥珀灯爆闪三下,骤停,再亮,频率陡变为国际sos标准脉冲:三短、三长、三短。
不是语音求救。
是数据包——压缩加密的32秒影像流,自动拆解为三帧关键图层:第一帧,驱逐舰舰艏喷涂的“s-7”编号与苏氏集团徽记重叠;第二帧,张震臂章下露出的私人武装识别码;第三帧,渔船甲板上尚未熄灭的麻醉弹发射器残骸,热成像显示其膛口温度仍高于800c,远超民用医疗设备阈值。
信号无声炸开,如一道无形闪电劈入公海应急频段。
同一秒,三百海里外,红十字会“仁心号”救护船的ai监听模块发出蜂鸣——它没收到语音,却捕获了嵌套在sos载波中的数字水印:坐标、时间戳、非法武装识别特征码,以及……一个正在衰减的生命体征同步源——叶母林晚仪的心率曲线,正以每分钟13次的速度缓慢下坠。
张震耳麦里,副官的声音第一次失稳:“长官!‘仁心号’已转向,航速24节,预计5分17秒后进入目视距离!”
他瞳孔一缩,望远镜镜头猛地调焦,死死锁住渔船尾部那枚被强行焊死的散热鳍片——蓝弧虽熄,但鳍片边缘正泛着暗红余温,像一块刚从熔炉里取出的烙铁。
“催泪弹,全覆盖。”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冰,“不等登船,烧光甲板。”
指令落音,左舷驱逐舰炮塔无声旋转。
不是瞄准船体,而是俯角压至12度——弹道将掠过渔船顶棚,在甲板上方三米处引爆。
白磷混合剂遇空气即燃,烟雾沉降如毒云,窒息、致盲、腐蚀橡胶密封圈……更要命的是,它会瞬间瘫痪渔船仅存的舵机液压管路——那点“余压”,本就是叶雨馨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丝可控变量。
灰白色烟幕轰然垂落,浓稠如凝固的牛奶。
能见度归零。
阿福在驾驶舱嘶吼变调:“液压油压暴跌!舵杆在抖——它要自己转了!”
果然,船尾突然向右猛甩!
渔船像一头被毒针刺中脊椎的困兽,失控偏航,船首直插驱逐舰左舷排水口下方死角——那里,正是叶雨馨此前用血珠测算过的、声呐扫描最迟钝的四米盲区。
轰——!!!
不是爆炸,是钢铁对钢铁的闷响。
渔船龙骨与驱逐舰舰体装甲擦撞而过,铆钉崩飞,木屑混着黑漆暴雨般溅射。
甲板中央,一道蛛网状裂痕“滋啦”蔓延,木纹撕开,露出底下锈蚀的钢梁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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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雨馨后颈汗毛倒竖,身体比意识更快——她反手拽住徐墨辰手腕,另一只手已抄起船舷边半卷未拆封的气泡膜,同时朝底舱入口厉喝:“阿福!开门!李浩杰!护住休眠舱支架!”
徐墨辰被她拖行两步,靴跟在开裂甲板上犁出两道白痕。
他余光扫过叶雨馨耳后那道旧疤——此刻正随她咬紧的下颌线微微抽动,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活着的契约。
他们扑向舱口时,整块右舷甲板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裂缝之下,幽暗海水已开始渗出,缓慢,却不可阻挡,一滴,一滴,砸在叶雨馨刚刚松开的手背上——温的。
不是海水该有的温度。
是底舱保温层破裂后,休眠舱循环液泄漏的微温。
她脚步未停,只将那卷气泡膜紧紧按在胸前,薄膜下,隐约透出叶母休眠舱边缘一道细窄的、正在缓慢渗水的接缝线。
底舱的黑暗是活的。
它不是静止的黑,而是随着每一次渗水声、每一次金属呻吟、每一次叶雨馨自己越来越沉的心跳,缓缓涨缩的窒息之口。
海水从甲板裂缝垂落,像一条条冰冷的银线,在应急灯残存的幽绿光晕里划出细碎而致命的轨迹。
一滴,砸在她左耳后旧疤上——温的,黏的,带着循环液特有的微甜铁锈味。
她没擦。
右手已撕开气泡膜外层防水塑封,左手将休眠舱支架底部三处渗水接缝一一压紧、缠绕、再裹紧。
救生衣内胆被她用战术刀剖开,取出高弹力浮力填充层,层层叠叠覆在舱体弧形外壳上,再以气泡膜螺旋密缠——不是包裹,是封印。
每一道胶带撕裂声都像绷紧的神经在尖叫;每一次按压,指尖都能触到舱壁下母亲微弱却固执的搏动,隔着钛合金,隔着保温凝胶,隔着二十年精心伪造的谎言,一下,又一下,撞在她掌心。
阿福在身后嘶吼:“液压锁死!舱门手动阀卡死了!”
海水已漫过脚踝,刺骨,浑浊,浮着冷却液的油花。
徐墨辰没回头。
他单膝跪在倾斜的龙骨断口旁,手持氧乙炔割刀,蓝白焰舌舔舐着锈蚀的排水阀格栅。
火花四溅,映亮他下颌绷紧的线条和眼底一片烧灼后的灰烬。
他早就算过:撞击角度、舰体曲率、龙骨变形量——渔船右舷并非“卡住”,而是被驱逐舰侧舷排水阀口那道十五厘米宽的u型凹槽死死咬合。
这缝隙,是死亡夹缝,也是唯一未被声呐覆盖的物理通道。
“不是逃生口。”他声音低哑,却穿透水流杂音,“是……手术切口。”
割刀尖端咬进格栅铰链基座,金属熔融的滋响中,他猛地侧身——就在那一瞬,头顶钢板轰然凹陷!
一枚深水震荡弹破壁而入,未爆,只释放出高频脉冲。
整段通道如被巨锤夯击,空气扭曲,灯光炸灭。
压力差骤然撕裂焊缝——格栅向内崩塌,露出底下幽暗如兽喉的压载舱通道,仅容一人匍匐。
可通道刚现,苏凌月的声音便顺着张震耳麦,冷锐如冰锥凿穿通讯频段:“引爆‘沉锚’。坐标锁定底舱渗漏核心区——倒计时五秒。”
徐墨辰瞳孔骤缩。
他一把拽住叶雨馨手腕,将她往通道口推:“进去!”
她没动。
目光扫过他指节擦破渗血的手背,扫过他腰间战术包边缘半露的电磁脉冲笔——那是李浩杰今早悄悄塞进去的,说“备用,防干扰”。
她忽然松开休眠舱,反手攥住他小臂,指甲几乎嵌进皮肉:“你听没听见?‘沉锚’不是炸弹……是压载舱泄压阀联动装置。它一启,整个通道会被瞬间压缩成钢管——我们两个,会变成夹在铁板里的标本。”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低沉嗡鸣,由远及近,如巨鲸濒死前最后一声腹腔共振。
徐墨辰呼吸一顿。
他懂了。不是炸,是“挤”。
他猛地松开她手腕,转身扑向通道入口下方一根裸露的液压反馈管——那是驱逐舰自身压载系统与外部阀门的神经末梢。
他拔出脉冲笔,笔尖抵住管壁接驳点,拇指重重按下。
滋——!
蓝光一闪即灭。
管壁内传感器芯片无声熔毁。
通道内压力读数乱跳,警报红光疯狂闪烁,却无指令下达——系统误判为局部故障,延缓了主控阀强制闭合程序。
三秒。
就这三秒,叶雨馨已将休眠舱推入通道口,自己反身回扑,一把抄起阿福扔来的牵引绳,飞快系死在舱体吊环上:“拉!阿福,用绞盘!全速!”
绳索绷直的刹那,轰——!
整条通道剧烈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