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正在坍塌的混凝土穹顶,是喷涌而出的惨白氟化氢雾,是陈列柜中十二支冷冻管在低温爆裂前最后一瞬的幽蓝反光,是强化玻璃门上蛛网状霜晶蔓延的慢镜头,是叶雨馨跪在水泥地上,指尖悬于y-003管壁上方,那半寸不敢落下的颤抖。
画面无声,却比任何尖叫更震耳欲聋。
宾客中有人失手打翻香槟,玻璃碎裂声清脆炸开;有人猛地捂住嘴,指节发白;更多人僵在原地,瞳孔里映着屏幕上自己惊惶的倒影,与那地狱般的实况影像重叠。
苏凌月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慌乱,是某种精密仪器骤然失衡的凝滞。
她指尖松开香槟杯,任其坠落,在地毯上闷响一声,酒液如泪洇开。
她没看屏幕,目光死死钉在叶雨馨脸上,仿佛要将那道旧疤、那抹血痕、那双眼里沉静到近乎非人的光,一寸寸烧穿、拆解、还原成二十年前那个被抱进实验室的婴儿。
然后,她缓缓抬起右手,按向耳后——那里,一枚珍珠耳钉正微微发烫。
叶雨馨看见了。
她没动,只是将左手餐刀往林特助颈侧又压深半分,刀尖已刺破真皮层,血珠滚落,滴在纯银盘沿,绽开一朵细小而狰狞的暗红花。
就在此刻,苏凌月左手悄然滑入礼服裙摆下方。
叶雨馨的视线,顺着她指尖移动的弧度,落在她右膝内侧——那里,裙布下隐约凸起一道硬质轮廓,线条流畅,收束精巧,绝非装饰。
她指尖仍悬在刀柄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银质冰凉的纹路。
而耳后那道旧疤,忽然开始跳动。
苏凌月耳后那枚珍珠耳钉的微光,骤然熄灭——不是断电,是内部晶片被高温熔断的刹那反光。
她右手尚未完全抬起,左膝已猛然屈起,裙摆如刀锋般向上一掀。
一道银灰色弧光自裙下疾射而出:枪身纤薄如手术刀,枪管嵌着三重消音蜂巢结构,握把内侧蚀刻着苏氏医疗的蛇形徽记——这不是制式武器,是专为“清道夫”特调的神经抑制型微口径手枪,子弹含纳米级镇静剂与血管凝滞酶,中弹者三秒内肌肉强直,十秒内脑干供氧中断。
枪口抬至与叶雨馨眉心齐平的瞬间,叶雨馨动了。
不是后撤,不是闪避——而是向前半步,左手松开林特助,五指暴张,猛地扣住长餐桌中央那只三层纯银托盘!
盘沿厚重,边缘錾刻着繁复的藤蔓纹,足有十五公斤。
她手腕旋拧,腰腹核心骤然发力,整只托盘竟被硬生生从烛台基座上撕扯而起,带起一阵金属刮擦大理石的刺耳锐响!
银盘迎面撞向枪口。
“噗——”
一声闷得近乎诡异的钝响。
子弹击中盘心浮雕的梧桐枝干,在银质表面炸开一朵蛛网状凹痕,弹头扭曲变形,碎屑激射,却未穿透——特制合金镀层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应力分散。
冲击力顺着银盘反震回叶雨馨掌心,虎口崩裂,血线瞬间沁出。
她却借这股反作用力腾身前跃,右脚蹬踏桌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裹挟着银盘残影,直扑苏凌月面门!
苏凌月瞳孔骤缩。
她没料到对方敢以血肉之躯搏银铁之重,更没料到那托盘翻转角度刁钻至极——盘底朝外,正正挡住她第二枪的瞄准线。
她本能侧身格挡,右手枪口被迫下压,却听见“咔哒”一声轻响——林特助瘫软在地的身体忽然一颤,右手食指在西装内袋边缘极快地按了三下,节奏短促、间隔精准,像某种倒计时的滴答。
地面,毫无征兆地颤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共振——低频、沉闷、来自地底深处,仿佛有巨兽在混凝土之下缓缓睁开了眼。
紧接着,宴会厅东侧那面绘着威尼斯水巷壁画的承重墙,毫无预警地爆裂!
不是炸开,是被从内部“顶穿”。
石膏碎屑如雪崩倾泻,钢筋扭曲呻吟,烟尘腾起的刹那,三道黑影撞破墙体,稳稳落地。
它们身高近两米二,通体覆盖哑光灰黑色外骨骼装甲,关节处液压杆嘶鸣着释放过载蒸汽,肩甲下方,六管旋转机枪正无声转动,枪口幽深,尚未喷火,已先吞没了大厅里最后一丝暖光。
宾客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却卡在胸腔里,变成窒息般的抽气声。
叶雨馨人在半空,银盘尚悬于胸前未落,目光已扫过吧台——橡木吧台纵深两米,上方三层酒架,最顶层赫然码放着十二瓶750l装的96度医用酒精原液,瓶身标签尚未撕去,玻璃在led屏幽蓝余光下,泛着冷而危险的透明光泽。
她落地前,左脚尖在苏凌月高跟鞋鞋尖上一点,借力拧身,身形如陀螺急旋,银盘脱手横甩,砸向最近一台安保终端——屏幕炸裂的脆响中,她右膝已屈至腰际,脊背弓如满月,视线锁死吧台方向。
酒瓶静立。
火种未燃。
但引信,已在她指尖灼烧。
宴会厅的空气在三秒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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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寂静,是被抽干了氧气的真空感——尖叫声卡在喉咙里,酒杯从指间滑落却悬停半寸,连水晶吊灯的光都像蒙了一层灰翳,沉滞、发闷、带着金属烧红前的窒息预兆。
叶雨馨落地时右膝撞上大理石地砖,骨缝一震,却没停。
她甚至没看那三台轰然破墙而入的外骨骼私兵,目光只钉在吧台——十二瓶96度医用酒精原液,在led屏残余的幽蓝光里,像十二颗蓄势待发的玻璃心脏。
她扑过去,不是跑,是贴地滑行。
裙摆撕裂声被机枪预热的嗡鸣吞没。
第一道火舌撕开空气时,她已翻进吧台下方,后背重重撞上橡木底板,震得耳膜嗡鸣。
子弹打在酒架上,木屑与玻璃碴混着刺鼻乙醇味炸开,飞溅的碎渣刮过她颧骨,留下几道细血线。
她喘了半口气,左手抄起最顶层那瓶酒精,右手反手抽出战术腰包侧袋的信号干扰棒——不是引爆,是短路。
她将棒体末端狠狠砸向瓶底金属标签,火花“嗤”地一闪,瓶身内壁瞬间泛起一层不自然的微蓝荧光——那是李浩杰早埋进苏氏系统底层的临时耦合协议,让高纯度乙醇在强电磁扰动下产生瞬态离子极化,遇热即爆,不燃自炽。
第二瓶她没扔,而是咬开瓶盖,将整瓶酒泼向自己左臂作战服袖口。
布料吸饱液体的刹那,她猛地扯下右肩撕裂的衣襟,裹住瓶口,再用牙齿咬住布条一端,狠狠一拽——布条绞紧,酒精渗入纤维,形成一道简易导火索。
“三点钟方向!视觉阵列频闪阈值——173赫兹!”李浩杰的声音劈开耳麦杂音,精准如手术刀,“它们刚校准完红外谱系,现在……全靠光学主感!”
话音未落,叶雨馨已掷出第一瓶。
不是抛,是甩。
手腕旋拧,瓶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弧线,直奔左侧私兵面罩中央的六棱形光学传感器阵列。
瓶身未触即爆——蓝焰轰然腾起,不是火球,是骤然膨胀的等离子团,瞬间吞噬整个传感器区域,灼白强光如针扎进所有人的视网膜。
那台私兵猛地顿住,肩甲液压杆发出刺耳哀鸣,六管机枪转速骤降,枪口微微上扬,视野一片雪盲。
就是现在。
徐墨辰动了。
他没冲向枪口,而是扑向宴会厅中央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
琴盖大开,黑白键裸露,钢丝在顶灯下泛着冷银。
他单膝压上琴身,左手五指如钩,一把攥住最粗的那根低音区主弦——钢丝绷紧,发出濒死般的高频震颤。
他右脚蹬地,全身重量骤然下坠,腰腹肌肉虬结暴起,整条手臂青筋如活蛇游走。
“咔嚓!”
不是钢丝断,是私兵左膝外骨骼关节处的陶瓷轴承在千分之一秒内承受了超限扭矩。
液压传动杆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随即扭曲、崩解,喷出滚烫白雾。
那台两米二的钢铁巨物轰然单膝跪地,膝盖装甲撞碎地板,蛛网裂痕瞬间蔓延三米。
叶雨馨已跃出吧台。
她掠过瘫软的林特助,顺手夺过他腰间掉落的hk416突击步枪——枪身还带着体温,保险未关。
她没瞄准,枪托抵肩的瞬间,右眼已锁死二十米外书房暗门上方那块嵌在雕花门楣里的电子锁面板:黑色哑光,边缘有细微散热孔,正随着她靠近,悄然泛起一层幽绿待机光。
她扣扳机。
不是点射,是单发。
子弹旋转着撕裂空气,精准击中锁芯正下方三毫米处——那里,是苏凌月亲手加装的物理冗余备份电路接口。
弹头嵌入的刹那,整块面板爆出一串蓝紫色电火花,绿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门轴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哒”,像某种古老机关终于松动。
但暗门没有开启。
它开始关闭。
厚重的胡桃木门扇缓缓向内收拢,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窄,门框内侧,一道暗红色激光栅栏正无声亮起——倒计时启动了。
叶雨馨抬脚猛踹门边装饰柱,借反弹力腾空而起,身体在最后一瞬拧转,左肩硬生生楔入门缝!
木屑纷飞,肩胛骨传来钻心剧痛,她整个人被夹在即将闭合的门缝之间,右臂却已闪电探入,枪口顶住门内侧——那里,一盏壁灯正泛着微弱暖光,灯罩背面,一枚拇指大小的呼吸阀正随气流微微起伏。
她瞳孔骤缩。
那不是装饰。
是惰性气体释放口。
而此刻,阀芯深处,一点极淡的钴蓝色冷光,正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