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梯门内侧传来液压锁爆裂的闷响。
徐墨辰一脚踹开变形的门板,浓烟翻涌而出。
他闪身进去,身影刚没入黑暗,整座实验室墙壁缝隙,倏然喷出惨白雾气。
不是水汽。
是氟化氢——高浓度,无色,无味,三秒蚀穿橡胶,十秒溶解骨骼。
叶雨馨瞳孔骤缩,猛地抬头——通风口格栅正缓缓闭合,而天花板四角,八枚喷口无声旋转,对准了陈列柜,对准了她,对准了那支贴着她名字的冷冻管。
自我净化程序,启动了。
她没逃。
反而向前一步,右手闪电探出,一把抄起y-003冷冻管——指尖触到管壁刹那,那圈荧光环骤然炽亮,如活物般缠上她手腕!
与此同时,b-7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电流爆鸣。
李浩杰的声音从耳麦里炸开,带着烧焦电路板的焦糊味:“导出了!音频文件……命名是‘核心秘钥’……天……这声音……”
他哽住了。
叶雨馨握着冷冻管,站在氟化氢雾气漫至脚踝的边缘,静静听着。
耳麦里,一段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先响起——平稳,克制,带着长期伏案留下的胸腔共鸣。
接着,一个男人开口,语速很慢,像在把每个字重新拼回早已散佚的骨血里:
“雨馨,如果你听见这个,说明‘终审协议’已触发。我不是你父亲……我是你第一版基因图谱的校验者。真正的叶终,死在1999年10月16日。我用了他最后七小时脑电波,替你写了出生证明。”
雾气漫过她小腿,灼痛如蚁噬。
她垂眸,看着手中冷冻管——y-003,雨馨。
原来她不是备份。
她是……墓碑。
而就在这时,强化玻璃门外,一道人影无声浮现。
西装笔挺,金丝眼镜,手里握着一枚银灰色遥控器。
林特助。
他嘴角微扬,镜片后目光扫过叶雨馨手中冷冻管,扫过她腕上荧光未熄的活体标记,最后,停在她脸上。
像在验收一件,终于回到出厂状态的货物。
液氮罐的阀门在叶雨馨指腹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不是开启,而是反向锁死时金属咬合的震颤。
她没看林特助,目光只钉在强化玻璃门内侧三厘米处那道几乎不可见的应力纹上:那是二十年前叶氏工程部特制的“鸢尾纹”,抗压不抗温差,尤其惧怕-196c以下的瞬时冷击。
氟化氢雾气已漫至膝弯,灼烧感正沿着作战裤纤维向上爬行,像无数细针在皮肉下穿行。
她右腕上,y-003冷冻管残留的荧光仍未熄灭,正随她脉搏明灭,与耳后那道旧疤下的活体导线隐隐共振——这具身体在认主,而主人,刚刚被揭开了出厂铭牌。
林特助隔着玻璃,缓缓抬起了右手。
银灰色遥控器表面蚀刻着苏氏徽记,底部红灯微闪,节奏与头顶喷口释放氟化氢的间隔完全同步。
他开口,声音透过骨传导扬声器传来,平稳得近乎温柔:“叶小姐,你父亲没教过你吗?‘终审’不是审判,是归零。整座设施沉在马里亚纳海沟支脉,地基锚固桩直连苏氏庄园地下十七层——您脚下踩的每一块大理石,都浇筑着这座实验室的承重梁。”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视线扫过徐墨辰尚在冒烟的左臂,又落回叶雨馨手中那支微微发烫的冷冻管:“引爆后,气压塌陷会先撕裂升降井,再倒灌进庄园宴会厅的穹顶通风口……你们猜,苏小姐切牛排时,听见的第一声闷响,会是承重柱断裂,还是自己颅骨开裂?”
话音未落,叶雨馨动了。
她左手猛地拽下战术腰包侧袋的液氮应急罐——不是标准型号,是当年叶终私藏的“冰痕”系列,罐体外壁覆着一层暗红色生物凝胶,遇空气即挥发成低温雾障。
她旋开阀芯,不是对准林特助,而是将喷口狠狠抵在玻璃门右下角第三块砖缝——那里,有半枚褪色的鸢尾浮雕,正是整面墙体热胀冷缩的应力中枢。
“嗤——!”
白雾炸开,不是弥漫,而是如刀锋般劈入缝隙。
刹那间,玻璃内侧泛起蛛网状霜晶,蔓延速度远超物理极限——那不是单纯降温,是活体标记与建筑神经传感系统的逆向耦合,是她腕上荧光、耳后导线、甚至冷冻管内尚未激活的胚胎细胞共同发出的“校准指令”。
林特助瞳孔骤缩,手指本能按向遥控器起爆键——
“哐!!!”
重型扳手砸在霜晶最厚处。
不是徐墨辰挥的。
是他用肩胛骨卡住变形的升降梯门框,借着液压系统残存的反冲力,将整根浸透冷却液的合金扳手甩出一道弧线。
扳手尖端撞上霜晶中心,碎裂声清脆如颅骨开裂,整面玻璃轰然内凹、爆裂,却未飞溅——低温让碎片凝成一片悬浮的冰棱之幕。
徐墨辰已扑至边缘,一手扣住林特助手腕,另一手直接掐进对方颈侧动脉。
叶雨馨则在冰棱坠落的间隙,将y-003冷冻管塞进林特助西装内袋——管壁荧光骤亮,瞬间与遥控器电路板产生强磁干扰,红灯狂闪三下,彻底熄灭。
没有言语。
只有三人跌入升降梯的失重感,以及身后,整座实验室在氟化氢雾中发出的、如同巨兽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沉闷嗡鸣。
电梯钢缆绷紧,开始上升。
叶雨馨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耳后那道旧疤。
它不再发烫,却在跳动,一下,又一下,与远处某处未曾停歇的心跳严丝合缝。
轿厢顶部应急灯忽明忽暗,映着林特助惨白的脸,也映着徐墨辰袖口滴落的血珠,在金属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而就在轿厢即将抵达地表的前一秒——
机械齿轮发出一声异常滞涩的“咯吱”,仿佛整座海底设施正被某种更庞大的力量,缓缓拖向深渊。
升降梯门,在苏氏庄园主宴会厅后侧,开始无声滑开。
升降梯门无声滑开时,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正洒下暖金光晕。
香槟塔折射着细碎光芒,小提琴四重奏的旋律尚未奏完一个乐句,余音还浮在空气里,像一层薄而易碎的糖霜。
然后,冷气先涌了进去。
不是空调风,是带着海沟寒腥、液氮霜雾与皮肉灼伤混合气息的活体寒流——它撞开侍者托盘上晃动的酒液,掀翻了花艺师刚插好的白鸢尾,掠过宾客裸露的手背,激起一片细微战栗。
叶雨馨踏出第一步。
左肩脱臼未复位,每一步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钝痛,可她脊背挺得笔直,湿发紧贴额角,血迹干涸成深褐,在灯光下泛着铁锈色的哑光。
她右手扣在林特助后颈,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西装领口下的皮肤;左手垂在身侧,掌心虚握,五指微张,像一把尚未出鞘却已绷紧弓弦的刀。
徐墨辰紧随其后,半步斜错于她右后方,左臂袖口撕裂处渗着暗红,可那点血色在他冷硬下颌线的映衬下,竟显得稀薄而无关紧要。
他目光扫过全场——不是看人,是锁定位移轨迹、评估光源死角、丈量最近三处安保终端的距离。
他腰间战术带空了一格,那支电磁脉冲笔已不在。
林特助被拖行着,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两道浅痕。
他嘴唇发青,镜片蒙着一层薄霜,却始终没挣扎,只是微微偏头,视线越过叶雨馨耳后那道旧疤,落在她腕骨凸起处——那里,y-003冷冻管残留的荧光已熄,可皮肤下,一道极淡的青色脉络正随心跳微微搏动,如沉睡的藤蔓悄然苏醒。
“站住!”一声厉喝撕裂柔美乐声。
苏凌月从主桌起身,香槟杯还稳稳端在指尖,裙摆是手工刺绣的银线梧桐枝,枝头缀着十二颗微小钻石,此刻正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冷光一闪。
她身后,六名黑衣保镖瞬间合围,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呼吸。
枪套未解,但手已按在腰侧——那是训练有素的威慑,比拔枪更令人窒息。
叶雨馨没停。
她拖着林特助,径直走向长餐桌中央。
纯银餐盘堆叠如山,烛台高耸,玫瑰花瓣铺满桌面,像一场盛大而虚假的献祭。
她松开林特助后颈,却在他踉跄前,左手闪电探出,抄起一支银质餐刀——刀尖抵住他颈侧动脉,锋刃压进皮肤,一滴血珠迅速沁出,沿着刀脊缓缓下滑。
“说话。”她声音不高,甚至没抬眼,只盯着那滴血,“说你刚才在b-7听见的,说你亲手录入的‘终审协议’编号,说苏氏医疗地下十七层,每一具休眠舱里,躺着的都不是病人。”
林特助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叶雨馨手腕微沉,刀尖再进一分。血线骤然变粗。
“说。”她重复,这一次,尾音轻得像叹息,却让整个大厅温度又降了三度。
林特助终于开口,嗓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编号s-7712……胚胎库权限链……由苏凌月本人生物密钥……每日凌晨三点零七分……远程校验一次……”
话音未落,徐墨辰已动。
他身形一闪,掠过左侧两名保镖之间不足半米的缝隙,快得只留下残影。
其中一人下意识伸手阻拦,手腕刚抬起,便被徐墨辰左手精准扣住尺骨外缘,拇指重重压向桡骨神经束——那人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垂落。
徐墨辰顺势夺过他腰间对讲机,右手拇指在侧面金属旋钮上疾速三拧,短波跳频模块启动的微鸣几不可闻。
他反手将对讲机对准天花板——那里,一排微型信号接收阵列正嵌在水晶灯架内。
下一秒,宴会厅正前方那块三十米长的巨型led屏,毫无征兆地亮起。
不是广告,不是祝词。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