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林接过那部保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段经过加密处理转发的简短文字信息,发送者署名只有一个字母:“l”。
信息内容直白而惊心:
“明日(10月28日)上午九点,计划聚集超过两百人冲击清源县政府大门。核心诉求:‘严惩贪官李双林,释放民营企业家贺广财,彻查官商勾结冤案’。组织者:北山‘疤脸’(张彪)、本地孙老四。现场有人携带横幅、喇叭,部分人可能藏匿砖块、棍棒,计划制造冲突,冲击警戒线,最好能冲进大院。资金来自境外账户经赵大勇(贺连襟)中转。孙。目的:搞臭李,搅乱清源,施压上级。情报确凿,速决断。”
文字冰冷,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剖开了笼罩在阴谋之上的重重迷雾,将对手孤注一掷的计划,赤裸裸地摆在了李双林面前。
时间:明天上午九点。
地点:县政府大门。
规模:两百人以上。
手段:冲击、冲突、制造事端。
目的:政治打击,扰乱大局。
幕后:贺广财遥控,赵大勇执行,张彪、孙老四冲在一线。
情报详尽得令人震惊,甚至连可能隐藏的凶器都点明了。这个“l”是谁?他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可信度有多高?
张清平在一旁低声道:“吴峰说,消息来源是刚刚主动秘密联系上我们的一名‘深喉’,对方自称是贺广财早年一个手下,因为一次重要的‘脏活’分赃不均,被贺广财过河拆桥,差点灭口,侥幸逃脱后一直隐姓埋名,但对贺广财及其核心团伙的运作方式非常熟悉。这次贺广财倒台,他原本隔岸观火,但发现贺广财穷途末路还想拉更多人垫背,甚至可能危及他自身安全(贺广财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一些旧案),所以决定反水,提供情报,换取我们将来的宽大处理和保护。”
“动机合理。”李双林快速分析着,“他知道贺广财太多秘密,贺广财一旦彻底垮台,专案组顺藤摸瓜,很可能找到他。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投诚,戴罪立功。而且,他对贺广财有旧怨。”
“吴峰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初步核实了部分信息。”张清平继续说,“比如赵大勇近期确实有异常资金调动,北山张彪和孙老四最近接触频繁,且都在暗中联络一些特定人员。这些都与‘l’提供的情报吻合。吴峰判断,情报可信度极高,建议我们立即采取行动。”
李双林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明日九点”,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着,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猎人终于看清猎物所有踪迹的冷静与亢奋。好一个贺广财,果然狗急跳墙,来了这么一手阴毒的“围魏救赵”!
想用群体事件搞垮我?想用混乱干扰调查?还想把“贪官”的屎盆子扣我头上?
做梦!
现在,攻守易形了。对方的所有计划,包括时间、地点、人员、手段、甚至指挥链条,都像摊开的棋盘一样摆在了自己面前。这已经不是阴谋,而是变成了一个可以针对性部署、甚至将计就计的“阳谋”!
“清平书记,立刻做几件事。”李双林思路清晰,语速加快,“第一,通过吴峰,秘密回复‘l’,感谢他的情报,承诺会依法对其过往问题给予最大限度的考量,并要求他保持静默,在确保自身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如果再有新消息,及时传递。同时,给他一个紧急联络的备用方式。”
“第二,你和我,立刻去县公安局指挥中心,和赵铁军开紧急会议。通知政法委书记、信访局长、宣传部长,以及县委办主任,也到场。注意,不要用常规电话通知,派人当面口头传达,确保保密。”
“第三,通知县委值班室和县政府总值班室,做好应急值守准备,但不要透露具体事由。”
张清平一一记下,立刻转身去安排。
李双林独自在办公室停留了片刻,他走到墙上的清源县地图前,目光落在县政府所在的位置。明天上午九点,那里将会成为风暴眼。但这一次,风暴的走向,将由他来掌控!
他想起陈静书记的叮嘱,想起市委周书记的信任,想起清源县那么多期盼着清明政治、更好生活的干部群众……绝不能让贺广财这种魑魅魍魉的疯狂反扑得逞!这不仅是为他自己,更是为了扞卫法律的尊严,为了保住清源县来之不易的发展局面和朗朗乾坤!
片刻后,李双林和张清平的车,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驶入县公安局大院。指挥中心所在的楼层,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透着大战前的肃杀。
赵铁军已经等在门口,脸色紧绷,显然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三人走进指挥中心旁边的密室,其他接到通知的领导也陆续快步赶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疑惑和凝重。当他们从李双林口中听到那个详尽得令人发指的计划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是无比的愤怒和后怕。
如果没有这份关键情报,明天上午,清源县将面临怎样一场猝不及防的狂风暴雨?后果不堪设想!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李双林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贺广财残余势力,企图用这种极端卑劣的手段,进行最后的疯狂反扑。我们的任务,就是坚决、彻底、干净地粉碎这个阴谋!不仅要确保县政府安全和社会稳定,更要借此机会,将这群兴风作浪的幕后黑手和前台打手,一网打尽!”
密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双林身上,等待着他最终的部署指令。是严防死守,疏散人群?还是主动出击,提前抓捕?或者……有更高明的打法?
李双林的手指,在地图上县政府的位置,轻轻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