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余波与抉择
石室内陷入了短暂的、近乎凝固的寂静。只有“锈蚀之心”那恢复平稳后、如同沉睡巨兽心跳般的低沉脉动,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与之前的狂暴相比,这规律的节奏反而更让人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压力。空气中弥漫的能量余波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门外鼠群渐渐远去但依然存在的嘈杂声,以及众人粗重未平的喘息。
罗勇颢瘫软在墙角,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脸色灰白,呼吸微弱但平稳。林静蹲在他身边,仔细检查着他的瞳孔反应和生命体征,又给他注射了一针补充能量的药剂。“精神力和体力严重透支,但没有生命危险,需要绝对静养。”她的判断简洁而专业,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凝重。罗勇颢能力的性质及其代价,超出了她的医学常识范畴。
熊泰依旧坚守在门边,耳朵紧贴着金属门板,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鼠群的嘶吼和抓挠声确实减弱了许多,变得分散而混乱,似乎失去了统一的目标,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那些畜生还没完全散开,在附近徘徊。”他瓮声汇报,手中的铁棍握得死紧。
阿浪则抓紧时间检查那扇严重变形的门,试图找到加固的方法。他骂骂咧咧地找来几根粗壮的锈蚀钢管,用力卡在门轴和门框之间。“妈的,这破门算是废了,只能顶一时半会儿。得尽快想法子离开这鬼地方。”
一琢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台战术平板和“锈蚀之心”上。危机暂时解除,他的科学家本能再次占据上风。他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探测器,记录下晶体稳定状态下的能量数据,同时试图从平板中挖掘更多关于这个神秘物体的信息。“能量读数趋于稳定,但仍然维持在高位。这种有序的脉动模式……非常奇特,像是某种……能量循环或信息编码。”他推了推眼镜,眼神中充满了探究的欲望,但同时也带着深深的忌惮。刚才那场能量风暴让他心有余悸。
陈博士似乎还未从之前的震撼中完全恢复,他远远地望着“锈蚀之心”,眼神复杂,既有学者发现珍宝的狂热,也有面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以虚御实,以静制动……这位小友方才所为,暗合道家‘无为而治’、‘和光同尘’之精义啊!”他看向昏迷的罗勇颢,语气中充满了惊叹,“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置信!此等异能,古籍中亦属罕有记载!这‘锈蚀之心’,引动鼠潮,扰动心神,其性暴烈,然又能被安抚……刚柔并济,阴阳未判,妙哉,妙哉!”他的思维再次跳脱出现实危机,沉浸在了玄学的推演之中。
小刀缓缓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锐利。她走到石室中央,目光落在平稳脉动的“锈蚀之心”上,又扫过角落那个印有父母研究所标记的箱子。刚才与晶体能量的短暂对抗,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与“灵犀”同源却又更加古老、原始的力量。那种冰冷的、试图侵蚀意识的触感,让她心生警惕,但也印证了这东西的重要性。
“我们时间不多。”小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鼠群只是暂时退却,‘彼岸’很可能已经探测到了刚才的能量爆发。我们必须立刻决定两件事:第一,如何安全撤离;第二,如何处理它。”她指向“锈蚀之心”。
“这玩意儿就是个烫手山芋!”阿浪首先表态,他用力踹了一脚卡门的钢管,“带着它,等于举着个大火把在黑暗里跑,生怕别人找不着?要我说,干脆毁了它!一了百了!”
“不可!”陈博士几乎跳了起来,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此物虽险,然乃千古奇物,蕴含天地至理!毁之如同焚书坑儒,乃文明之巨大损失!况且,其与上古遗迹、地脉能量关联甚深,贸然摧毁,恐引发不可预测之地变!”
一琢沉吟道:“摧毁可能并不容易。它的能量结构非常稳定,常规手段恐怕无效。而且,‘彼岸’如此重视它,必然有其重大用途。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利用它?或者,至少弄清楚它的秘密,才能做出最有利的判断。”他的目光投向小刀,暗示着这东西可能与她父母的研究直接相关。
林静检查完罗勇颢,站起身,冷静地分析:“从安全角度出发,携带一个高能量、不稳定且可能吸引敌人的物体撤离,风险极高。罗勇颢目前无法行动,我们的机动性大打折扣。但如果留下它,‘彼岸’迟早会得到它,后果可能更糟。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熊泰闷声道:“俺听小刀姐的。你说带,俺就拼命扛出去;你说毁,俺就一棍子砸了它!”他的信任简单而直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小刀身上。她是团队的核心,最终的抉择需要她来做出。压力如山般压下。
小刀闭上眼,快速权衡着利弊。毁灭,可能丧失揭开父母研究真相和对抗“彼岸”的关键线索;带走,则意味着将整个团队置于持续的危险之中,并且如何控制它也是个巨大难题。她回忆起林静笔记中关于程野的记载,回忆起“秩序局”和“彼岸”对力量的追逐与滥用……力量本身无分善恶,关键在于掌控它的人。
她睁开眼,眼神已然坚定。“我们不能留下它给‘彼岸’。”她首先明确了这一点,“但贸然携带或摧毁都不可取。”她看向一琢和林静,“一琢,林医生,你们能否想办法暂时屏蔽或抑制它的能量信号,让我们能安全将其转移?不需要完全控制,只要能掩盖它的‘光芒’。”
一琢和林静对视一眼,快速交流了几句。“可以尝试,”林静答道,“利用剩下的屏蔽材料和‘黑石’的基准频率,结合环境干扰,或许能制造一个临时的‘法拉第笼’效应,短期内降低其能量辐射的探测性。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不需要长久,只需要足够我们转移到下一个相对安全的地点。”小刀果断地说,“阿浪,我们需要一条最快、最隐蔽离开地下,前往预定汇合点的路线。熊泰,你负责警戒和协助搬运。陈博士,请您继续研究这些纹路和记录,任何发现都可能有用。”
她最后看向昏迷的罗勇颢,眼神柔和了一瞬。“等罗勇颢稍微恢复,我们立刻行动。”
抉择已下,团队再次行动起来。一琢和林静开始利用手头有限的材料紧张地制作临时屏蔽装置;阿浪凭借记忆规划着撤离路线;熊泰加固着门口工事;陈博士则再次凑近石台,冒着风险仔细临摹上面的纹路。
小刀走到“锈蚀之心”前,伸出手,但没有触碰。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平稳的脉动,仿佛能从中听到历史的回响和未来的警示。这颗晶体,是钥匙,也是陷阱;是希望,也是灾难。而他们的命运,已经与之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地下的危机暂告一段落,但地面的危机和更广阔的谜团,正等待着他们。带着这沉重的“心脏”,他们的逃亡之路,将走向更加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