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三,午时,汝宁府南郊。
林惊澜勒马官道,赤蓝异瞳望向天空。双月虚影已消失,但南方天际那道幽绿光柱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北移动——飞尸澹台无咎,距此已不足百里!
“王爷,前方三里处有剧烈打斗声。”一名轻骑斥候飞马来报,“约有二十余人被近百黑衣杀手围攻,其中似乎有秦姑娘!”
秦般若?她应已北上送钥,怎会在此遇袭?
林惊澜心念电转:“全速前进!”
十一骑如离弦之箭,冲向前方战场。
三里外,一处荒废驿站。
秦般若背靠断墙,软剑已断,右手以半截剑身支撑地面。她浑身浴血,左肩琵琶骨被洞穿,右腿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身边只剩六名“猎户”装扮的汉子仍在死战,其余护卫已全部战死。
围攻他们的黑衣人约八十余,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招式狠辣——是魏国公豢养的死士“影杀卫”,专司追杀、灭口。
为首者是个独眼老者,手提一柄细剑,剑尖滴血。他舔了舔剑上血迹,阴笑道:“秦般若,交出兑钥,留你全尸。”
秦般若喘息,左手紧握怀中玉匣——里面是完整兑钥。她不能死在这里,钥匙必须送到林惊澜手中。
可伤太重,力已竭。
眼看影杀卫再次合围,她咬牙,准备最后一搏——自爆丹田,与敌同归于尽。
就在此时,马蹄声如雷!
十一骑破尘而来,为首者赤蓝异瞳在日光下妖异如神魔。人未至,刀罡已至!
赤金刀光横扫战场,所过之处,五名影杀卫拦腰斩断!林惊澜纵马冲入战团,赤金弯刀化作九道残影,每一刀必取一人性命!
“林惊澜?!”独眼老者骇然后退。
但林惊澜已至他面前,刀锋如电,直劈面门!
老者细剑格挡,剑身“咔嚓”断裂,刀势未尽,将他从头到脚劈成两半!血雨纷飞,影杀卫顿时大乱。
秦般若看着那道浴血厮杀的身影,眼中热泪涌出:“王爷”
林惊澜杀透重围,跃马至她身前,伸手将她拉上马背。触手冰凉,气息微弱,已是弥留之际。
“坚持住。”他低喝,从怀中取出最后三粒续命丹,尽数喂入她口中。
药力化开,秦般若惨白的脸上恢复一丝血色。她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玉匣:“兑钥完整”
林惊澜接过,玉匣开启的刹那,银灰光芒与怀中离、坎、坤三钥共鸣!四钥光芒交织,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混沌色光罩,将残余影杀卫尽数震飞!
但几乎同时,南方天际传来尖锐厉啸!
一道青黑身影破空而至,落在三十丈外荒丘上。
澹台无咎!
它比昨夜更强了,身躯已完全覆上一层薄薄血肉,面容清晰可见——高鼻深目,眼窝深陷,与黄河地宫中的澹台无极有七分相似,但神情更加阴鸷暴戾。
它手中握着那枚紫色震钥,晶石表面已完全被灰黑秽气侵蚀,紫色电纹黯淡如风中残烛。
“林惊澜”澹台无咎开口,声音不再干涩,反而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磁性,“交出离钥,朕饶你不死。”
林惊澜将秦般若交给身后亲卫,提刀下马:“你配吗?”
“配不配,试过便知。”澹台无咎抬手,震钥光芒一闪。
天空骤然暗下,乌云汇聚,雷声隆隆!
不是自然之雷,是幽冥秽气引动的“阴雷”!无数道灰黑色雷电从云层劈落,笼罩方圆百丈!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大地焦黑!
林惊澜赤金弯刀指天,离钥赤金光芒冲霄而起,化作一道火柱,硬撼阴雷!
“轰——”
赤金与灰黑对撞,冲击波如海啸扩散!驿站残墙轰然倒塌,十一名轻骑连人带马被震飞!秦般若被亲卫护在身下,仍被震得口吐鲜血。
而林惊澜倒退七步,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血丝——续命蛊的药力,在急速消耗。
澹台无咎却只退三步,眼中闪过诧异:“离钥在你手中,竟有如此威能可惜,你重伤未愈,又能撑几时?”
它再次抬手,这一次,震钥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被侵蚀后、逆转的“镇尸符文”,此刻化作万千怨魂尖啸,扑向林惊澜!
怨魂无形无质,专噬神魂!
林惊澜急退,同时催动坎钥、坤钥、兑钥。三钥光芒交织,在他身前布下三重屏障。
但怨魂数量太多,前仆后继,屏障层层破碎。最前方一道怨魂已扑至面门,他甚至可以看清那张扭曲面孔——竟是龙虎山一名年轻道士的残魂!
千钧一发,秦般若突然挣扎站起,咬破舌尖,以精血在掌心画出一道符印:
“以我残魂,唤天地正气——破!”
她剩余的三十年阳寿,在这一刻燃烧殆尽!
一道纯白光芒从她体内迸发,如旭日初升,照彻荒原!怨魂遇光即散,凄厉尖啸化为青烟。澹台无咎闷哼倒退,震钥表面符文黯淡三分。
而秦般若,身躯如风中残烛,缓缓倒下。
,!
“般若!”林惊澜冲过去接住她。
她已气若游丝,却艰难抬手,抚上他脸颊:“王爷震钥被污需以至阳之血洗涤我的血不够需要帝尸或飞尸本源”
话音断断续续,眼中光彩渐散。
“还有”她嘴唇翕动,“小心魏国公他在京城布了更大的局”
手垂下,气绝。
寿元燃尽,魂飞魄散。
林惊澜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赤蓝双瞳中第一次浮现出猩红血丝。
他轻轻放下秦般若,为她阖上双目。
然后,转身,看向澹台无咎。
续命蛊的药力还剩最后半个时辰。
足够了。
他解下腰间玉带——那里串着离、坎、坤、巽四钥,与刚得到的完整兑钥。五钥悬浮半空,光芒交织,竟主动共鸣,化作一道五色光轮,缓缓旋转。
“五钥聚,天地变。”林惊澜双手结印,这是他从澹台无极处学来的八钥秘法,“今日,斩你祭魂。”
澹台无咎眼中终于露出凝重:“你竟会八钥阵术可惜,缺震、乾、艮三钥,你杀不了朕。”
“杀不了,也要杀。”
林惊澜一步踏出,五色光轮随之前移。所过之处,大地龟裂,空气扭曲。
澹台无咎厉啸,震钥黑光大放,化作一柄百丈长的灰黑巨剑,凌空斩下!
林惊澜不闪不避,五色光轮迎上巨剑。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百里!荒原地面炸开深坑,碎石冲天!十一名轻骑被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毙命七人,余者昏死。
林惊澜虎口崩裂,鲜血顺刀柄流下。但他寸步不退,第二刀再起!
“离火焚天!”
赤金刀罡化作一条百丈火龙,张牙舞爪扑向澹台无咎!后者震钥一挥,阴雷如雨劈落,却难阻火龙分毫!
“坎水冰封!”
幽蓝寒气紧随而至,将澹台无咎下半身冻结!虽只一瞬,但火龙已至面前!
澹台无咎终于色变,竟张口喷出一股漆黑血箭——那是它修炼三百年的“尸王精血”,蕴含剧毒秽气!
血箭与火龙相撞,双双湮灭。
但林惊澜第三刀已至。
这一刀,朴实无华,只是平刺。
刀尖之上,五钥光芒尽数汇聚,化作一点混沌色的微光。
澹台无咎瞳孔骤缩,竟不敢硬接,抽身暴退!
可刀尖如影随形,点在他胸口震钥之上。
“咔嚓——”
震钥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虽只一道,但灰黑秽气如决堤般从中涌出!澹台无咎惨叫着倒退,胸口被秽气反噬,炸开一个血洞!
“你竟能伤朕”它低头看着胸口,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林惊澜拄刀而立,面色惨白如纸。续命蛊的药力,只剩最后十息。
他强提最后一口气,挥刀再斩!
但这一刀,已无力。
澹台无咎硬受一刀,肩胛骨碎裂,却反手一爪抓向林惊澜心口!
利爪及胸的刹那,林惊澜怀中那半枚乾钥突然白光大放!
纯白光芒如旭日,照得澹台无咎浑身冒烟!它惨叫着收爪,惊恐地看着那半枚乾钥:
“澹台无极你竟将乾钥本源分给了他?!”
话音未落,北方天际,一道赤红光柱冲天而起!
黄河方向,帝尸苏醒了!
不,不是完全苏醒,而是感应到乾钥波动,主动释放气息。
澹台无咎脸色变幻,看着重伤的林惊澜,又看看北方光柱,最终咬牙:
“七日之后,月圆之夜,朕在黄河地宫等你。”
“届时,八钥齐聚,朕要当着澹台无极的面,将你炼成尸傀,永世为奴!”
它抓起震钥,化作一道黑烟,向北遁去。
林惊澜想追,却双腿一软,单膝跪地。
续命蛊的药力,尽了。
反噬如潮水涌来,断骨处传来钻心剧痛,经脉如被万蚁啃噬。他眼前阵阵发黑,连刀都握不住。
而怀中的半枚乾钥,光芒渐渐黯淡。
北方那道赤红光柱,也随之熄灭。
天地重归死寂。
只有满地尸骸,与怀中秦般若冰冷的身体,证明刚才那场血战真实存在。
林惊澜颤抖着手,拾起地上五钥,又看向秦般若。
“抱歉”他低语,“没能护住你。”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汝宁府的官兵闻讯赶来。
他必须立刻离开,否则必落魏国公之手。
可伤势太重,寸步难行。
就在此时,一辆马车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车未停稳,一个素衣女子跃下,扑到他身前。
是澹台明月。
她眼含热泪,扶住林惊澜:“我感应到祖上气息爆发就知道出事了。”
她看向秦般若的尸体,泣不成声:“般若姐姐”
“带她走。”林惊澜艰难开口,“去太行山找墨瞳。”
“那你呢?”
“我”林惊澜看向北方,“去黄河地宫。”
“可你伤成这样——”
“必须去。”他咳出血块,“澹台无咎要在月圆之夜吞噬帝尸我必须提前唤醒澹台无极,联手破局。”
澹台明月咬唇,重重点头。
她将秦般若的遗体抱上马车,又将林惊澜扶上车厢。马车调头,向北疾驰。
车厢内,林惊澜盘坐调息,但伤势太重,真气如泥牛入海。
他看向手中五钥,又看向怀中半枚乾钥。
六钥半在手,只差震钥完整,与艮钥半枚。
而时间,只剩三日。
月圆之夜,近在咫尺。
他闭目,脑海中浮现秦般若最后的话:
“震钥被污需以至阳之血洗涤”
至阳之血帝尸或飞尸本源
他看向自己的手。
离钥在身,他体内流淌的,便是至阳之血。
但,够吗?
马车颠簸北行。
车外,天色渐暗。
而黄河深处,地宫之中。
澹台无极坐在龙椅上,纯黑眼眸望着手中半枚乾钥,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笑意:
“无咎你还是来了。”
“三百年恩怨该了结了。”
他抬手,地宫血海翻腾。
无数白骨从海底升起,化作一支支骨矛,矛尖指向南方。
那是飞尸即将到来的方向。
也是,终结一切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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