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道人被她噎了一下，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元婴修为，以你的年纪来看，确实算得上不弱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却逐渐冷了下来，目光也变得严肃许多。
“可你若跟着他离开归墟海，路上真遇上归墟殿的追杀，你觉得，以你如今的神通和手段，能做到不拖陆凡的后腿么？”
付月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可话到嘴边，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很清楚，严道人并非小看她，而是在说一个她自己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陆凡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神色始终平静。
“严前辈说得没错。”
他语气不急不缓，却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此行离开归墟海，未必太平。我自身尚且没有绝对的把握。
付月，此刻归墟海局势复杂，你还是不要随我前往苍茫大陆了。”
这句话说得太过直接，也太过清醒，一时间，反倒让付月无话可说。
院中气氛短暂沉寂下来。
严道人见状，微微松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轻轻一弹，盒盖掀开一角。
一缕淡淡的幽香随之散开。比奇中闻旺 耕辛嶵快
玉盒之中，一颗仿佛雾气缭绕的白色珠子静静躺着，光泽内敛，却隐隐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
“这是我早年得到的一件异宝，名为‘隐渊珠’。”
严道人看向陆凡，语气低沉，
“此物可在短时间内遮蔽因果气机，隔断部分推演手段。你离开归墟海时，将它带在身上，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他说着，便将玉盒递到了陆凡面前。
陆凡略一沉吟，没有推辞，双手接过，郑重拱手一礼。
“多谢严前辈。”
“无需谢我。”
严道人摇了摇头，神色淡然，“当初我将断念印传你时，便已把你当作半个传人了。”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归墟海？”
“或许也就这几日”
“”
三人又交谈了一阵，涉及行程、遮掩、避祸之事，皆点到即止。
最终，严道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付月一同踏上了返回真极宗的路。
付月临行前并未回头，只是步伐明显慢了半拍。
陆凡目送二人远去，神色依旧平静。
随后，他将自己即将离开归墟海的打算告知了王青云。
出乎意料的是，王青云并未劝阻，反而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苍茫大陆，也是我的故乡。”
“有些旧人旧事，离开太久了，是该回去看一看了。”
他抬头看向陆凡，目光沉稳而坚定。
“若你不嫌弃，我愿与你同行。”
有这样一位修为深厚、阅历极广的大修士同行，陆凡心中自然多了几分底气。
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
“那这一路，便有劳王前辈了。”
王青云并未耽搁太久。
当日，他便将玄空门诸多事务一一理清，随后将门主之位暂时交由副门主处理。
那是一名妖族女修，容貌艳丽，眉眼间自带几分凌厉与风情，她在玄空门中威望不低。
王青云与她并未多言，只简单交代了几句要紧之事，又留下数道封存的玉简，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开启。
那女修显然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王青云与陆凡身上停留片刻，却并未多问，只是微微颔首，应了下来。
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明白。
深夜时分，玄空门外的山雾渐起。
没有惊动任何弟子，王青云和陆凡悄然走出主峰。
樊叔与小六子早已等在那里。
至于梦璃，自始至终都趴在陆凡肩头，尾巴轻轻晃动，显然对“离开”这件事毫无负担，反倒隐隐有些兴奋。
“走吧。”
王青云没有多说，只是抬手一挥。
一叶青舟无声浮现，舟身不过丈许，却灵纹密布，气息内敛，显然是专为远行准备的遁行法宝。
几人先后登舟。
青舟并未腾空而起，而是贴着地面疾行，舟身下方灵光若隐若现，宛如一道淡青色的影子，在夜色与山势之间无声滑过，很快便消失在玄空门的视野之外。
有王青云在，归途显得顺利得多。
他对归墟海周边的格局显然极为熟悉，一路避开了几处明面上的势力范围，专走那些被时间遗忘的旧航线。
短短数日之内，几人便接连借助了数座早年遗留下来的大型跨海传送大阵，一次次将他们送离归墟海的核心区域。
当最后一座传送大阵的灵光彻底熄灭时，身后那片喧嚣、混乱、暗流汹涌的归墟海，已然被远远甩在了视线尽头。
然而，归途的距离，远比想象中更加漫长。
纵然陆凡如今已踏入元婴之境，可横亘在归墟海与苍茫大陆之间的那一段无灵海域，却从来不以修为高低而改变规则。
这里没有天地灵气，哪怕是元婴修士，一旦强行飞遁，也只会在短时间内耗尽体内灵力，最终不得不停下。
久而久之，甚至会伤及根基，得不偿失。
无灵海域唯一的通行方式，便是随海漂流。
青舟进入这片海域之后，舟身表面的灵纹便一层层黯淡下来。
其余一切，都只能交给这片死寂的海水本身。
陆凡对此并不陌生。
当初他从苍茫大陆前往归墟海时，正是被迫走过这段路。
那一年多的时间，昼夜无别，天地无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海水、青舟与修士自身的呼吸。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那种被彻底隔绝于天地之外的感觉，依旧令人心生压抑。
如今修为虽高，可规则未变。
这一年的时间，省不掉。
王青云站在舟首，望着前方灰白一片的海面，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笃定：
“这片海域，不认修为，不认身份，只认时间。”
陆凡轻轻点头，神色却很平静。
青舟随波起伏，缓缓驶入无边无际的灰色深处。
风浪不大，却永无尽头；天地无声，却暗藏凶险。
这一年，既是归途。
也是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