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舟在无灵海域中缓缓前行，像一叶被世界遗忘的小舟。
天地之间没有灵气流动，连风都显得迟缓而沉重。
昼夜的界限在这里变得模糊，天空永远是灰白一色，海面平静得近乎死寂，偶尔掀起的浪花，也很快被无边的静默吞没。
就在进入无灵海域的第七日，陆凡忽然皱起了眉。
不是外界的变化，而是体内。
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却绝不该出现的波动，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陆凡心中一凛，立刻沉下心神，意识内敛。
很快，他便察觉到了源头，轮回殿器灵。
那道自试炼结束后便一直沉寂在他识海深处的存在，此刻，竟主动苏醒了过来。
不同于以往那种冷静、克制、近乎旁观者般的状态，这一次，器灵的意念中，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躁动。
像是被什么吸引。
又像是在回应某种呼唤。
“小子，这里是无灵海域？”
一道苍老而平缓的声音，在陆凡识海中响起。
陆凡心神一紧，低声回应：“前辈，不错，我们现在正在无灵海域之上航行。”
无灵海域，这里没有灵气供养，无法施展大规模术法，神识延伸极其有限，甚至连一些依赖天地法则的宝物都会失效。
更重要的是——
从没有任何生灵，能在无灵海域的深海中生存。
无论是修士，还是海兽，甚至传说中的灵傀、异种，只要深入无灵海域的深层，都会在极短时间内失去一切力量，最终被这片死寂吞噬。
这是归墟海与苍茫大陆修行界公认的“禁区中的禁区”。
可器灵接下来的话，却让陆凡心头猛地一沉。
“陆凡，”器灵缓缓道，“我想带你，下海。”
这一瞬间，陆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海？”他语气压低，却带着明显的警惕，
“这里是无灵海域。深海之下，没有灵气，没有生机，连元婴都撑不住。前辈，这根本不可能。”
识海中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随后，器灵的声音再次在他识海中响起，语调依旧平稳，却比先前多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笃定。
“若是换作旁人，自然不可能。”
“但若有轮回殿相助，你我，确实有机会下到无灵海的深处。”
陆凡目光微凝，没有立刻开口。
“这片无灵海域，本就不属于‘灵’的范畴。”器灵缓缓说道，“它并非天地自然孕生，而是轮回殿主当年行走诸界时，留下的一处旧痕。墈书屋暁税徃 吾错内容”
“旧痕？”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陆凡心中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块寒冰落入心湖，泛起一圈圈冷意。
无灵海域
轮回殿主
旧痕？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几分。
“这片海域之所以无灵，并非天生如此。”器灵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回溯一段被尘封了无数岁月的往事，“而是被某种力量人为抹去。”
陆凡心头微震。
“当年，轮回殿主曾在此地镇压过一处极其可怕的存在。”
“那一战，远比你所能想象的更为惨烈。最终，他也未能将其彻底毁灭，而是以轮回之力，将其强行沉入海渊最深处，并切断了此地与天地灵机之间的一切联系。”
“自那之后，灵机不再流转，生机无法孕生，这片海域，也就逐渐化作了如今修士谈之色变的无灵死域。”
青舟轻轻晃动，浪声低低拍击船身，听在耳中，却显得格外空旷。
陆凡心中掀起的，却远不止是波澜。
他从未想过，这片曾让无数修士葬身其中、被视为天地禁区的死亡海域，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一段与轮回殿主有关的因果。
“既然如此”
陆凡沉声开口，目光并未从海面移开，“你想带我下去，是为了什么？”
这一次，器灵没有立刻回应。
识海中陷入了一段短暂而漫长的沉默，仿佛连时间都被刻意拉长。
良久之后，那苍老的声音才再度响起，语气中少了几分遮掩，多了一种近乎坦然的意味。
“因为，我在那里，感受到了轮回殿的一部分本源气息。”
“而且——”
“它正在衰竭。”
这句话，让陆凡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紧。
“那一处本源，正是当年镇压之局的重要一环。”器灵继续说道，“一旦彻底枯竭，封印便会松动。到那时，哪怕那东西尚未真正脱困，所引发的后果，也绝非你我所能轻易承受。”
“现在，我们必须加固这一部分本源。”
“否则，灾难，很可能会提前降临。”
青舟依旧在无边无际的灰色海面上缓缓前行，四周既无风浪，也无灵机波动，安静得近乎死寂。
陆凡站在船头，望着那片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海水，胸腔中却第一次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与失衡的警惕。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低声开口，语气克制而冷静。
“那我们究竟该如何下海，前辈不妨说来听听。”
器灵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先前更低了几分。
“办法并不复杂。”
“轮回殿虽未真正认主，但也可暂时借用其‘殿域’之力，为你开辟一处隔绝之所。”
陆凡目光一动。
“殿域？”
“不错。”器灵解释道，“轮回殿，本身并非单纯的法宝，而是一座完整的轮回载体。殿中自成一域，可短暂隔绝天地法则。无灵海之所以可怕，正是因为它剥离了一切灵机，修士一旦踏入，修为便如无根之木，顷刻枯竭。”
“但殿域不同。”
“它不依赖外界灵机，而是以内在轮回之力维系。”
陆凡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几分。
“你是说让我以轮回殿为壳，沉入海渊？”
“正是如此。”器灵并未否认，“由殿域包裹你周身，将无灵海的‘空寂’隔绝在外，你方才能在深海中短暂行动。”
陆凡没有立刻答应。
他很清楚，器灵口中的“短暂”，往往意味着极大的风险。
“代价呢？”他直接问道。
器灵轻轻叹了一声，那叹息中带着几分久远岁月的疲惫。
“代价在我。”
“殿域开启，所消耗的，便是轮回殿自身的本源。以我如今的状态，最多只能支撑一次下潜，且时间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