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肉身坠落时的失重，而更像是自身在天地中，被强行抽离。
陆凡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气息正在迅速变得“轻”，仿佛不再被这方世界承认，连存在本身，都被一层无形的规则缓缓剥离。
四周一片灰白。
没有海水的压迫，也没有黑暗的包裹，只是一种绝对的空寂。
这里没有灵气，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的流动都变得迟缓而模糊。
陆凡强行稳住心神，没有去催动轮回意境，只是让呼吸保持最自然的节奏，任由身体随着那股牵引之力继续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过去了许久。
陆凡忽然察觉到，下坠的趋势，正在减缓。
灰白的虚无深处，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变化。
像是尘埃，又像是碎裂的星光，一点点暗淡的痕迹，在远处缓慢亮起，又迅速黯灭。那些痕迹并不规则，彼此之间毫无联系，却又隐隐构成某种纹路。
“看到了么。”
器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从陆凡识海深处传来，而仿佛就在他身侧，近得几乎可以触及。
“那是轮回殿主当年留下的封痕。”
“也是这一片无灵海域，真正的‘骨架’。”
陆凡目光凝重。同时，他感觉到了，这里的灵气，似乎是被某种大神通给强行隔离了。
甚至连这片区域的天地规则，也不完整。
陆凡又下沉了一段距离后，陆凡脚下一震。
并非触地，而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站立感”。
仿佛脚下有一层无形的平台，将他托住，而那平台本身，却并不存在于任何实质意义上的空间之中。
陆凡低头看去。
脚下，是一片如同镜面般的灰色“平面”，平面之下，隐约可见一条条暗沉的纹路，如血脉，又如锁链，向着更深处延伸。
那些纹路，正在缓慢地“呼吸”。
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波动。
陆凡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跳快了一拍。
哪怕没有灵气，没有威压，仅仅是站在这里，他便能感受到一种不属于生者的气息。
“前辈。”
他压低声音，沉声问道：
“那被镇压的存在就在下面？”
器灵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几分。
“它的一部分，已经开始触碰到封痕的边缘。”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些灰色纹路中，忽然有一条，极其短暂地亮起了一抹暗红色。
仅仅一瞬。
却让陆凡的神魂，出现了极细微的刺痛。。
陆凡没有再说话，稳定心神，让自己重新回到最冷静的状态。
“接下来怎么做？”他问。
器灵沉默了一息，才缓缓开口：
“就在这里。”
“以你自己的理解，在这片封痕之上，利用你所领悟的轮回意境，重新刻下一道‘承续’。”
下一刻，陆凡伸出手指，轻轻点向脚下那片灰色的“平面”。
只有一圈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波动，自他的指尖荡开，缓缓融入那些破碎的封痕纹路之中。
陆凡的意识，骤然一震。
脚下那片灰色封痕，在轮回印落定的刹那，忽然变得透明。
像一层被揭开的幕布，让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片无灵海域之下，所镇压的“根源”。
没有具体的形态，没有生灵的轮廓，只有一片无法以语言形容的混沌涌动。
陆凡的神魂，在这一刻被迫拉近。
他看到，那些封痕，并非简单的镇压阵纹，而是一道道以轮回为基准刻下的阵纹，将这片混沌死死钉在时间与空间之外。
而就在他刻下“承续”之印的刹那，其中一道阵纹，短暂地亮起。
只是一瞬。
却让陆凡清晰地“感知”到了那锚点内部所承载的东西，那是一种尚未被任何修行体系驯化的存在状态，和天地灵气类似，似乎是另一种朦胧的能量体。
与此同时，陆凡的心神，几乎在那一刻差点被撕裂。
就在意识即将崩塌的边缘——
器灵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急促：
“够了！”
那枚亮起的阵纹，骤然黯淡。
混沌重新被封痕遮蔽，灰色平面再次恢复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陆凡猛地回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冷汗瞬间浸透。
他下意识地内视自身。
体内，修为并未提升，元婴，依旧稳固在原本的层次，经脉、气海，没有任何“灌注”的痕迹。
但在神魂的最深处，却多了一道极其模糊、几乎无法察觉的轮廓感。
像是一枚未曾成形的影子。
这一刻，陆凡忽然想起了当初轮回钟下，那一剑的画面。
同样不是所谓的传承，只是让他知道，路，确实存在。
器灵的声音，突然再一次响起：
“它，似乎已经察觉到你了。我们不能再停留了。”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灰色深渊深处，忽然有一片区域，颜色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原本一成不变的灰，出现了一点更深的暗色。
陆凡的神魂猛然一颤，他并没有看到具体的形态，却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注视，这种感觉让他十分的不舒服。
陆凡只觉心口微微一紧，轮回意境本能地想要自行运转，却被器灵给制止了。
“别动。”器灵立刻提醒，“你现在任何回应，都会加深它的关注。”
“走。先离开此处，之后我再和你解释。”
说完，器灵不再迟疑。
轮回殿再次出现，轻轻一震，殿门前的光影通道再次展开，比来时暗淡了许多，边缘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扭曲。
陆凡没有再犹豫，一步踏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