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心中一沉，内心陷入了纠结当中。
“这是唯一的办法。”器灵的声音异常平静，“也是我存在至今的意义之一。”
青舟在无灵海上缓缓前行，四周的灰色雾气愈发浓重，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向他们逼近。
“若我答应，下潜之后，王青云前辈他们怎么办？”陆凡问道。
“殿域只能护住你一人。”器灵如实说道，“他们，必须留在海面的灵舟之上。”
陆凡点了点头，心中已有决断。
“下去之后，我需要做什么？”
器灵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郑重。
“你只需做一件事。”
短暂的停顿之后，那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再次在陆凡识海中响起：
“以你如今所领悟的轮回意境，为那一处本源，重新刻下‘承续’之印。”
器灵没有急着解释，而是缓缓补充道：
“刻印之时，你并非毫无所得。相反，你会在当前境界，提前接触到‘源力’的边缘。这种层次的力量，本不该在元婴阶段触及，但对你日后踏入更高境界，有着不可估量的裨益。”
“对你而言，这并非交换，而是双赢。”
它的声音略微放缓了一分，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坦然的意味：
“况且，我如今就在你体内，若真要害你，何须如此周折。
陆凡沉默良久。
他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将这番话在心中反复推敲了一遍。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
“好。”
这一字出口，干脆利落。
紧接着，陆凡心神回归现实，将自己准备下海一趟的打算，简要告知了王青云。
王青云听完，明显怔了一下，眉头随之皱起，目光中闪过一抹凝重与不解。
“无灵海域之下？”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陆凡没有展开细说，只是含糊提及自己与轮回殿器灵之间达成了一些约定，涉及轮回殿本身的隐秘，不便多言。
王青云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没有再追问。
“既然你有把握，我也不拦你。”王青云缓缓开口，语气低沉而郑重，“只是无灵海域太过诡异，纵然有轮回殿相助，也绝不可掉以轻心。”
“记住一点——”
“保命，永远比机缘重要。”
陆凡点了点头。
王青云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青色的海螺，递到陆凡手中。
那海螺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外壳上天然生着细密的旋纹，纹路深处隐约有微弱的水光流转，握在手中，竟带着一丝温润的脉动。
“此物名为定位螺，”
王青云语气平静，却明显多了几分郑重，“乃是归墟海特有的寻踪之物。无灵海域之中，天地灵机断绝，方向、距离、感应尽数失效，灵舟一旦驶入，往往只能沿着既定轨迹前行。”
他顿了顿，看向前方那片灰沉沉的海面。
“你若从海中脱身而出，未必还能循着原路找到我们。有了此螺，只要注入一丝神识，便能感应到灵舟所在的大致方位，至少不至于在无灵海域中彻底迷失。”
陆凡接过海螺，入手的瞬间，心中却忽然一动。
他恍然想起，在离开苍茫大陆之时，夏笠也曾交给自己一枚海螺。
那一枚外形更为古朴，纹路繁复，气息内敛，却隐隐与天地水脉相合，远非寻常法器可比。若论品阶与妙用，王青云给他的这枚定位螺，显然要逊色不少。
但陆凡并未多言，只是将海螺郑重收起，向王青云拱手一礼。
“多谢王前辈。”
王青云摆了摆手，目光深邃：“你此行下海，归根结底，是你自己的选择。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樊叔和小六子，就拜托前辈了。”
陆凡说这句话时，语气很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王青云点头。
陆凡没有再去看船舱的方向，也没有将自己要下海的事情告知樊叔与小六子，有些事，知道了反而只是徒增担忧。
说完，他已一步踏上灵舟甲板。
无灵海域的风极轻，却冷得异常，像是从某个被遗忘的时代吹来，带着一种与天地灵机彻底割裂后的死寂。
灰白色的海面在前方铺展开来，望不到尽头，连波纹都显得迟钝而僵硬。
陆凡站定身形，抬手按在胸口，低声开口：
“器灵前辈，可以开始了。”
“好。”
那声音不再苍老，也不再飘忽，反而带着一种久违的凝重与决断。
下一瞬——
陆凡胸口骤然亮起一道暗金色的灵光。
那光并不刺目，却仿佛自无尽岁月之前穿透而来，带着沉重、古老而完整的气息。
灵光乍现的刹那，整艘灵舟都轻轻一震，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短暂牵引。
紧接着，一座虚幻而又真实的殿宇轮廓，自陆凡体内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残缺却威严的古殿。
殿门斑驳，梁柱黯淡，通体呈现出一种介于实与虚之间的状态，仿佛并未完全显化在这一界。
殿身之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岁月刻下的痕迹，一道道轮回纹路缓缓流转，却又在无灵海域的压制下显得极为克制，没有泄露出半分多余的灵机。
轮回殿。
当它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无灵海水，第一次产生了变化。
不是翻涌，也不是震荡，而是，退避。
以灵舟为中心，海面无声地下沉了一瞬。
陆凡瞳孔微微一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轮回意境，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调动，不再是以往那种被动参悟，而是被轮回殿主动唤醒。
“记住。”
器灵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低沉而缓慢。
“接下来，一切听我的指挥行事，切勿，不要随意动用轮回意境，可能会引起异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轮回殿轻轻一震。
殿门之前，一道黯淡却稳定的光影通道缓缓展开，通道尽头，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灰色虚无。
陆凡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
身形没入光影通道的刹那，外界的一切声音骤然远去，灵舟、海风、王青云的气息，都在一瞬间被隔绝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下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