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口那股暖流的牵引下,陆凡体内翻涌的杀意终于缓缓退去。
他站在原地,胸膛起伏,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方才那一瞬间,他的意识几乎被仇恨与杀意彻底吞没。
若不是那股力量及时将他拉回,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会走到怎样的地步。
积压多年的仇怨,在刚才那场屠灭之中,几乎化作了真正的心魔。
陆凡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那座笼罩整片祖地的森然王座,在无声中崩解消散。
一缕缕妖兽魂魄化作黑雾,重新没入他的体内。
天地间,重新归于寂静。
陆凡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四周。
断壁残垣,血迹未干。
不仅是苍家修士,连一些来不及逃离的凡人,也倒在了方才那场杀戮之中。
这一幕,让他的心口微微一紧。
“……我刚才,和苍阳子,又有什么区别。”
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忽视的沉重。
杀戮本该是为了清算因果。
可一旦越过那条界限,便只剩下失控与毁灭。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彻底压下。
再睁眼时,目光已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克制。
身后,两道身影悄然走近。
夏笠与柳凝霜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神色中带着掩不住的担忧,却谁也没有开口。
陆凡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走吧。”
“……结束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灵光一闪,三人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祖地之中,只剩下满目疮痍。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凡人站在废墟间,彼此对视,脸色苍白,仍未从方才的恐怖中回过神来。
本以为必死无疑。
却在最后一刻,活了下来。
……
苍家一日灭门,这一场震撼整个苍茫大陆的灭宗之战,迅速传播开来,成为修仙界的热议话题。
无数修士纷纷讨论这一切,有人同情苍家,有人唾弃陆凡,也有人对这一切冷眼旁观,心中暗自感叹陆凡的强大。
“太过暴虐。”
一些修士对陆凡的做法表示强烈不满,“居然一口气将整个家族抹去,连普通凡人都死了不少,实在是冷酷无情。”
然而,也有另一派修士表达了支持的声音:
“苍阳子当年对陆凡做的一切呢?陆凡为当年恩怨,报了当年的仇怨,不该责怪他。”
然而,无论支持与否,大家一致承认的一点是,这场战斗之后,陆凡的名字已经刻入了苍茫大陆的修士心中,成为了人人畏惧的存在。
不同于归墟海,苍茫大陆的元婴修士的陨落,是极其罕见的。
一个元婴修士,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陨落,这无疑是整个大陆上最大的一次震动,尤其是苍家老祖的死,象征着曾经的苍家权力已不复存在,曾经那群顶尖的强者已经都已陨落,谁能不惊?
陆凡的实力,已经不容忽视。
他的名字,已经不仅仅在苍茫大陆修士之间流传,更多的宗门、家族开始对他保持警觉。
他不仅拥有元婴中期的修为,还在修炼中展现出了极强的实战能力,尤其是轮回意境和剑意的结合,更是令许多修士感到无法企及。
虚灵门,身为他名义上的宗门,他的存在无疑为虚灵门带来了巨大的声望和实力。
修士纷纷感叹,若能得到陆凡这样的一位太上长老,虚灵门在未来百年、千年都将无忧了。
……
而此刻的陆凡,已然默默回到了曾经的汉国。
陆凡走在最前方,夏笠与柳凝霜一左一右跟随在后,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群山连绵,却早已没有了当年玄武门的气象。
曾经的山门,如今只剩下断裂的石阶与倾塌的殿宇,杂草丛生,灵气尽散,连飞禽走兽都极少停留。风从山谷中穿过,卷起尘土,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陆凡在旧山门前停下了脚步。
夏笠抬头望着那块半埋在土中的残碑,碑文早已模糊不清,只隐约还能看出“玄武”二字。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柳凝霜的神色同样复杂。
玄武门,是陆凡走出的地方,又何尝不是她走出的地方。
虽然她出身汉国五毒教,当年潜入玄武门也只是奉命卧底,从未真正将那里视作归宿,可那毕竟是她作为凡人时停留了多年的地方。
如今再回首,山门倾塌,旧人不在,只剩荒草与残碑。
物是人非。
纵然心中并无太多眷恋,这份变迁,依旧让她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陆凡缓缓走上前,亲手将残碑周围的碎石与杂草清理干净。
指尖触碰到冰冷石面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许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昔日的师兄、长老、山门内的笑声,还有那道曾在山道尽头回眸的身影。
林月婵……
老赵……
胡玉龙……
周步……
药老……
风声更紧了一些。
陆凡将残碑重新立好,在山门前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清酒,轻轻放在地上。
“苍阳子已死。”
“仇,也已经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酒水缓缓倒在地面,渗入干裂的泥土之中。
“只是你们……终究回不来了。”
夏笠站在他身后,望着那壶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湿意。她从未见过陆凡露出如此安静、如此克制的神情。
柳凝霜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上前一步,轻声说道:
“……他们若在天有灵,一定会以你为傲。”
陆凡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闭上双眼,运转心法,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冥海鬼国的残余气息早已散尽,轮回意境也重新归于平稳,可那一夜的杀戮之影,仍旧在他心底留下了一道无法抹去的痕迹。
“若我沉溺于仇恨……”
“与苍阳子,又有何异?”
这一念起,他体内的灵力微微震荡,随后迅速被他压下。
良久之后,陆凡重新睁开眼。
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斜照在断壁残垣之上,将整座废墟染成一片暗红。
陆凡起身,对着玄武门旧址深深一礼。
“此地因果,至此了结。”
夏笠与柳凝霜同时站直身形,也向那片废墟行了一礼。
三人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