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该怎译?(1 / 1)

林思成笔下不停,眨眼间就构好了底图,又快速上色。

仕女图渐渐成型,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几个人面面相觑:这画功,这速度?

再抬起头,看看不远处的于静思:两者有什么区别?

但像只是其次,重点在于角度与尺寸:侧胯、髋骨、腕背、桡骨、头颈间角度,并双足、水袖离地间的距离。

都是内行,只要是在场的,一眼就能判断出:所有的数据比例,都完全符合林思成的要求。包括动作姿势,比他亲自上手,反复纠正两个演员时的还要标准。

而关键还在于,图中仕女的肢体所表达的静态语言,表情与眼神,乃至于整体所呈现的气质和神韵。千娇百媚、婀挪多姿、羞中带怯,欲拒还迎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愕的神情仿佛要从脸上溢出来。

回忆一下,之前的林思成是怎么说的:没有系统性的学习过古典舞,也没有长期性的从业经历,只是从历史资料、文物等方面顺带了解过一些。

但再看看眼前这张图,刘郝和程念佳敢拍胸口说:林思成对于古典软腰舞的理解,绝对不比他们差。一次性就能给出精准的数据,一次性就能锁定各身段最佳的方位和角度,并能使各处完美平衡,呈现出最佳的艺术效果。

没有任何试错的过程,没有任何不确定性,所有的流程一步到位。不说他们俩,问问李敬亭,他能不能做的到?

他要能做到,他就不会惊成现在这样

李敬亭双眼发直,看看白板上的古谱舞人图,再看看画板上的仕女图,然后又回过头,盯着长案上的那些照片和资料。

教了半辈子学生,他敢指着脑袋保证: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学习和研究,林思成不可能有这么强的领悟能力,更不可能译这么快。

但问题是,眼前的这个小孩不过二十出头,还在西大文保系读研究生,他就是想接受过系统性的学习,也得有时间。

总不能象林思成说的:他懂点文物,又懂点历史,触类旁通?

李敬亭断然摇头:不可能。

古典舞要这么好学,还要专业的舞蹈院校做什么?

正惊疑不定,林思成拿起画笔,在古谱复印件的第一组舞人图上打了个勾。

代表第一幅图已经翻译完成,并已定稿。

然后,他又翻起了资料。

这次更杂,不止有照片,还让方进在计算机上查了宋舞、元剧、以及唐诗的资料。

但很快,大致也就五六分钟,林思成放下鼠标:“于老师,请准备!”

于静思怔了一下,甩了甩水袖,双脚并立站好。

“于老师,《德寿宫舞谱》看过没有?”

于静思点点头:“看过!”

《德寿宫舞谱》是中国南宋时期宫廷舞蹈,是迄今遗存最为完整、对身段各部位、舞姿动作解释最为详细的古代舞蹈文献。

虽然不是必修课,但只要是学古典舞的,必然绕不开《德寿宫舞谱》

“看过就好!”林思成笑了一下,“舞谱卷二,第227-235图,射雁式:前膝绷,后腿提,左拧腰托颐,效闺阁望云并舞谱“栏势九转’条:凭栏望月,闺阁倚栏

“我们现在翻译的这一套舞姿,其实就是这两个条目的动作中和:既射雁,又托腮,且回眸重点在于:这套动作由顶胯扶腮转化而来,大概是这样的”

林思成随意一比划,恢复了之前的那套顶胯扶腮的动作。而后须臾间,双手换了个方位,同时收胯、倾身、抬腿、低眸。

好歹也是首席,名副其实的台柱子,于静思一看就会,依样画葫芦,眨眼的功夫就摆了出来。一男一女,一前一后,摆着一模一样的姿势。

但就是这一下,所有人又看出了不同:肉眼可见的,可以看出于静思转换舞姿时那种生涩、僵硬的感觉这不奇怪,毕竟是新动作,就算照猫画虎,也得有个熟悉的过程。

而为什么换成林思成,整套动作却行云流水,自然而然?就好象,他早就把谱译了出来,又练了千百遍?

但不可能。

能让他来译谱,该了解的肯定要了解:这份古谱,是林思成十一前才从潘家园淘的。

之后又出了事,听说受了重伤,休养了一个多月。

就算没受伤,别说一个月够不够翻译,就说练舞,也绝对练不到这么熟练的程度。

看一群人又瞪起了眼睛,景泽阳小声解释:“林表弟练过武,而且是高手,身体相当伶敏,关节非常柔韧。而且他对戏剧、古典乐舞都有过相当深入的研究

关键的是,他记性超恐怖,堪称过目不忘,脑子反应也快,学东西更快,基本都是看一眼就会”意思就是天才?

李敬亭嗤之以鼻:再是天才,也得有个学习和熟悉的过程。他二十多年的学生也不是白教的:林思成要是没练过舞蹈,他敢把眼珠子挖出来。

但问题又来了,就象他刚刚说的: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熟练不到这个份上,那林思成哪来的时间?转念间,林思成收了动作,给于静思纠正了一下姿势:“托腮手:中指贴颧弓,同时拧腰15°+回眸注意肢体语言和情绪:转换舞姿时,射雁腿要快,要健,要表现出不甘束缚的决心拧腰时侧倾回旋,要表达出欲行还止的矛盾感重点在于垂眸,以及同步的表情语言:要表现出物是人非的怅惘,以及忆故人而不得的悲…”

通过肢体和表情表达情绪,只是舞蹈演员的基本功,这些于静思当然会。

她惊讶的是,林思成并非科班出身,为什么也这么懂?

而且还是第一次译谱,那些复印的稿纸又那么模糊,别说表情了,连五官都看不清。那林思成怎么知道,古谱中的舞人图,表达的必然是他说的这些情感?

总不能,就象他刚才对李教授说的:臆测,盲猜?

“当然不是,刚才只是和李教授开了个小玩笑”

林思成笑着解释,“即便一本古谱失传了,但并非就成了绝谱,好多文献中还是能找到痕迹。就象我刚说的《德寿宫舞谱》中的那两个条目。

还有唐代和凝《宫词》:射雁势倾金弹弓,托腮犹忆画屏中,说的就是这套动作并晚唐着名诗人温庭筠的《夜宴谣》:小射惊鸿收羽箭,玉指纤纤托翠钿惊鸿即射雁别称,“托翠钿”即映射托腮说的还是这套动作。”

“以及宋代队舞(宫廷舞)《佳人剪牡丹》:女童作射雁势,托香腮攀折牡丹并元代杂剧《倩女离魂》:姿,旦作射雁托腮科。唱:恰似那孤鸿照影来前一句不用解释,后一句中的孤鸿照影,指的就是垂眸

“包括这套动作也非凭空而来:大足石刻(南宋)宴舞仕女,刻的就是这套动作中的托腮手。白沙宋墓砖雕舞伎则是下肢,即射雁腿。乐,刻的则是“拧腰+垂”…”

于静思愣住了一样,眼神直勾勾的。

她盯着林思成看了好久,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资料,以及方进面前的计算机。

“林同学,这些资料,都是你现查的?”

“怎么可能?”林思成不由失笑,“史料文献繁浩如海,如果临时搜集,连哪个条目在哪个书中都不知道资料当然是提前准备的”

但再是提前准备,也就几天的时间。

就靠他那个助理,更或是吊儿浪荡的景泽阳?别开玩笑了

暗忖间,林思成调整完了动作,又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可以了,于老师,收吧!”

于静思收了舞姿,林思成又拿起铅笔,开始构底图。

同样只用了五六分钟,一幅“射雁托腮”的舞人图新鲜出炉。

下意识的,几个人看了看画,又看了看镜墙前的于思静。

乍一眼,象是卡通化了一样,其实于静思真的就长这样:鹅蛋脸,细圆腮,丹凤眼,皮肤白的跟洋娃娃一样。

而象不象都成了其次,重点在于画面:肢体角度、衣饰摆幅、以及表情变化,与林思成反复调整,演员最后收功前的那一刹那一模一样。

只凭回忆,他能一比一的复制出来,画的就跟照片一样,这需要多么恐怖的记忆力?

下意识的,他们想起了景泽阳刚才说的那句话:林思成的记性超好,几乎过目不忘

这是不是过目不忘?

而对舞蹈编导而言,这同样只是其次,因为分镜构图只是他们的基本功。包括李敬亭、刘郝、程念佳,以及两个编导,基本都是手到擒来。

但如果让他们设计,更或是译谱,他们顶多画成这样:

更或是稍微用点心,加点服饰和发型,画成这样:

反正绝不会象林思成这样,面面俱到不说,更是把人物画得活过来一样。

不是做不到,而是需要时间。

特别是演员通过肢体所表达的的静态语言,以及通过表情、眼神呈现的情绪和情感。

借用一句外国名言: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管是专有还是不者,翻译古谱中的每一套动作,必然要多次推测,更需要无数次的试错、判断,才能选出最贴合舞姿,且最能表达情感细节的表情语而且要有足够的视觉张力,足够的舞台效果。

可以这么说:设计每一套舞姿,同步的情绪表达,以及舞姿转换时的情绪变化,少说也得斟酌研究一两天,有时三五天也说不定。

但给林思成,他完全不需要:确定动作的那一刻,他好象就知道,什么样的表情,最适合这套动作。而且,他好象早就确定了作品的中心思想,以及主题?

就象之前他调整演员动作时,强调的那几句:羞中带怯、欲拒还迎要表达出不甘束缚的决心,更要表达出欲行还止的矛盾感,以及物是人非的怅惘,并忆故人而不得的悲怆

这不是作品思想是什么?

关键的是,恰如其分,量身定做,珠联璧合。

不管是给程念佳,还是刘郝,更或是李敬亭,都感觉改无可改。甚至于有一种直觉:这套舞姿,天生就该表达这样的情绪。

所以,一群人格外的想不通:就象是,林思成早把谱译了出来,只是通过演员分镜,把构图又重新抄了一遍?

但想想又不可能:这是古谱,不是教科书,你得译,而非抄。

前后就几天的时间,能把辅助文献和资料搞明白都不错了

转念间,林思成又在第二幅古谱上打了个勾,然后把图撤了下来。

随即,方进拿着一遝复印的稿纸,一张一张的往白板上贴。

林林总总十多张,转眼就贴满了整个白板。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鞋?

不对,这是舞姿的步伐图。

长这样:

或这样:

以及这样:

十几幅图,全都一模一样:都只有两只鞋。

景泽阳扑棱着眼睛:“跳舞的人呢?”

林思成摇摇头:“没人!”

“那怎么译?”

“有谱!”

说着,林思成又把几张稿纸贴了上去,还贴的贼整齐。

瞄了一眼,景泽阳的眼珠子差点突出来:五六页差不多两三百个字符,他认识的不超过十个。也不止是他,包括两个学生、几个演员,乃至两个编导,全跟看天书一样。

刘郝和程念佳认得一点,但也只限于“一点”,如果让她们译谱,那是为难人。

李敬亭要更专业,懂得也多一些,如果让他译,他应该能译出来。

但要说译的对不对,能译多准确,那是自欺欺人。

因为不确定性太多。

打个比方:“、”是顿符,指踏地定姿,但你不知道,定的是左脚,还是右脚。上半身是直立,是前倾,还是后仰。

你还得通过前后的舞符判断。

又比如,“川”是摇符,但你不知道摇的哪个部位。是头,是颈,是胸,还是腰,更或是臀。同样得通过前后的符号判断。

然后,问题来了:并不是所有的古舞谱符都有注释遗存。就以眼前这几张为例,李敬亭能找到出处,能准确翻译的,可能也就一半。

剩下的一半怎么办?就只有靠猜。

所以,百分之九十九的古谱翻译,其关都是靠推测。

李敬亭特好奇:林思成该怎么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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