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友小雅最近总说窗外有人看她,可我们住十七楼。
我有个爱好,让她很久不洗那,来的时候那满屋子的臭味特别上头。
那天晚上我们刚来完,我笑着说:“还没够?”她刚要嗔怪,突然整个人僵住,眼睛直勾勾盯着窗户。窗帘拉着,但中间有条缝。
“他又在看。”她声音发颤。
“谁?”
“我感觉外面有个人。”她抓紧我胳膊,“每天这时候都在,是直觉。”
我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只有城市灯火和漆黑夜空。十七楼,外面是垂直的墙面,连个空调外机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我回到床上。
小雅蜷缩起来:“你看不见?”
“看见什么?”
“那张脸。”她声音越来越小,“贴在玻璃上,眼睛是两个黑窟窿,梦里太清晰了。”
我觉得她压力太大。她做设计的,最近赶项目天天加班。我搂住她:“睡吧,明天我陪你去看看医生。”
她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提早下班,想给她惊喜。开门时闻到一股怪味,像什么东西放坏了。小雅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
“这么早回来?”我问。
她没转身。
我绕到她面前。她在哭,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
“怎么了?”我蹲下。
她嘴唇发抖:“他进来了。”
“谁?”
“窗外那个。”她抓住我的手,“我今天下午看见他在客厅。就站在那儿,今天不是梦,是真的看见了。”她指向阳台玻璃门。
我看向阳台。玻璃门关着,外面晾着她的几件衣服。
“我检查过门锁,都好好的。”我说。
“不是从门进来的。”她声音很轻,“是从窗户。”
我忍住没反驳。十七楼,从窗户进来?
那晚我们早早上床。我搂着她,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半夜我醒来,发现她不在床上。浴室亮着灯,有水声。
“小雅?”我喊。
水声停了。但没人回答。
我下床走到浴室门口。门虚掩着,我推开。小雅站在洗手台前,背对着我。水龙头哗哗流着,池子满了,水漫出来滴到地上。
“小雅?”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全是水,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她看着我,又像没在看。
“你在干嘛?”我问。
她眨眨眼,好像刚醒:“我不知道。”
我关掉水龙头。她任由我拉着回卧室。躺下时,我发现她脚底是湿的,在地板上留下水印。
第三天,情况更糟。
我回家时她正在厨房切菜。刀起刀落,很有节奏。我走近才看见她在切胡萝卜,但眼睛盯着窗外。
“小雅?”
她转头看我,刀没停。一声闷响,她切到了手指。
血一下子涌出来。
她好像没感觉,还在继续切。血滴在胡萝卜片上,白色配红色,很刺眼。
我冲过去抓住她的手。食指指甲盖被切掉一半,连着一点皮。血顺着往下流。
“你不疼吗?”我找来医药箱。
她看着伤口,像在看别人的手:“没感觉。”
包扎时她一直很安静。我问她要不要去医院,她摇头。我看向砧板,胡萝卜片混着血,摆成奇怪的形状——一个圆圈,中间一道。
那天半夜我醒来,身边又空了。
这次我悄悄下床。客厅没开灯,但阳台玻璃门透进月光。小雅站在玻璃门前,脸贴着玻璃往外看。赤着脚,穿着睡衣。
我走近些。她在小声说话,像在跟谁聊天。
“……我知道……很快了……”
我轻轻碰她肩膀。她猛地转身,眼睛睁得很大。
“你在这儿干嘛?”我问。
她歪着头看我:“他在叫我。”
“谁?”
“窗外那个。”她说,“他说下面很冷,想让我陪他。”
我拉开玻璃门,走到阳台。夜风很凉。我往下看,街道空无一人。抬头,上面是夜空。
“没人。”我回屋。
小雅已经坐回沙发上,抱着膝盖。我坐她旁边。
“明天一定要去看医生。”我说。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你相信我吗?”
我犹豫一下:“我相信你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她凑近,眼睛在黑暗里发亮,“他真的存在。每天晚上都来。开始是做梦,后来是真的看见,现在……现在他碰我了。”
“怎么碰?”
她撩起睡衣袖子。手臂上有一圈淤青,像被人用力抓过。
“这不是你自己弄的?”我问。
她放下袖子:“你觉得我疯了。”
我没说话。
第四天,我请假在家陪她。她大部分时间在沙发上发呆。下午我收衣服,发现她一件白衬衫袖口有暗红色污渍。凑近闻,是血。
“你什么时候弄的?”我问。
她看着电视,眼睛没聚焦:“什么?”
“这血。”
她瞟了一眼:“可能切到手沾上的。”
但我记得切到的是左手,这污渍在右袖口。
晚饭后她说想洗澡。我收拾碗筷时听见浴室水声。洗到一半,水声停了。过了很久还没继续。
“小雅?”我敲浴室门。
没回应。
我推门,门锁着。
“小雅!开门!”
还是没声音。
我用力撞门。撞到第三下,门开了。小雅站在水雾里,身上滴着水。她看着我,表情空白。
“你在里面干嘛?”我问。
她低头看看自己:“洗澡。”
“洗这么久?”
“久吗?”
我拉她出来。她身体很凉,像洗了冷水。给她擦干时,我发现她后颈有一片红印,像手指印。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
她摸后颈:“不知道。”
那晚我没睡。闭着眼假装睡着。小雅呼吸平稳。半夜,她坐起来。我眯眼看她。她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漆黑一片。
她站在那里很久,一动不动。然后抬起手,手掌贴在玻璃上,像在摸什么。然后她开始用指甲刮玻璃。
吱……吱……
声音刺耳。
我坐起来:“小雅!”
她停住,手还贴在玻璃上。慢慢转身,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在笑。那种笑不对,嘴角咧得太开,眼睛却空洞。
“他来了。”她说。
我下床走到她身边,搂住她肩膀:“去睡觉。”
她任由我拉回床上。躺下时,她突然说:“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谁?”
“窗外那个。”她声音很平静,“他是上一个住这里的人。从这扇窗户跳下去的。但没死成,卡在下面空调外机上。救起后,在医院躺了三天才断气。一直在看这个窗户。”
我背脊发凉:“你怎么知道,没人提起过啊?”
“他告诉我的。”她侧头看我,“他说一个人太孤单。”
“别说了,睡觉。”
“他说想带我走。”她继续说,“很快了。”
第五天早上,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带她去医院。但她不肯出门。
“出去他会生气。”她说。
“谁?”
“他。”她看着窗户,“他说我是他的,不是你的,我只能待在屋里。”
我强行拉她到门口。她突然尖叫,拼命挣扎。我从来不知道她力气这么大。她抓我的脸,踢我的腿。最后我们俩都摔在地上。她爬回客厅角落,抱着膝盖发抖。
“我不去,我不去……”她反复说。
我坐在地上喘气,脸上火辣辣的,被她抓破了。
“好,不去。”我暂时让步。
下午我趁她睡觉,偷偷给精神科医生朋友打电话。说了情况,朋友建议尽快送医,可能是急性精神病。
挂电话时,我听见卧室有声音。推开门,小雅坐在床上,眼睛直直看着我。
“你给谁打电话?”她问。
“没谁。”
“你要送我去医院。”她说,“不能去。去了他会杀了我。”
“他到底是谁?”我终于忍不住吼出来,“到底是谁!”
她指窗户。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刺眼。外面是蓝天白云。我往下看,十几层楼下,街道上车辆缓缓移动。
“没有东西!”我转身吼她,“什么都没有!你病了!明白吗?你病了!”
她静静看着我,然后下床走过来。站到我面前,抬手摸我的脸。
“你很快也能看见了。”她轻声说。
她手很冰。
那天晚上,事情失控了。
我们睡下后,我被奇怪声音吵醒。像是咀嚼声。我睁开眼,小雅不在床上。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摸黑下床,走到卧室门口。
客厅有月光。小雅背对我坐在餐桌旁,肩膀一动一动。咀嚼声从那里传来。
“小雅?”
她没停。
我开灯。
她猛地转身。嘴上、下巴上全是红色。手里抓着什么东西,也在滴血。
是冰箱里的生肉和血旺。
她像动物一样撕咬着,血顺着嘴角往下流。眼睛直勾勾看着我,但眼神陌生。
“你在干什么?”我冲过去想抢下肉。
她躲开,喉咙发出低吼。那声音不像人。她继续啃,骨头都被咬碎。我抓住她手腕,她咬我的手。剧痛传来,我松开。
她吞下最后一块肉,舔舔手指。然后站起来,走向窗户。
“时间到了。”她说。
我手上血流不止,但顾不上。我拦在她面前:“什么时间?”
“他等的时间。”她绕过我,拉开玻璃门走到阳台。夜风吹起她的头发。
我跟出去:“回屋,小雅。”
她爬上了阳台护栏。
十七楼。
“不要!”我冲过去抓她。
她站在护栏上,背对着外面。风吹得她睡衣猎猎作响。
“他就在下面。”她说,“我看见了。”
“下来!”我慢慢靠近,“求你了。”
她转头看我,脸上是平静的表情:“你也来吗?”
“下来!”
她往后仰。
我扑过去抓住她手腕。她身体悬空,重量全在我手上。我死死抓住,半个身子被拉出护栏。
“抓紧!”我喊。
她抬头看我,突然笑了:“放开。”
“不行!”
“放开。”她又说。
我拼命拉她,但使不上力。她手腕很滑,可能是血。我感觉到她在往下坠。
“小雅,别这样!”
她另一只手抬起来,不是抓我,而是掰我的手指。
一根。
两根。
“不要!”我吼。
第三根。
她掉下去了。
我看着她坠落,睡衣在空中展开。没尖叫,没声音。就那么掉下去,消失在黑暗里。
我瘫在阳台上。手上还有她皮肤的温度,还有她的血。
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
警察问话,我语无伦次。他们查看现场,检查窗户。最后结论:精神病发作,自杀。
但我知道不是。
他们让我去认尸。停尸房很冷。白布揭开,是她。摔得不成样子,但脸还算完整。眼睛闭着。
我签字的时候手在抖。
回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这地方不能住了。收拾她东西时,在抽屉最里面发现一本日记。我不记得她有写日记的习惯。
翻开,最近几天的记录。
“第三天,他碰我了。手臂很疼。”
“第四天,他进到屋里了。我能感觉到他呼吸。”
“第五天,他说今晚带我走。”
最后一页是今天,只有一行字:
“他说会有人接替我。”
我合上日记。环顾客厅。空荡荡的。阳光照进来,一切正常。
但我总觉得有东西。
傍晚,我开始搬箱子下楼。跑了几趟,最后一次上楼时,天快黑了。我锁门,转身要走,突然停住。
客厅窗户。
窗帘拉着,但中间有条缝。
我走过去,想拉紧窗帘。
透过缝隙往外看。
外面是渐暗的天空。玻璃上,映出我的脸。
还有另一张脸,贴在我肩膀后面,眼睛是两个黑窟窿。
我猛地转身。
背后什么都没有。
我慢慢转回去看玻璃。现在只有我的倒影。但我清楚记得,刚才有另一张脸。
我拉紧窗帘,离开。下楼时,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看着我。
我没回头。
新公寓在五楼,没阳台,窗户很小。我睡不好,每晚都惊醒。总觉得窗户外面有东西。
昨晚我做了梦。梦见小雅站在窗外,敲玻璃。我走过去,她指指自己身后。
黑暗里,有很多张脸。
今天早上我刷牙,发现右手腕有一圈淡淡淤青,像被人抓过。
我盯着淤青看了很久。
然后我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点窗帘,往外看。
街道上人来人往。
一切正常。
我拉上窗帘,但留了一条缝。
我不再恐惧,甚至期待能看到他,我决定用我的一生,来学习打鬼的办法。
有时候我会站在窗前,透过那条缝往外看。看很久。
我在等。
等我也能看见的那天。
等我为我心爱的小雅报仇的那天。
我用了三年,花光所有,像疯了一样到处找办法。南方的神庙,北方的道观,乡下的神婆,城里据说有真本事的人。
我给人下跪,给人磕头,把积蓄换成皱巴巴的票子塞出去。学的东西杂,符、咒、步、诀,什么都练,手指结了厚茧,身上总带着香火和朱砂混在一起的气味。很多人骗我,我不在乎,只要有一个真的就行。
第三年秋夜,我终于“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里面的东西。我回到了我们曾经的出租屋,坐在我们曾经的客厅,点着特制的香,眼前的世界像水面被搅动。然后,我看到了“它”。
它就站在窗边那个位置,很高,很瘦,像一截烧焦的树干拧成的人形,没有五官,但能感到它在“看”。
它怀里搂着一个淡淡的影子,是小雅。她的魂魄很淡,眼神空洞,像褪了色的照片,被困在它身边,动弹不得。
那一刻,没有害怕,只有一股烧穿五脏六腑的恨。
我没犹豫,用了这三年来学的最狠、最绝、也最可能把自己搭进去的法子。过程我现在记不清了,只记得光、刺耳的声音、还有那东西尖厉得不像人间的嘶叫。
它扑过来时带着冰冷的腥风,我手臂上瞬间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是滚烫的,流出来却快结冰。屋里的东西全碎了,玻璃炸开,墙皮剥落。我吐了血,肋骨可能断了,但手里的东西没松,念的声音也没停。
最后一下,那焦黑的身影像被看不见的火从内部点着,嗤嗤作响,冒出浓烟,然后“噗”一声,散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都没留下。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气,和地上蔓延开的血。
小雅的魂魄飘在那里,淡淡的,眼神慢慢有了一点光。她看向我,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我知道她在叫我的名字。
我终于把小雅抢了回来。那之后,她还是虚弱的魂体,碰不到东西,穿墙而过,大部分时间静静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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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能交谈了,用很轻的声音,或者在纸上写字。她一点点想起以前的事,抱着我哭,虽然我没有真实的触感,只有一阵凉意。我们像以前一样说话,各种下流话,我给她讲我笨拙学来的笑话,她听,然后笑。夜深时,她会轻轻哼我们恋爱时常听的歌。
我得活下去,为了她。我打零工,洗过碗,看过仓库,什么都干。赚来的钱,除了最基本的生活,全都攒起来,继续打听。
还阳,这两个字成了我生命全部的目标。我去过更偏远的地方,找更古怪的记载,见过更多奇奇怪怪的人。一次次希望,一次次落空。时间就这么一年年过去。
我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头发白了,背驼了,力气小了。小雅的魂魄一直陪着我,还是当年跳下十七楼时的模样,年轻,美好。
我对着镜子刮胡子,看里面皱纹纵横的老脸,再看看旁边空气里她朦胧的影子,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她总说没关系,能在一起,怎样都好。可我想她能真的碰到阳光,闻到花香,而不是永远做一个影子。
在我八十岁那年,我找到了一个几乎走不动的老道士,临终前给了我一卷破破烂烂的皮子。他说这是“换命”,不是正经路子,凶险,而且需要难以想象的代价和契机。
我研究了几个月,用最后一点积蓄置办了需要的东西。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在小出租屋里,我按皮子上说的做。过程很安静,没有光,没有声响。只是到某一刻,我感到一种抽离感,很冷,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我身体里被慢慢拿走了。
然后,我听见了呼吸声。
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呼吸声。
小雅躺在屋子中间,胸口开始起伏,皮肤有了血色,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她活过来了,血肉饱满,和当年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五十年的沧桑与哀伤。她坐起来,看到我,眼泪瞬间涌出来。
“你……”她声音有些哑,是真真正正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我想笑,但一张嘴,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停不下,仿佛肺都要咳出来。小雅扑过来扶住我,她的手是暖的。我这才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虚弱,像一盏油彻底烧干的灯。
我知道,我的时间到了。我用“换”的,不止是方法,大概还有我最后的一点寿命。
秋天了,窗外的树有些叶子黄了。我说:“老婆,带我去看看枫叶吧。好久没好好看过了。”
她红着眼眶,用力点头。
她给我换上干净衣服,买了把轮椅,小心翼翼地扶我坐上去。我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轻飘飘的。她推着我,慢慢走。阳光很好,暖暖的,风里有落叶的味道。公园里的枫树红得像火,又像晚霞,一片一片,层层叠叠。
我们停在最大的一棵枫树下。头顶全是红叶,阳光透过叶子缝隙洒下来,光斑跳动。
“真好看。”我说。声音很轻,有点喘。
“嗯。”她蹲在我轮椅边,握住我枯柴一样的手,把脸贴在我手背上。她的手很暖,很柔软。我的知觉在慢慢消失,但那份温暖如此清晰。
“对不起,”我看着她的眼睛,她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她摇头,眼泪滴在我手背上,烫的。“是我对不起你……这辈子,下辈子,我都……”
“不说这个。”我努力笑了笑,看着头顶的红叶。一片叶子旋转着落下,擦过她的发梢,掉在我膝头。颜色真艳啊,像血,又像热烈的生命。
视线开始模糊,那片红色在眼前晕开,越来越远。小雅的脸,树,天空,都融进这片温暖的红光里。最后的感觉,是她的手紧紧握着我的,还有她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渐渐也听不清了。
风大了些,吹落更多枫叶,红艳艳的,盖在轮椅和老人安详闭合的眼帘上。穿着旧衣的年轻女人伏在他膝头,肩膀颤动,哭声被风吹散在漫天红叶里。
远远看去,像一幅颜色过于浓烈、带着悲伤的油画。
后来这公园的老人们闲聊,有时会提起,很多年前好像有一对奇怪的男女,男人很老,女人很年轻,女人推着轮椅。再后来,只剩那个年轻女人独自来,站在最大的那棵枫树下,一站就是很久。有人说,那棵树后来红得特别厉害,特别持久,像是要把一生的颜色都在那个秋天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