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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8章 作死(下)(1 / 1)

火光炽热,刺眼,带着浓重的松油味和人的汗味。

几只粗壮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反拧到背后,骨头嘎巴响了一下,疼得我眼前发黑。另一边传来莉莉短促的尖叫,很快也变成了闷哼和挣扎的摩擦声。

火把的光乱晃,晃得那些挂在树上的纸人影子也跟着狂舞,白的,红的,蓝的,扭成一团,像一场无声的、癫狂的皮影戏。

我被脸朝下按在冰冷的泥地上,粗糙的土石硌着我的脸。有人用膝盖顶住我的后腰,力气大得我喘不过气。

我费力地侧过头,看见莉莉也被按在旁边,她漂亮的脸蛋紧紧贴着湿冷的泥土,头发散乱,眼睛瞪得快要裂开,死死盯着老槐树的方向,嘴巴被一只黑乎乎的手紧紧捂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脚步声杂乱地围拢过来。我看见很多双沾满泥巴的、开裂的旧布鞋,还有打着补丁的裤腿。

视线往上,是村民们一张张脸。白天那些热情、淳朴甚至有些木讷的脸,此刻在跳动的火光下,全都变了。没什么表情,或者说,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像是在看两头不小心闯进陷阱的牲口。那平静底下,有一种让我血液冻结的东西。

村长慢腾腾地从人堆后面走出来,手里拄着根老藤拐杖。他走到我和莉莉面前,蹲下身,用拐杖头抬起我的下巴。他的眼睛浑浊,但看得人心里发毛。

“后生,”他开口,声音不高,和白天请我们吃饭时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和气些,“不是让你们别乱跑吗?夜里风大,林子深,容易迷路。”

我想骂,想吼,想质问那些纸人,那些棺材,那些写着我们名字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眼睛瞪着他。

“咱们村,有咱们村的规矩。”村长像是没看见我的眼神,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就像在拉家常,“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破不得。破了,村子就没了,人也活不成。”他用拐杖指了指那棵挂满纸人的老槐树,“你们是外头来的文化人,见识多,有些事,说了你们也不信。你们就当是……帮帮咱们这些山里人。”

我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又瞬间凉了下去。帮?用我们的命来“帮”?我想起白天那些村民递过来的煮鸡蛋,想起他们憨厚的笑,想起他们说起收成时的愁容,想起孩子们怯生生的眼睛。那些都是真的,可眼前这一幕,也是真的。白天和夜晚,在这个地方,像是被活生生劈成了两半。

“时辰差不多了。”村长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又躲进了云里,四周只剩下火把跳动的光。他挥了挥手。

按住我们的人开始拖拽。力气大得惊人。莉莉开始拼命踢打,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我挣扎,用尽力气,可那点反抗在他们手里,就像小孩子闹腾。

几个男人恼怒了,他们扒光莉莉,露出大灯和黑鲍,用拳头击打。

我们被拖向那棵老槐树,离得越近,那些纸人看得越清楚。惨白的脸在火光映照下,那用毛笔画上去的五官显得更加僵硬诡异。它们轻轻晃动着,绳子勒进脆弱的纸脖子里,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我看到了“赵德贵”,看到了“王翠花”,看到了“李建国”,也看到了那两个新的,并排挂着的——“莉莉”和“张图”。我们的名字,歪歪扭扭,墨迹似乎还没干透。

我们被拖到槐树下。树根虬结,像无数只从地底伸出来的、扭曲的手。树皮粗糙斑驳,散发出一种带着微腥的泥土和腐朽木头混合的气味。树干很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火光在树身上投下摇曳的光斑,那些光斑和纸人晃动的影子混在一起,让这棵老树显得深不可测,仿佛树皮下面,藏着另一个世界。

“绑结实点。”村长吩咐。

他们拿来粗麻绳,把我和莉莉的手脚都捆住,绑在槐树下不同的树根上。绳子勒进皮肉,火辣辣地疼。莉莉在哭,一开始是压抑的抽泣,后来变成绝望的呜咽,她看着我,眼泪流了满脸,嘴里不断喊着我的名字,声音破碎不堪。

“张图……张图……我害怕……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看着她,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拧着疼。我想说点什么,安慰她,或者只是喊一声她的名字,可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发不出。喉咙里只有粗重的、带着铁锈味的喘息。

村民们开始围着老槐树走动,脚步很慢,踩着某种奇怪的节奏。他们低声哼唱着,调子古怪,不成曲,更像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含糊的吟诵,音节破碎,带着浓重的乡音,听不清在唱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又低又沉,钻进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胸口发闷。

村长走到最前面,正对着那棵挂满纸人的槐树。有人递给他三支又粗又长的香,已经点燃了,暗红色的香头在夜风里明灭不定,散发出一种廉价刺鼻的香味,混合在松油和泥土的气息里,令人作呕。村长双手持香,高高举过头顶,对着老槐树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在树下松软的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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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又接过一个陶碗,碗里装着半碗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在火光下泛着不祥的光。他走到我和莉莉面前,用两根手指蘸了点碗里的东西。是血,有股浓烈的腥气。他用那两根沾着血的手指,分别在“莉莉”和“张图”那两个纸人的额头上,各点了一下。

一点暗红,印在惨白的纸脸上,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两只诡异的眼睛。

“今有外乡客,八字轻飘,途经此地,”村长开始说话,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力往外吐,“借尔等身魂,安我一方水土,续我村人寿元。此乃天命相易,两厢便宜,各得其所……”

他念着那些我半懂不懂、但意思恶毒无比的话。我听着,看着周围那些村民的脸。他们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仿佛在进行一项再平常不过的仪式,一项关系到他们生死的、古老的、必须履行的仪式。那一张张脸上,看不到恶意,也看不到怜悯,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麻木,以及对“规矩”的顺从。

莉莉的哭声低了下去,变成了断续的、小动物般的哀鸣。她不再看我,只是死死地盯着树干,眼神空洞,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又可悲得让人窒息。

我想起几天前,我坐在电脑前,为了一篇狗屁的乡土论文,为了找个“有特色”、“原生态”的地方,在地图上、在那些真假难辨的论坛里翻找。

我看到了关于这个“河口村”的零星信息,语焉不详,只说是“保存了古老的宗族习俗”、“与世隔绝”。我当时还觉得惊喜,觉得找到了宝藏。

莉莉起初不愿意,嫌远嫌偏,是我连哄带骗,说就当是探险,是约会,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旅行。我还对她说了些下流话,描绘着在没人认识的山村里,我们可以如何放肆。她后来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甚至还有点期待。

是我,是我非要来这个鬼地方的。是我亲手把我们送到了这里,送到了这棵挂满纸人的老树下。

我又想起那些玩极限运动的,挑战悬崖,挑战深海,最后尸骨无存。那些机车党,追求速度,追求刺激,把自己摔成一摊烂泥。还有那些去无人区探险的,去战乱地区寻求真实的……不都一样吗?

我们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是去探索,去记录,去体验,去征服。我们带着好奇,带着傲慢,带着城里人的优越感,一头撞进这些我们根本不了解的、藏在文明缝隙里的黑暗角落。然后,就像现在这样,成了别人“规矩”的一部分,成了祭坛上的牺牲,成了挂在树上随风晃荡的纸人。

哪里是什么“两厢便宜”,分明是我们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走到这棵树下,走到这绳索面前。

村长念完了最后一句古怪的咒文一样的话。他放下陶碗,退后一步。周围村民的吟唱声停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还有我们头顶那些轻轻晃动的纸人身上。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那些纸人转得更快,绳子摩擦着粗糙的树皮,发出持续的、细碎的沙沙声,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

“莉莉……”我终于嘶哑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猛地一颤,缓缓转过头看我。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茫然。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流下两行泪。

村长抬起手,挥了挥。

几个拿着绳索的村民朝我们走了过来。绳套在火光下晃动,阴影落在我们脸上。

头顶,那些纸人还在荡着。我的,莉莉的,赵德贵的,王翠花的……所有那些写了名字的纸人,都在夜风里,悠悠地,晃啊,晃啊。

像一场永不停止的、无声的秋千。而我们,即将成为这秋千下,最新的一对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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