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内的暗红色光芒似乎黯淡了几分。
那些原本散发着柔和红光的火髓晶,在琉璃净火气息爆发又收敛之后,表面覆盖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膜状物,像是被高温瞬间灼烧后又迅速冷却形成的“霜壳”。光芒透过这层薄膜,变得朦胧而压抑,将整个石窟映照得如同黄昏将尽时的血色墓穴。
空气中的地火灵气依然精纯,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苏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那从石窟深处传来的震动声并未停止。
它很慢,很规律,如同某种庞然巨物的心跳,又像是沉重石门被缓缓推开的摩擦。每一声震动,都让岩壁上细小的火髓晶碎片簌簌掉落,在地面弹跳,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悸的声响。震动中,还夹杂着一种极低频的、近乎次声的嗡鸣,钻入耳膜,直抵脑髓,让人不由自主地烦躁、心悸,甚至产生幻觉的征兆。
林琛强迫自己从几乎力竭的状态中抽离一丝清明,神念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震动源头探去。他的混沌之力已近乎枯竭,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般刺痛,胸口青金翠绿印记的光芒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但此刻,他不能倒下。
他的神念穿过近百丈的黑暗,越过满地晶蝎的尸体和毒液,终于触碰到了震动源头的边缘——
那不是生物。
至少,不是活着的生物。
那是一座……建筑。
一座半嵌在石窟最深处岩壁中的、由某种暗金色金属与漆黑岩石混合筑成的古老殿宇的一角。殿宇风格古朴、粗犷,表面刻满了已经模糊的、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浩大意境的火焰纹路与符文。那些纹路并非装饰,而是某种封印或仪轨的组成部分。
此刻,殿宇正面那扇高达五丈、紧闭的、同样布满符文与浮雕的金属巨门,正在缓缓震动!门缝中,透出炽白与金红交织的刺目光芒,那是远超外界地火灵气的、近乎本源的火行力量!光芒随着震动明灭,如同巨兽的呼吸。
而更让林琛心神剧震的是,他的神念在靠近那扇门时,体内残存的灶君血脉,竟然产生了微弱却清晰的共鸣!左眼深处那条沉寂许久的龙脉金纹,甚至隐隐发烫!
“这是……灶君遗脉的遗迹?!”林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大纲中提到的“灶君遗脉”,上古地脉初代镇守者,其神火熄灭后血脉凋零,仅有食谱《五味天书》流落民间。难道这熔火深渊深处,竟藏着一处未被发现的灶君遗迹?那扇门后,又是什么?为何会在此刻产生异动?
是因为刚才琉璃净火气息的爆发?还是因为他们一行人的闯入,触动了某种古老的禁制?
“林兄……”雷朔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位硬汉半跪在地上,胸前焦黑的伤口处紫黑色毒火仍在缓慢侵蚀,他脸色青紫,气息紊乱,却仍强撑着断剑,警惕地盯着震动传来的方向。“那声音……不对劲。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柳磐的状况稍好,但身上也有多处被晶蝎毒针刺伤的小孔,泛着紫黑色,风刃灵力已近乎枯竭。他扶着岩壁,大口喘着粗气:“走……还是留?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楚瑶和柳青儿相互搀扶着,脸色苍白。楚瑶手中的溯影镜镜面,不知何时,竟自行映照出石窟深处的景象——那扇震动的金属巨门,以及门缝中泄露的炽白光芒!镜中的画面在轻微扭曲,仿佛受到了强大能量场的干扰。
林琛回头看了一眼琉璃。
她依旧靠坐在岩壁边,被几簇较大的火髓晶环绕。面色红润,呼吸悠长,仿佛只是熟睡。但林琛能清晰地感知到,她魂基中那团金红色的火魄雏形,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在吸收了此地精纯地火灵气,尤其是经历了刚才自主迸发净火本源、击退晶蝎王的刺激后,那团原本只是虚影的雏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收缩、塑形!隐约间,已能看出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半透明的金红色火焰莲花的轮廓!莲花中心,一点极致的白炽光点正在孕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与净化之意。
她的眉心,那寂灭黑痕依旧存在,但似乎被那朵火焰莲花虚影散发出的净火气息隐隐压制,不再那么咄咄逼人,甚至边缘有了一丝极细微的、仿佛被灼烧熔化的迹象。
“火魄……正在真正凝聚!”林琛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沉重。惊喜的是,琉璃终于走到了这一步,若能成功,不仅魂基得固,寂灭烙印也可能被削弱。沉重的是,这个过程显然需要时间,且绝不能被打断!而石窟深处那正在苏醒的遗迹,无疑是最大的变数!
走?琉璃正处于关键时刻,移动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引发反噬。
留?要面对那未知的、可能与灶君遗脉有关的遗迹异动,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大危险。
林琛的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同伴,最终停留在琉璃安静的脸上。他深吸一口滚烫而滞涩的空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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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走。”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琉璃的火魄正在凝聚的关键时刻,移动会害了她。而且——”他看向石窟深处,“那里面的东西,可能与我们寻找的‘灶君遗脉’和《五味天书》有关。危机,也可能是机遇。”
他看向雷朔和柳磐:“雷兄,柳兄,我需要时间帮琉璃稳固火魄。你们能否……再坚持一阵,守住这里?不需要主动出击,只需拖延,为我们争取时间!”
雷朔抹去嘴角渗出的黑血,咧开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嘿……老子这条命,早该丢在战场上。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赚了。林兄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那些鬼东西就别想踏过来!”
柳磐也重重捶了下自己的胸膛,尽管牵动伤口让他龇牙咧嘴:“林大哥,我这条命是你和琉璃姑娘救的。今天就算拼了,也给你们守住!”
楚瑶紧紧抱着溯影镜,镜面光芒微闪:“林大哥,我和青儿姐姐虽然力量弱,但也能帮忙预警、辅助!这镜子……好像对深处的动静有反应。”
柳青儿虽然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守护者血脉,本就是为了守护而存在。林大哥,你安心帮助琉璃姐姐,我们会尽力的!”
林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重重点头:“好!那我们就在这里,赌一把!”
他不再犹豫,立刻盘膝坐到琉璃正对面,双手抬起,十指变幻,结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玄奥的印诀。胸口微弱的青金翠绿印记再次亮起,他压榨着经脉中最后一丝混沌之力,甚至不惜引动源心青晶最后的本源,开始构筑一个更加精细、更加复杂的——“五行归元引导阵”。
此阵脱胎于《五味天书》中关于五行相生、混沌归元的至高理念,并非攻击或防御阵法,而是专门用来引导、调和、稳固五行本源之力的辅助阵法。林琛从未完整施展过,此刻在压力下,竟是福至心灵,凭借着对混沌之力的深刻理解和对琉璃魂基状态的精准把握,勉强构筑起来。
淡淡的、混沌色泽的光晕以他和琉璃为中心展开,形成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圆形光阵。光阵中,隐约有金、青、蓝、红、黄五色光点流转,相生循环,最终归于中央的混沌之色。石窟内精纯的地火灵气被阵法吸引,源源不断地涌入,经过阵法的梳理、提纯,化为最温和、最本源的“火灵生机”,注入琉璃魂基之中,滋养那朵正在成型的火焰莲花。
与此同时,林琛分出一缕心神,试图沟通体内那微弱的灶君血脉共鸣,希望能从中得到一些指引,或者……至少弄清楚那扇门后到底是什么,会带来什么。
震动声,越来越近。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每一息都像被拉长成百年。
石窟深处的震动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声响”,而是一种实质性的、让整个石窟都在微微震颤的“地动”。岩壁上,越来越多的火髓晶开始剥落、碎裂,红色的光芒进一步黯淡,仿佛这片区域的“火灵”正在被深处的某个存在疯狂抽取。
金属巨门摩擦的“嘎吱”声越来越清晰,门缝中泄露出的炽白光芒也越发刺目,将石窟深处映照得一片惨白,与近处暗淡的红光形成诡异的分界。
“来了……”楚瑶抱着溯影镜,声音发颤。镜面中,那扇巨门的影像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门上那些古老符文正在逐一被点亮,散发出灼热的金红色光流。而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镜面边缘,开始映照出一些模糊的、在炽白光芒中蠕动的影子!那些影子不成人形,像是扭曲的火焰,又像是挣扎的灵魂,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疯狂。
“备战!”雷朔低吼一声,强行站直身体,将最后一点兵煞之气灌注断剑。剑身嗡鸣,暗金色光芒虽然黯淡,却凝练如实质。他左腿的噬雷印处传来钻心刺痛,紫黑色的毒火已经蔓延到膝盖以上,整条左腿都开始麻木失去知觉。他咬紧牙关,用断剑支撑着身体,如同一尊伤痕累累却永不倒塌的战神雕像,挡在最前方。
柳磐站在他身侧,双手紧握战斧,斧刃上残存的风刃灵力缭绕。他身上那些毒针伤口已经变成紫黑色,传来麻痹和灼痛,但他双目赤红,战意沸腾。楚瑶和柳青儿则退后几步,守在林琛和琉璃所在的光阵侧后方,一个举盾,一个握剑,紧张地盯着前方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
“轰——!!!”
一声沉闷到让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巨响!
石窟深处,那扇金属巨门,终于被彻底推开了一道足以让数人并行的缝隙!
无穷无尽的炽白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喷涌而出,席卷整个石窟!那光芒中蕴含着恐怖到极致的高温和纯粹的火行本源之力,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电离,发出“噼啪”的爆响,岩壁上的火髓晶如同蜡烛般迅速融化、汽化!就连地面那些晶蝎的尸体和毒液,也在光芒中直接化为青烟!
“啊——!”柳青儿修为最弱,首当其冲,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被那光芒中蕴含的炽热意志冲击得眼前一黑,耳鼻渗血,差点晕厥过去。楚瑶的赤铜小盾红光大盛,自主激发抵挡,但盾面也迅速变得滚烫、发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雷朔和柳磐闷哼一声,护体灵光剧烈摇曳,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雷朔胸前的伤口被这炽白光芒一照,里面的毒火仿佛受到了刺激,侵蚀速度猛然加快,他脸色瞬间由青紫转为灰败,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柳磐则感觉浑身血液都要被蒸干,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就连林琛布下的“五行归元引导阵”也受到了冲击,混沌光晕剧烈波动,五色光点差点溃散。林琛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却强行稳住阵法,更将大部分冲击引导向自身,为琉璃和阵法缓冲。
光芒洪流持续了约三息,才渐渐收敛、稳定下来。
众人勉强睁开眼睛,看向巨门方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殿堂或墓室。
那是一片……无法形容的空间。
仿佛是将一片燃烧的星空,或者是一团初生的太阳核心,塞进了石窟的尽头。视野中充斥着翻滚、流淌、爆炸的炽白色“火焰”或“光流”,它们并非凡火,而是高度凝聚、几乎化为液态或固态的火行本源!在这些本源火焰中,沉浮着无数残破的、燃烧的虚影——有古朴的殿宇碎片,有巨大的炉鼎残骸,有断裂的碑刻,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保持着跪拜或挣扎姿态的人形焦骸!整个空间,就像是一个被毁灭、被打碎、然后又被永恒火焰焚烧禁锢的“灶君遗迹”!
而在那片毁灭性火海的中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三样东西:
一尊高达十丈、通体布满裂纹、却依旧散发着浩瀚威严的巨型青铜炉鼎虚影!炉鼎三足两耳,表面刻满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以及万民炊烟的浮雕,正是传说中灶君炼制五味、调和阴阳的“乾坤五味鼎”的投影!只是此刻,这尊鼎虚影残缺不全,鼎身有一个巨大的破洞,无尽的炽白火焰正从破洞中喷涌而出,席卷整个空间。
一株扎根于火海之中、通体如同红玉雕琢、枝叶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奇异小树!树不高,只有丈许,但散发出的生机与火灵却精纯无比,甚至隐隐能与琉璃魂基中的火魄莲花产生共鸣!树上结着三枚果实,一枚赤红如血,一枚金黄如日,一枚纯白如雪,皆被火焰包裹,缓缓转动。
最后,也是最令人心悸的——是一道被无数燃烧的锁链贯穿、禁锢在乾坤五味鼎虚影正前方的“人影”。
那已经很难称之为“人”。它更像是一团勉强维持着人形的、不断扭曲、燃烧、溃散又重聚的炽白火焰集合体。它的面孔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两个燃烧的窟窿和一张无声呐喊的嘴。它的身体被数十根粗大的、由符文构成的暗红色锁链洞穿,锁链另一端连接着四周的岩壁和那尊破鼎虚影,将它死死锁在原地。
它没有理智,只有无尽的痛苦、疯狂,以及……对所有生灵、对所有“火”之存在的、纯粹的吞噬与毁灭欲望!
刚才那炽白的光芒洪流,就是它挣扎时泄露出的气息!
而此刻,随着巨门被推开,它的“目光”(如果那燃烧的窟窿算眼睛的话),已然“看”向了石窟这边,尤其是——正在凝聚火魄、散发出精纯火灵波动的琉璃,以及身负灶君血脉、运转混沌之力的林琛!
“吼——!!!”
无声的咆哮却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中炸响!
那火焰人影猛地挣扎,身上的锁链哗啦作响,爆发出刺目的符文金光,将它死死拉住。但它依旧将一只完全由炽白火焰构成的手臂,艰难地、一寸寸地伸出了门缝,朝着众人的方向抓来!
手臂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塌陷,留下一道焦黑的轨迹。恐怖的高温和毁灭意志,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是‘火孽’!”楚瑶怀中的溯影镜猛地一震,镜面浮现出扭曲的古篆文字,她下意识地念了出来,“灶君神火熄灭时,逸散的极致火灵与陨落灶君门人残魂、地脉浊气混合,经千年孕育而成的邪物!无智无魂,唯有对‘火’的贪婪与毁灭本能,会吞噬一切火属生灵与本源壮大自身!被上古禁制封印于此……禁制……正在松动!”
火孽!吞噬火属本源!
所有人脸色剧变!琉璃正在凝聚火魄,对这东西而言,简直是天底下最美味的补品!林琛身负灶君血脉,同样吸引力巨大!
“拦住它!”雷朔嘶声咆哮,再也顾不得伤势,将最后所有的兵煞之气、生命精气,甚至引动了左腿噬雷印中那危险狂暴的雷电之力,全部灌注进断剑之中!
“嗤啦——!”断剑之上,暗金色兵煞与紫黑色的狂暴雷电交织,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雷朔整条左腿瞬间变得焦黑,噬雷印彻底爆发,反噬之力疯狂侵蚀他的身体,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剩下决绝!
“斩——!”
一道混合着兵煞、雷电、生命精气的暗紫金色剑罡,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气势,斩向那只伸来的火焰巨手!
柳磐也狂吼着,不再保留,甚至燃烧了部分血脉潜力,战斧之上青色风刃骤然染上一抹血色,体积膨胀数倍,化作一道血色风刃龙卷,紧随剑罡之后轰出!
楚瑶将全部灵力注入赤铜小盾,小盾红光大放,化作一面巨大的光盾虚影,挡在众人前方。柳青儿则将短剑插入地面,双手结印,激发体内最后一丝守护者血脉灵力,在光盾后方又构筑了一层淡青色的灵力屏障。
“轰隆——!!!”
剑罡与血色风刃先后斩在火焰巨手之上!
爆开的能量风暴将石窟内残存的火髓晶尽数震碎!火焰巨手被斩得微微一滞,表面炽白火焰炸开大团,甚至被斩开了数道深深的裂缝,流淌出熔岩般的金红色浆液。但下一刻,更多的炽白火焰涌来,瞬间修补了伤口,巨手只是稍微黯淡了一丝,去势不减,继续抓来!
“砰!咔嚓!”
楚瑶的光盾虚影和柳青儿的灵力屏障如同纸糊般被巨手碾碎!两女同时吐血倒飞,撞在岩壁上,昏迷过去。
火焰巨手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已然近在咫尺,目标直指林琛身后的琉璃!那恐怖的高温,甚至让林琛后背的衣物开始自燃,皮肤传来灼痛!
林琛目眦欲裂!
他知道,雷朔和柳磐已经拼尽全力,甚至付出了惨重代价(雷朔左腿噬雷印彻底反噬,生机急速流逝;柳磐燃烧血脉,本源受损)。楚瑶和柳青儿生死不知。而琉璃的火魄凝聚,正处在最关键时刻,那朵火焰莲花已经凝实了七成,中心的白炽光点越来越亮,但还差最后一步!
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混沌之力已近乎枯竭,源心青晶本源也已耗尽。他还有什么?
灶君血脉!左眼龙脉金纹!还有……《五味天书》中那玄之又玄的、关于“火”之本质的感悟!
“火孽……火孽……极致火灵与残魂、浊气所化……贪婪吞噬一切火……”林琛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明悟,“它并非真正的‘火’,而是‘火’之扭曲,是‘吞噬’与‘毁灭’的化身!要对抗它,不能用更强的‘火’,也不能用被其克制的‘水’或‘金’……”
“混沌……调和……归元……还有——‘五味’!”
《五味天书》的真谛,不仅是掌控五行,更是调和五味,平衡阴阳,滋养生机!而这火孽,是极致的失衡与毁灭!
就在火焰巨手即将触碰到琉璃的瞬间——
林琛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攻击,也没有防御。
而是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灶君血脉本源和混沌之力气息的精血!精血并未射向火焰巨手,而是洒落在了他和琉璃之间的地面上,恰好是“五行归元引导阵”的中央核心!
同时,他双手印诀一变,不再是引导稳固,而是——逆转!
“以我之血,为引!以混沌为基,逆演五行,调和五味——化‘吞噬’为‘滋养’,转‘毁灭’为‘生机’!此乃——‘五味归墟’!”
他暴喝出声,声音嘶哑却带着某种大道禅音般的韵律!
洒落的精血瞬间被阵法吸收,整个“五行归元引导阵”的光芒骤然从混沌之色,化为了奇异的、不断流转变幻的五彩光华!金、青、蓝、红、黄五色不再相生循环,而是逆向旋转、碰撞、交融,最终化为一团不断坍缩、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与能量的——灰蒙蒙的、如同宇宙初开前的“墟”之漩涡!
这漩涡不大,只有脸盆大小,却散发着一种能令万物归寂、重归本源的无上意境!
那抓来的火焰巨手,在触碰到这灰蒙蒙漩涡边缘的瞬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炽白狂暴、足以焚金融铁的火焰,一接触那灰蒙蒙的漩涡,就如同泥牛入海,没有爆炸,没有冲击,甚至没有声音,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被那漩涡吞噬、分解、同化!仿佛那根本不是能毁灭一切的火焰,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青烟!
不仅是火焰,火焰巨手中蕴含的那股疯狂的“吞噬”与“毁灭”意志,也在接触漩涡的瞬间,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本质的“归墟”与“调和”意境中和、消弭!
火焰巨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变淡,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量!
门缝后,那被锁链禁锢的火焰人影(火孽),发出了更加尖锐、更加愤怒、却也带上了一丝……恐惧?的神魂尖啸!它疯狂挣扎,想要收回手臂,但那灰蒙蒙的漩涡却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牢牢“粘”住了它的手臂,持续不断地吞噬、转化着它的火焰本源!
“有效!”林琛心中狂喜,但同时也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虚弱和空虚感袭来。施展这“五味归墟”,消耗的不是灵力,而是他的本源精血、魂力,以及对《五味天书》意境的理解!每维持一息,他的头发就白了一缕,脸上皱纹就多了一道,仿佛生命在飞速流逝!
但他不能停!一旦停下,火孽的反扑将更加疯狂!
就在这时——
一直闭目凝聚火魄的琉璃,魂基中那朵金红色的火焰莲花,终于彻底成型!
莲花九瓣,缓缓绽放,中心那一点白炽光点猛地膨胀,化作一团纯净、温暖、充满生机与净化之意的——琉璃净火本源!
净火升腾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那正在被“五味归墟”漩涡吞噬的火孽手臂,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天敌,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净火的气息所过之处,炽白的火焰竟然开始“褪色”,变得澄清,其中那些疯狂、痛苦、浑浊的意志如同被净化般消散!
而琉璃净火本源的波动,更是与门后火海中那株红玉火焰小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小树轻轻摇曳,三枚果实光芒大放,尤其是那枚纯白如雪的果实,竟自动脱落,化作一道白光,穿过火海与门缝,径直没入了琉璃的眉心!
“嗡——!”
琉璃周身,猛地爆发出璀璨却并不刺目的净火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着真正的、属于“火”之生命的温暖、净化与创造之力!
她,终于在这一刻,于熔火深渊绝壁石窟之中,在生死危机的压迫与同伴的守护之下,成功凝聚了属于自己的——“琉璃净火魄”!
纯白果实融入眉心的刹那,琉璃魂基中那朵刚刚成型的火焰莲花,仿佛被注入了最本源的生机与规则。莲瓣上的金红色泽变得更加剔透晶莹,如同真正的琉璃雕琢,中心那团净火本源稳固下来,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而浩瀚的气息。她眉心的寂灭黑痕,在这股新生净火本源的持续照耀与那纯白果实力量的滋养下,竟肉眼可见地收缩、变淡,最终化作一道极浅的灰色细线,虽然仍未消失,但已被彻底压制,再无之前的威胁感。
她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清澈依旧,却多了一种内敛的、如同火焰般灵动而温暖的神采。眼底深处,隐约可见一朵微小的金红色莲花虚影缓缓旋转。她身上的气息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脆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火苗感,而是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温玉,沉静、稳固,却又蕴含着足以净化邪祟的炽热力量。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挡在她身前、背对着她、身形佝偻、头发灰白、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林琛。
以及,林琛面前那正在缓缓旋转、吞噬着火孽手臂的灰蒙蒙“五味归墟”漩涡,还有门缝后那疯狂挣扎、尖啸却无可奈何的火孽。
瞬间,她明白了一切。
没有言语,没有犹豫。
琉璃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
魂基中,那团琉璃净火本源分出一缕,顺着她的经脉流淌至掌心,悄然浮现。
不是之前无意识爆发的气息,而是真正受她掌控的、凝练如实质的一小簇——琉璃净火!
这簇火焰只有烛火大小,呈现出半透明的金红琉璃色泽,中心一点纯白。它静静燃烧,没有恐怖的高温外泄,却散发着一股让周围狂暴火灵都为之“安静”下来的奇异力场。
她看向那被“五味归墟”削弱、又被净火本源克制的火孽手臂,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悲悯。
“尘归尘,土归土。扭曲的火焰,不该存在。散去吧。”
她轻声说道,掌心那簇净火轻轻飘出,落在了灰蒙蒙漩涡与火孽手臂的连接处。
“嗤——”
如同清水滴入滚油,又如同阳光融化冰雪。
净火接触的瞬间,那残余的炽白火焰手臂,连同其中最后的疯狂意志,如同遇到了绝对的天敌,连挣扎都没有,便迅速消融、净化,化为最精纯、最温和的火灵光点,一部分被“五味归墟”漩涡吸收转化,另一部分则散入空中,甚至反哺了一小部分给奄奄一息的雷朔和柳磐,让他们灰败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丝。
门缝后,火孽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痛苦与不甘的尖啸,整个人形火焰躯体剧烈扭曲、膨胀,似乎想要做最后一搏。但它身上的那些古老锁链符文金光大盛,乾坤五味鼎的虚影也投下一道光芒,与琉璃的净火气息里应外合,将其死死压制回去。最终,它不甘地缩回了那片毁灭火海深处,炽白的光芒渐渐收敛,那扇金属巨门也在无形的力量作用下,开始缓缓闭合。
震动,渐渐停止。
石窟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痛苦的呻吟,以及火髓晶碎片偶尔掉落的轻响。
林琛再也支撑不住,“五味归墟”漩涡消散,他身体一晃,向后倒去。
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他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带着淡淡清香的怀抱。
琉璃接住了他,将他轻轻放在地上,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她看着他灰白的头发、憔悴苍老的容颜,感受着他体内近乎枯竭的生机和混乱的经脉,清澈的眼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笨蛋……谁让你这么拼命的……”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掌心贴在他的后背,温和精纯的琉璃净火本源之力,带着强大的生机与净化特性,缓缓渡入他的体内,为他梳理混乱的经脉,滋养干涸的丹田,驱散火毒与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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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琛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阵咳嗽:“你……没事了……就好……”
“我没事了,火魄已成,寂灭烙印也被压制了。”琉璃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滑落,滴在林琛脸上,冰凉,“你不准有事!你说过要帮我找回所有魂魄,要开‘五味居’,要我做你的入殓师的……你不准说话不算数!”
林琛看着她流泪的眼睛,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宁静与满足。他勉强抬起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手却无力抬起。
琉璃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另一边,楚瑶和柳青儿也悠悠转醒,虽然受伤不轻,但并无生命危险。她们挣扎着爬起,看到琉璃苏醒、火孽退去、林琛虽虚弱却还活着,都松了一口气,随即立刻去查看雷朔和柳磐的状况。
雷朔的情况最糟。左腿噬雷印彻底反噬,整条左腿焦黑萎缩,毒火侵入心脉,生机微弱。柳磐燃烧血脉,本源受损,陷入深度昏迷,但性命无虞。
琉璃见状,分出一缕净火本源,分别渡入雷朔和柳磐体内。净火的强大生机与净化之力,暂时护住了雷朔的心脉,延缓了毒火侵蚀,也稳住了柳磐的本源。但要彻底救治,还需要专门的丹药和调理。
危机暂时解除,但代价惨重。
众人劫后余生,相顾无言,只有沉重与庆幸。
琉璃一边维持着向林琛和雷朔渡入净火本源,一边抬头看向那扇已经重新闭合、只留下一道缝隙、光芒内敛的金属巨门,以及门后那片沉寂下来的毁灭火海。
她的目光,尤其落在了火海中那株红玉火焰小树上。
剩下的两枚果实(赤红如血、金黄如日),依旧在缓缓转动。
还有那尊破损的乾坤五味鼎虚影。
以及……门内空间中,那些沉浮的古老碎片与焦骸。
“这里……真的是灶君遗脉的一处遗迹。”琉璃轻声对怀中的林琛说,“那枚白色果实,给了我关于‘火’之净化和‘生机’的完整规则碎片,让我彻底稳固了净火魄。另外两枚果实,还有那尊鼎的虚影……可能藏着灶君更多的传承,或者《五味天书》的线索。”
林琛微微点头,声音微弱:“我们……现在无力探索。必须先离开这里……治伤……恢复。”
“嗯。”琉璃点头,环视伤痕累累的同伴,“我们先离开这个石窟,找一处更安全的地方疗伤。然后……再做打算。”
她顿了顿,看向那扇门,眼神复杂:“不过,我想我们还会回来的。为了雷大哥和柳大哥的伤,为了你的灶君传承,也为了……弄清楚这‘火孽’和遗迹真正的秘密。”
林琛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心中却前所未有地明亮。
琉璃的火魄已成,寂灭烙印被压制。他们找到了可能与灶君遗脉直接相关的遗迹。虽然伤亡惨重,但希望,已经在前方露出了微光。
只是,这深渊绝壁之行,真的结束了吗?
那扇门后,被重新镇压的火孽,是否真的甘心?遗迹之中,除了果实和鼎影,是否还隐藏着其他未知的存在或危险?
还有,他们该如何带着重伤的同伴,离开这熔火深渊,重返地面?
新的挑战,依然迫在眉睫。
但在这一刻,在这寂静而灼热的石窟中,在同伴相互倚靠的体温间,在琉璃净火温暖的光芒里,他们至少获得了片刻的喘息,与继续前进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