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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深渊摆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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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窟内的光芒彻底沉寂下来。

火髓晶尽数破碎,失去了光源,只有门缝后那片毁灭火海残余的、透过厚重金属门传来的微弱暗红余光,勉强勾勒出众人狼狈的轮廓。空气依旧灼热,却多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滞重与死寂,混合着血腥、焦糊和晶蝎毒液特有的甜腥气,令人作呕。

琉璃掌心的净火散发着温暖而稳定的光芒,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一盏不灭的灯。她一手维持着净火本源渡入林琛体内,另一只手则虚按在雷朔焦黑萎缩的左腿上方,纯净的火焰力量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流,渗透进去,与那肆虐的毒火及狂暴的噬雷印残力进行着艰难的拉锯。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刚刚凝聚火魄,本就耗费大量心神,此刻同时救治两人,负荷极重。但她的眼神沉静而专注,仿佛这具新生的、蕴含着净火之力的躯体,能支撑起所有的重担。

林琛靠在琉璃怀中,灰白的头发在净火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体内经脉如同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田地,混沌之力彻底干涸,源心青晶黯淡无光,甚至连灶君血脉的共鸣都微弱得近乎消失。琉璃渡入的净火本源虽能滋养生机、驱散部分侵入的火毒,却无法弥补他损耗的本源和寿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但他竭力保持清醒,目光扫过同伴。

楚瑶和柳青儿相互搀扶着,正在给昏迷的柳磐喂服仅剩的、治疗内伤和补充灵力的低阶丹药。柳磐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但平稳,燃烧血脉的后遗症需要长时间调养。楚瑶的溯影镜被她紧紧抱在怀里,镜面偶尔闪过一丝微光,映照出众人此刻凄惨的景象,又迅速黯淡下去。

最让人揪心的是雷朔。

这位硬汉靠着岩壁坐着,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是一种不祥的死灰色。左腿自大腿根部以下,完全焦黑碳化,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隐约可见紫黑色毒火与细微电弧闪烁。琉璃的净火之力只能暂时阻止毒火和噬雷反噬之力向躯干蔓延,却无法逆转那条腿的毁灭。更严重的是,毒火与雷力已经侵入心脉,他的生机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紧闭双眼,眉头因极致的痛苦而紧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林琛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雷兄撑不了多久……需要专门的救治。这石窟……也不安全。”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金属巨门,门后虽然暂时平静,但谁知道那“火孽”会不会再次异动?那些古老的禁制又是否稳固?

琉璃点头,她也能感觉到雷朔生命力的飞速流逝。“可是……怎么离开?原路返回?”她看向来时的洞口方向。外面是陡峭灼热的绝壁和下方翻腾的熔岩湖,以他们现在这种状态,想要带着三个重伤员(林琛、雷朔、柳磐)攀爬下去,几乎是自杀。

“不能原路返回。”楚瑶忽然开口,她抚摸着怀中的溯影镜,镜面泛起微弱的涟漪,“镜子……刚才隐约映照出一些片段……关于这条深渊的其他出路。”她不确定地说,“这熔火深渊四通八达,除了我们进来的那条险路,应该还有其他隐秘的通道,甚至……可能有‘渡口’。”

“渡口?”柳青儿疑惑。

“嗯。”楚瑶努力回忆着镜中模糊的景象,“好像……有船。乌篷船,挂着灯……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暗红色的岩浆‘河流’边。”她描述的景象,竟与大纲中提到的江湖势力之一——“渡船帮”有些吻合!撑乌篷船往来阴阳界,船头挂「引魂灯」照黄泉路,专渡冤魂。

林琛心中一动。渡船帮?他们竟然在熔火深渊也有活动?如果真是他们,或许真有一线生机!渡船帮常年行走于阴阳险地,必然有特殊的法门抵御环境,甚至有相对安全的航线。

“镜子能指引方向吗?”林琛问。

楚瑶尝试向溯影镜注入微弱的灵力,镜面光芒明灭不定,映照出的画面支离破碎,有翻滚的熔岩,有崎岖的洞窟,最后定格在一条狭窄的、两侧是高耸岩壁的“岩浆河道”旁,一个简陋的石制小码头若隐若现,码头上似乎真的系着一条模糊的船影,船头有一点孤灯般的微光。

“在……石窟深处,另一个方向。”楚瑶指向与金属巨门相反的石窟黑暗深处,“镜子显示,这条石窟并非尽头,后面还有通道,蜿蜒向下,最终通向那条‘河道’和‘渡口’。但是……距离不近,而且途中似乎……有别的危险。”镜面最后闪过的几个破碎画面里,有快速掠过的黑影,有岩壁上睁开的诡异眼睛。

前有未知险路,后有潜在的火孽威胁,同伴重伤垂危。

没有更好的选择。

“走!”林琛咬牙,试图撑起身体,却一阵眩晕,差点再次倒下。

“你别动!”琉璃按住他,眼神坚决,“我来带路,带着你。楚瑶,青儿,你们扶着柳大哥。雷大哥……”她看向雷朔,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我……自己……能走……”雷朔竟然在这个时候强行睁开了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却依旧有着钢铁般的意志。他试图用断剑支撑身体,但刚一动,焦黑的左腿就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大口喘息。

“雷大哥!”柳青儿惊呼。

“用这个。”楚瑶从储物袋中(已残破)翻出几根备用的、刻画了简易浮空符文的金属短棍和一张破烂但尚能激发的“轻身符”,“临时做个担架!”

众人立刻动手,用短棍和身上撕下的布料(幸好衣物多是防火材质,未被完全烧毁)快速绑扎成一个简陋的担架。琉璃小心地协助,用净火之力暂时固化了一下雷朔左腿的伤势,防止移动时碎裂恶化。然后,在楚瑶激发“轻身符”的辅助下,众人合力将雷朔抬上担架。

柳磐则由楚瑶和柳青儿一左一右搀扶。

琉璃则背起了虚弱的林琛。她的身体经过净火重塑,力量远超从前,背负林琛并不吃力。林琛伏在她背上,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如同火焰净化后的清新气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依赖,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走!”琉璃最后看了一眼那沉寂的金属巨门,掌心灵力吞吐,一团稍大的净火悬浮在众人前方,既作照明,也驱散靠近的毒瘴和潜在威胁。她当先朝着楚瑶指引的石窟深处黑暗走去。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唯有净火光芒照亮前方数丈范围。石窟果然向深处延伸,地面崎岖不平,布满碎石和晶蝎残留的甲壳碎片。空气越来越闷热,隐隐能听到深处传来低沉的水流轰鸣——不,是岩浆流动的咆哮!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道路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岩壁的质地也发生了变化,从暗红色变得漆黑如墨,触手冰凉,却散发着更浓烈的硫磺和金属气味。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大小不一的孔洞,深不见底,从中吹出灼热而腥臭的风,仿佛巨兽的呼吸。

“小心两侧!”琉璃提醒,她的感知在净火凝聚后变得异常敏锐,能察觉到那些孔洞深处隐藏着一些充满恶意的小型生命气息。

话音刚落!

“咻咻咻——!”

从左侧一个碗口大的孔洞中,猛地射出数十道紫黑色的细长影子!那是一种手指粗细、通体覆盖着细密鳞片、头部尖锐如针、散发着腐蚀性酸气的“火线蛇”!它们速度快如闪电,直扑队伍中央的担架和搀扶着柳磐的楚瑶、柳青儿!

琉璃反应极快,前方悬浮的净火猛地一涨,分化出数朵小火苗,精准地撞向那些火线蛇!

“嗤嗤嗤——!”

净火与火线蛇接触,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这些毒蛇对火焰抗性极高,但琉璃的净火蕴含净化本源,正是其克星。紫黑色的蛇身在金红色火焰中迅速蜷缩、碳化,化为飞灰。但更多的火线蛇从其他孔洞中钻出,如同黑色的潮水,源源不绝!

“太多了!”楚瑶惊呼,一手扶着柳磐,一手勉力举起赤铜小盾,挡住侧面袭来的蛇群。柳青儿也挥动短剑格挡,但蛇群数量太多,角度刁钻,很快两人身上就多了几处被酸液腐蚀的小伤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琉璃要维持前方照明和主要防御,又要保护背上的林琛,一时间也难以顾及周全。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雷朔,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右手抓起放在身旁的断剑,对着右侧涌来的大片蛇群,隔空一划!

没有璀璨的剑罡,只有一丝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混合着残存兵煞与他自己决死意志的锋锐之气!

“嘶啦——”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割开,那片蛇群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齐刷刷断成两截!但雷朔也因这一下牵动伤势,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手中断剑“当啷”落地。

“雷大哥!”众人心如刀绞。

危机并未解除,蛇群仿佛无穷无尽。

就在众人疲于应付,防线即将崩溃之际——

“叮铃……”

一声清脆悠远、仿佛来自亘古幽冥的铃铛声,突兀地在这灼热黑暗的通道中响起。

铃声中,似乎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与驱逐之力。

那些疯狂扑击的火线蛇,动作猛地一滞,随即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惊恐的嘶嘶声,潮水般退回了孔洞深处,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通道内,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铃铛摇曳的声响,还有……隐约的、船桨划动水(岩浆?)面的声音?

净火光芒的边缘,通道的拐角处,一点昏黄孤寂的灯光,缓缓飘来。

灯光来自一盏样式古朴、以青铜铸就、表面覆盖着厚重绿锈的八角灯笼。灯笼被一根长长的竹竿挑起,竹竿握在一只枯瘦、布满深褐色老年斑的手中。

手持灯笼的,是一个身形佝偻、披着破烂黑色蓑衣、头戴宽大斗笠的老者。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下巴处稀疏的灰白胡须。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唯有手中那盏孤灯,散发着昏黄却稳定的光芒,灯光所及之处,通道内灼热的火毒瘴气似乎都被驱散、平息,连温度都下降了些许。

在老者身后,隐约可见一条狭窄的、仅容小船通过的“河道”,暗红色的粘稠岩浆在其中缓慢流淌,发出低沉的汩汩声。河道边,有一个简陋的石台,台上系着一条乌黑破旧的小小乌篷船,船身不知何种木材所制,在岩浆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船头挂着一盏与老者手中同款的青铜灯笼,静静燃烧。

渡船帮!

真的是渡船帮的摆渡人!

众人心中既惊且喜,但更多的却是警惕。大纲中提到,渡船帮撑乌篷船往来阴阳界,专渡冤魂。他们是敌是友?在此出现是巧合,还是别有目的?

那蓑衣老者缓缓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他的眼睛不大,却异常明亮,眼神浑浊中透着一丝看透生死的漠然,目光缓缓扫过狼狈不堪的众人,尤其在昏迷的雷朔、柳磐以及琉璃掌心的净火上停留了片刻。

“熔火深渊,生人勿近。”老者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摩擦,“尔等能至此地,倒是有些本事。不过……”他的目光落在雷朔焦黑的左腿上,“煞气侵髓,雷火噬身,命不久矣。还有这个,”又瞥了眼柳磐,“血脉枯涸,魂火飘摇。啧啧,一群半死不活的。”

语气平淡,却直接点破了众人最糟糕的状况。

林琛伏在琉璃背上,强打精神,开口道:“前辈……可是渡船帮高人?我等误入深渊,同伴重伤,急需离开救治。恳请前辈……施以援手,渡我等一程。代价……好商量。”他深知这些江湖奇人规矩古怪,行事莫测,但此刻别无选择。

“渡船帮?呵……”老者低笑一声,意味不明,“算是吧。老头子在这条‘黄泉支流’摆渡三百年,渡的都是死不瞑目的孤魂野鬼,还有你们这种……不知死活闯进来、又运气好没马上死透的愣头青。”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琉璃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净火之魄?倒是稀奇。还有你……”他看向林琛,“身上有股子……很老很老的火炕子味儿,淡得快没了,但错不了。”

火炕子味儿?是指灶君血脉?林琛心中一凛,这老者眼力好毒!

“渡你们,可以。”老者慢悠悠地说,“不过,规矩不能坏。渡船帮的船,不渡完整阳世身。要么,付‘买路钱’,要么……留下点‘东西’。”

“买路钱?什么东西?”楚瑶紧张地问。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一一指过:“你这镜子,有点意思,沾染了时空的碎屑,可抵一人。”溯影镜!

“这女娃身上的守护者血脉灵力,虽然弱,但本质纯正,抽一丝本源,可抵一人。”柳青儿!

“这汉子残躯上,那纠缠的噬雷印和火孽之毒,对老头子有点研究价值,将他腿上的残毒剜下给我,可抵他本人。”雷朔的残腿!

“至于你们两个……”他看向琉璃和林琛,“净火之魄和那老火炕子味儿,太过扎眼,老头子这小船,怕承载不起你们的‘因果’。得加钱。”

加钱?还有什么可以加?

琉璃抿紧嘴唇,背脊挺直:“前辈想要什么?”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看向琉璃背着林琛的手,更准确地说,是看向林琛左手手腕上一个并不起眼的、之前战斗中几乎被毁掉的腕带式保温箱残件——那是林琛作为外卖员的本命法器“符咒保温箱”的一部分,虽已破损,但上面残存的符纹,依旧散发着微弱的、与外卖侠盗团相关的独特气息。

“这东西……是‘那群偷鸡摸狗的外卖小子’的东西吧?”老者语气有些古怪,似乎有些不屑,又有些别的情绪,“你们和他们有关系?”

林琛心中一震,这老者竟然认出了外卖侠盗团的标记!“晚辈……曾受他们恩惠。”他谨慎回答,没有完全暴露关系。

“恩惠?哼。”老者似乎嗤笑了一声,“罢了。看在那群小子偶尔也算做了点人事的份上,这两个‘因果’钱,可以用别的方式付。”

他顿了顿,缓缓道:“第一,告诉我,你们在上面那处‘火灶废墟’里,看到了什么?尤其是……那‘火孽’的状态,还有,那株‘三昧火灵树’上的果实,还剩几枚?各为何色?”他指的显然是那金属巨门后的灶君遗迹!

林琛和琉璃对视一眼,心中警惕更甚。这老者对遗迹如此了解,显然并非偶然在此摆渡!

“前辈为何问这个?”琉璃反问。

“老头子在这摆渡三百年,守着这条通往废墟的‘后门’,总得知道‘邻居’的情况。”老者语气平淡,“说不说随你们,不过,这关系到你们付不付得起船费,也关系到……这半死汉子能不能撑到上岸。”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雷朔。

威胁,也是交换。

林琛权衡利弊。遗迹信息固然重要,但眼下救命要紧。而且,这老者守着后门三百年,所知恐怕比他们刚才匆匆一瞥更多。

“我们看到……”林琛虚弱地开口,将门后所见简要描述:破碎的乾坤五味鼎虚影、被锁链禁锢的狂暴火孽、扎根火海的红玉小树(三昧火灵树),以及树上三枚果实(赤红、金黄、纯白),其中纯白果实已飞入琉璃眉心。

老者静静听着,当听到纯白果实被琉璃所得时,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又似乎有些遗憾。“‘净火果’果然选了净火之魄……缘分。另外两枚,‘赤煞果’主狂暴毁灭,‘金曦果’主不朽精粹,尚在。火孽被重新压制……禁制松动程度呢?”他追问了几个细节。

林琛一一据实回答,包括自己施展“五味归墟”对抗火孽手臂的细节,略去了具体功法,只说是机缘所得的一种调和之法。

老者听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信息。然后,他点了点头:“信息还算有用,抵你们一部分船费。但还不够。”

“前辈还想如何?”琉璃问。

“第二,”老者目光转向琉璃,“用你的净火,帮老头子做一件事。放心,不伤你本源,只是需要你净火中那一缕‘净化’与‘赋予生机’的特性。”

“何事?”

老者转身,指向乌篷船船头挂着的那盏青铜灯笼:“这盏‘引魂灯’,灯油快尽了。普通的灯油在这里燃不久,需要以纯净的、蕴含生机的火焰本源为引,混合此地特有的‘阴火髓’重新炼制灯油。你的净火,正好合适。帮我炼制三滴‘净火灯油’,注入灯中。此事对你损耗不大,但对老头子这船能否平安驶出这段最凶险的‘沸魂河’段,至关重要。”

炼制灯油?这要求听起来有些奇怪,但似乎并无直接恶意。

琉璃看向林琛,林琛微微点头。眼下他们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资本。

“可以。”琉璃应下。

“第三,”老者的目光最后落在林琛身上,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老头子不要你现在付什么,但要你一个‘承诺’。”

“承诺?”

“日后,若你机缘足够,重燃了那‘老火炕子’里的火,有机会再入那‘火灶废墟’,替老头子……取一物出来。”老者缓缓道。

“何物?”

“现在告诉你无用,你也拿不到。等你真有本事再进去时,自然知道该取什么。当然,取不取随你,老头子不强求。这只是一个……预订的船费。”老者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林琛是否真能做到。

三个条件:信息、炼制灯油、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承诺。

听起来,比起要溯影镜、抽血脉本源、剜毒肉,似乎“温和”了许多。

但林琛心中明白,信息可能被老者用于未知目的;炼制灯油或许会暴露琉璃净火的某些特性;而那个未来承诺,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因果牵扯。

然而,看看奄奄一息的雷朔,看看昏迷的柳磐,看看虚弱不堪的自己和其他人……

“我们……答应。”林琛沉声道。

“好。”老者也不啰嗦,转身走向乌篷船,“先把人抬上来。动作轻点,我这船小,经不起折腾。女娃,你随我上船头,先炼灯油。其他人,在船舱里老实待着,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出声,别往外看。”

众人依言,小心翼翼地将雷朔、柳磐抬上乌篷船。船舱狭窄,勉强能容纳几人坐下。船身出奇地稳固,踏上之后,并未感觉到下方岩浆的恐怖高温,反而有一种阴凉之感。

琉璃将林琛也安顿在船舱,随后走到船头。老者已经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漆黑瓦罐和一小块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晶石(阴火髓)。他将瓦罐递给琉璃,示意她将净火注入罐中,然后按照他口述的一种简单古老的调和咒诀,将阴火髓融入净火,慢慢淬炼。

琉璃依言而行,掌心净火流淌,落入瓦罐。金红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阴火髓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相互渗透、融合。在咒诀引导下,一丝丝黑色的杂质被淬炼出来,化为青烟消散,最终,罐底只剩下三滴如同融化的红宝石般、内部有金红火焰流动的粘稠液体——净火灯油。

老者小心地将三滴灯油用特制的骨勺舀起,滴入船头青铜灯笼的灯盏中。

“嗤——”

灯芯接触到灯油的瞬间,原本昏黄的火焰猛地一涨,颜色变成了温暖的金红色,光芒更加稳定、明亮,照亮的范围也扩大了一倍。灯光所及,不仅驱散黑暗和毒瘴,连下方缓缓流淌的暗红色岩浆,似乎都“平静”了许多,翻滚的气泡减少,那股灼魂蚀魄的燥热感也被隔绝了大半。

“好了。”老者似乎满意地点点头,收起瓦罐,拿起放在船尾的一根漆黑如墨、非木非铁的船篙,“坐稳,要开船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出声,别往外看。”

他站在船尾,船篙轻轻一点岸边石台,乌篷船无声无息地滑入暗红色的岩浆河道之中。

船行于熔岩之上,却如履平地。

乌篷船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与下方灼热的岩浆隔着一层肉眼难辨的界限。金红色的引魂灯光芒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小船笼罩在内,光线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翻滚着暗红与漆黑的深渊景象。

起初的一段河道还算平缓,两侧是陡峭的、被高温炙烤得龟裂的岩壁,上面偶尔能看到一些闪烁的矿石微光或诡异的苔藓。但很快,河道开始收窄,弯道增多,流速也明显加快。岩浆的颜色从暗红逐渐加深,变成如同淤血般的黑红色,散发出更加刺鼻的硫磺和某种腐败有机物的混合气味。

老者撑着船篙,动作看似缓慢,却每一次点下,都能让小船在湍急的岩浆流中保持平稳,精确地避开水中偶尔凸起的黑色礁石(凝固的熔岩块)和隐藏的漩涡。他的身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越发佝偻,却如同钉在船尾一般稳定。

船舱内,众人紧紧靠在一起,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林琛靠在船舷边,透过狭窄的篷布缝隙,勉强能看到外面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景象。他注意到,随着深入,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东西”。

那是一些嵌在岩石里的、扭曲的、仿佛在痛苦挣扎的阴影!有的像人形,有的像兽类,更多的则是无法形容的怪异轮廓。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残留的印记或魂魄碎片,在引魂灯光芒扫过时,会微微蠕动,发出无声的哀嚎,然后迅速黯淡下去。有些阴影甚至试图伸出“手”或“触须”,触碰灯光范围,但在接触到金红色光芒的瞬间,便如同被灼伤般缩回,变得更加淡薄。

“这些是……千百年来陨落在此地的生灵残魂?”林琛心中发寒。这熔火深渊,不知吞噬了多少生命。

忽然,船身轻轻一震。

前方河道出现了一个几乎呈直角的大转弯,转弯处的水流异常湍急,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岩浆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和一种混乱、疯狂的意志!

更可怕的是,在漩涡上方的岩壁穹顶,倒挂着无数黑乎乎的东西,如同巨大的蝙蝠,又像是臃肿的虫蛹,随着岩浆的热气微微晃动。

“吱嘎——!!!”

刺耳尖锐、仿佛无数金属片刮擦的嘶鸣声骤然响起!

那些“蝙蝠”或“虫蛹”猛地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赤红色的复眼和布满利齿的口器!那是一群栖息在此的“沸魂魔蝠”!它们以吞噬岩浆中的残魂和生灵精气为生,对生灵气息和魂力波动异常敏感!

此刻,它们被引魂灯的光芒和船上鲜活的生灵气息吸引,如同炸开的黑云,铺天盖地地朝着乌篷船扑来!数量之多,遮天蔽日,瞬间将船头灯光之外的空间填满!

魔蝠撞击在引魂灯的光芒结界上,发出“砰砰”的闷响,被金红色的火焰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一团团黑气消散。但后面的魔蝠更加疯狂,前仆后继,用身体消耗着灯光的力量!结界光芒开始微微摇曳、黯淡!

船舱内,众人能清晰地听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和嘶鸣,能感受到船身在魔蝠冲击下的轻微晃动,更能看到篷布缝隙外那无穷无尽的、狰狞的赤红眼睛!楚瑶和柳青儿脸色煞白,紧紧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连昏迷中的柳磐和雷朔,眉头也皱得更紧。

船头的老者,依旧不慌不忙。他左手稳持船篙,控制着小船在湍急的漩涡边缘艰难而稳定地滑行,右手抬起,对着船头灯笼,屈指一弹。

一滴金红色的净火灯油,从灯盏中飞出,落在灯芯上。

“呼——!”

灯笼火焰猛地蹿高尺许,光芒大盛,金红色的光晕瞬间膨胀,变得更加凝实!那些撞上来的魔蝠,如同飞蛾扑进真正的烈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成片成片地化为飞灰!光芒所及,魔蝠群惊恐地嘶叫着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老者趁此机会,船篙在漩涡边缘一块凸起的礁石上重重一点,乌篷船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加速,冲过了最湍急的弯道,将那可怕的漩涡和魔蝠群甩在了身后。

危机渡过。

灯笼火焰恢复了正常高度,但光芒依旧稳定。老者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船舱内,众人松了一口气,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

林琛心中对老者的实力和这乌篷船、引魂灯的神秘,有了更深的认识。这渡船帮,果然不是寻常势力。

接下来的路程,依旧险象环生。有岩浆中突然跃出的、完全由火焰构成的怪鱼袭击;有从岩壁裂缝中喷出的、能腐蚀灵力的毒烟;甚至有一次,引魂灯的光芒惊动了河底一片沉睡的、如同水草般的苍白手臂,那些手臂疯狂伸长,想要将船拖入河底,也被老者用特殊的手法驱散。

每一次危机,都靠着引魂灯的神异和老者的经验化险为夷。而琉璃炼制的那三滴净火灯油,也在过程中消耗了两滴。

不知行驶了多久,时间在这黑暗的深渊中失去了意义。众人只感到疲惫、紧张,以及伤势带来的持续痛苦。

终于,前方的黑暗尽头,出现了一点不同于引魂灯和岩浆的、微弱的、灰白色的光芒。

那是……自然光?

“快到出口了。”老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前面是‘沸魂河’的尽头,连接着一条地下阴河,水温极低,可以中和你们身上的火毒。从那里,可以找到离开地底的路径。”

乌篷船缓缓驶出灼热的岩浆河道,进入一条冰冷、黑暗、水流平缓的地下河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取代了持续的高温,让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同时也感到侵入体内的火毒被这寒意抑制,舒服了不少。

船头引魂灯的光芒,在这里显得格外醒目。

老者将船撑到岸边一处天然的石台旁,停下。

“就到这里吧。”老者转过身,看向船舱内的众人,“顺着这条阴河向上游走,大约十里,有一个水潭,潭边有裂隙可通外界。出去是哪儿,老头子就不清楚了,总之是人间地界。”

他顿了顿,看向琉璃:“女娃,净火灯油还剩最后一滴,算是老头子承你一个人情。这汉子的火孽之毒和噬雷印反噬,已深入骨髓脏腑,寻常丹药难救。你们若想救他,出去后,可去‘葬风谷’附近,寻一个叫‘深夜客栈’的地方。那里的掌柜,或许有办法暂时稳住他的伤势,但要根治……”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深夜客栈!冰柜封存百年荫尸,掌柜以尸蜡炼药,可暂缓异能反噬!大纲中提到的另一个江湖奇人势力!

“多谢前辈指点!”林琛在琉璃搀扶下,勉强拱手行礼。

老者摆摆手,目光再次扫过林琛:“记住你的承诺。虽然渺茫,但老头子我……等得起。”说完,他不再看众人,转身,撑着乌篷船,缓缓滑入阴河下游的黑暗之中,船头的引魂灯光芒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石台上,只剩下伤痕累累、精疲力尽的众人,以及阴河冰冷的水声。

他们终于离开了熔火深渊。

但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前路依旧迷茫。

雷朔命悬一线,需要寻找“深夜客栈”。柳磐和林琛需要长时间调养。新的目的地“葬风谷”和“深夜客栈”又不知隐藏着怎样的危险与机缘。

然而,看着远处那一点象征着人间出口的灰白微光,感受着怀中琉璃稳固的净火气息和坚定的目光,林琛知道,只要还活着,只要同伴还在,路,就要继续走下去。

深渊摆渡已过,人间烟火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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