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天色也慢慢地暗了下来。一辆马车拉着一副棺木,正缓缓地走向城门的方向。
“站住!”
正在盘查的军士看到,将那拉着马车的车夫直接拦住,为首的军士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马车上的棺木不由得笑了:“这天都黑了,你家才出丧?”
“军爷,我是城外义庄的!”那车夫连忙赔笑道。“这人家死了人,让我拉到义庄上去,我也不想去啊,大晚上拉死人晦气的很。可没办法,咱不就吃这碗饭的吗?”
“少跟我这儿扯淡!”军士不悦地斥责道。“把棺木打开,检查一下。沉部堂亲自下令严查各个关口,你在这入夜了拉死人出城,不查你查谁?”
“军爷,您查倒是可以查,问题是……这人是出天花死的。”那车夫极其为难的说。“小的当年出过天花自是不怕,可这您非要看……”
“什么?你不早说,拉走拉走!”军士听到这里,一下躲到了一边。“妈的,刚才怎么不说明白了?”
“那小的也是被各位军爷给吓到了啊!”车夫一脸苦相。“小的这就拉,这就拉着出城!”
军士也没再和他多话,转头挥了挥手,拦着城门的士兵们自动让开了道路,让车夫把马车拉出了城门。只是那车夫并没注意到,刚刚和他搭话的那军士看着他的背影,眼神突然变冷。
转过头看向身边一名士兵,他放低了声音吩咐道:“去总督府,告诉部堂大人,点子已经出去了。”
“是,队长,咱们要不要追?”
“追什么追?这不是咱们该管的,有人会处理。”
那车夫出了城门,就坐上马车向前赶了一程,等到四下无人才将马车停下。路边的草丛中,几名背着包裹,穿着布衣,提着朴刀的汉子跳了出来。
那车夫一改刚刚的唯唯诺诺,招呼着他们过来帮忙打开了棺木,张应成一边咳嗽,一边提着一个包裹勉强坐了起来。
“公子,您受委屈了。”车夫连忙过去搀扶他。“实在没办法,不这样没法送您出城。”
“不妨事,咳咳咳,只是这才出城,前面只怕还有沉家军的人驻守。”张应成捂着嘴咳嗽,月光的倒映下,他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如今水路是走不成了,可这走旱路……”
“公子无需担心,已经安排了马车过来。”车夫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封信札。“这是大人托我带给公子的,待您入京后,拿着这封信去周府……”
还不等他说完,一根箭矢一下射中了他的眉心。那车夫甚至表情都没有来得及变化,就这样被人一箭生生射杀!
“护好公子!”
那几名汉子反应极其迅速,几乎同时冲上去将张应成围在了正中,横着朴刀戒备地盯着四下。
然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更听不到任何异样的声音。可没想到,一根又一根的箭矢就这样从黑暗中射出,并且就仿佛是完全锁定了他们一般,每一箭都瞄准这些护卫的眉心。
只是一会儿,这些护卫就纷纷倒地,甚至连反抗的馀力都没有。张应成短暂的错愕后,爆发出了一声惊叫,随后提着包裹转身就跑。
可又是一箭从黑暗中袭来,直接射在了他的左边大腿上。这人本就身子羸弱,被抽冷射了一箭更是直接就倒在了地上,双手扶着受伤的左腿哀嚎不止。
“啧,这废物居然是驸马同父异母的哥哥?”
“呵,论相貌不如驸马,更别说这身子骨了,这要是驸马中了一箭……算了,这种事还是不要想了。”
张应成虽说腿上剧痛,可听到女人的声音时,还是忍不住愣了愣。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在他看来就算是有人中途截杀,要么是禁军要么是沉宪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是一群女人才对!
“别吵了,部堂大人留着驸马吃饭,得赶在驸马回行宫之前回去。”一个充满了威严的女人突然开口说道。“也不用那么仔细,直接就按殿下吩咐的做就好了。”
“明白了,英红姑姑。”一个有些沙哑,听上去有些苍老的男声响起。“不过这人要是叫的话……”
“放心先砍头。”那个被称为英红的女人轻描淡写地说道,就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头我要带回去送到一个地方,至于这尸体……处理好了之后,按殿下吩咐的,送回张家,务必要张大人亲眼看到他儿子是怎么死的!”
英红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接着突然笑了笑,张应成清楚地听到了慢慢逼近自己的脚步声,他刚要叫出声,可没想到一只纤细的手一把抓住他的下巴,向下一拉,就把他的下巴拉脱臼了。
“张公子,驸马爷向您问好。”
月光下,英红穿着一身黑衣,脸上带着一丝让人心惊的笑意,眼神冰冷:“您马上就要死了,只是殿下的意思是,您就是死也得做个明白鬼。当初您还年幼,就充当了您外公的好耳目,告知他安插在张嘉文身边的细作,驸马和莫夫人何时离开张家,这才导致了驸马和夫人被人半路拦截。”
“所以今日,这点罪和委屈,还请您务必笑讷,虽说当年有人救下驸马和夫人,但不防碍您今日去死。哦对了,张公子,驸马吉人天相,有上天庇佑,可您……没有。”
张应成的喉咙中发出了一声声的呜咽,可英红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随后她缓缓拔出了自己左手提着的弯刀……
张嘉文突然惊醒,刚刚坐在书案之前不知为何一阵疲倦,这几日精神紧绷让他夜不能寐,困意袭来他伏案打了一会儿瞌睡。
可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心慌让他从梦中惊醒。张嘉文刚要起身,没想到一名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嘴唇发抖:“老,老爷,禁军,禁军拉了一辆马车来,说,说是给老爷您的礼物!”
“什么礼物?”
“是,是拉着大少爷离开的那,那副棺材!那禁军,禁军还带了话让小人告诉老爷,他,他说……这礼物,您,您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