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讯?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你别装了师傅,你那书房里有不少口供,还有案卷,你还对这个有兴趣吗?”
“有个屁的兴趣啊?我那是年轻的时候,我老子在衙门当差,逼着我学的!”
“对啊,师傅那你告诉我,怎么刑讯逼供?是上大刑就可以了吗?”
“有时候有用,有时候上刑没意义,尤其是审讯那些官员的时候。除非你进了镇抚司……不过就算进去了,三法司会审有的硬要翻供说屈打成招,到时候还是得重审。”
说到这里,谢清风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随后有些高深莫测地说道:“一点伤也不让犯人受,还能把口供给问出来,那才是真本事。应弃,你记得,审犯人和与人比武一个道理,除非是碰到你师傅我这样的绝世高手,不然最好的防守就进攻。”
“你得一步步紧逼,不能让对方有喘气的功夫,并且你必须要足够了解对方,挖出他的一切,找到他的一切,让他没有任何的退路。”
那个时候,还年少的莫应弃听完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真不要脸。”
“哎你这逆徒,我这哪说错了啊?”
“哦,您这道理没错,但您自己说自己是绝顶高手,南宫婆婆知道吗?”
“……你个兔崽子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所以莫应弃始终坚信,审讯犯人就要将他的一切都完全了如指掌,找到她一切的弱点,最后将他的伪装彻底撕破。
“你想说,自然就会说出来,不想说我无所谓,我说过了,落魄的你和如今的我……”莫应弃停顿了一下,随后突然笑了笑。“其实我也没想到会是今天这般,你在下我在上……别误会,我入镇抚司虽说是为了这一天,只是我绝对想不到是这样。”
“如果你招了,我觉得这里就不需要我,更不需要部堂大人。只需要交给下面人记录,再完善地问些问题就可以了。可你不招,其实我和部堂大人也可以即刻退堂,毕竟只要直接宣判就可以了。”
张嘉文闻言,没忍住抬头看向了沉宪。可沉宪只是脸上带着玩味地笑意,他什么都没有说,可张嘉文似乎也不需要他说什么了。
沉宪明摆着就是站在莫应弃这边的,更何况莫应弃刚刚的话也不是只说给他听的,同样也是在告诉沉宪。
对于沉宪这样上过战场的人来说,如今他还手握着王命旗牌,让他下令杀个几百人……张嘉文可不觉得他会做不到。
张家这些年也是他周楚天的人,站在沉宪的立场上,真的让他灭了张氏一族,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错事。
就象莫应弃说的,不过是加几笔罢了,谁又会在意?镇抚司的飞鱼卫抓捕一些曾经位居高位的官员时,在听到他们叫嚣自己过去的丰功伟绩时,经常会讥讽地说道:“行了大人,犯了重罪的官员,连他妈普通的囚犯都不如,你还在叫什么呢?”
都这样了,别说自己那狠心的岳父,那些过去所谓的同僚好友只怕都要避之不及。查?查个屁,沉宪这边只要确认了,莫应弃又真的修改了卷宗,直接押他去菜市口问斩都没人在意!
风光的时候你是布政使,是高官,别人都得敬着你。犯了事儿,那就是地上的泥巴,是个人都能踩一脚!
“我招,我招……”张嘉文似乎也没有了多少的力气。“只不过我先说明了,我招了你们敢办吗?沉部堂,他莫应弃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呵,那不劳费心。”沉宪站起身从主审的位置上走了下来。“我知你是何意,张藩台,你想告诉我牵扯的人很多对吧?甚至不止他周大相公,京城中只怕还有不少人家对吧?”
“你大可以说,你看那些人最后是寿终正寝,还是很快就和你相见!无论你是被流放,还是下了地狱,我沉宪保证,这些人会陆陆续续,陪你一起过奈何桥!”
说罢,沉宪不再看张嘉文一眼,而是对着莫应弃点了点头。莫应弃了然,随后跟着沉宪一起回了后堂。
刚刚坐下,沉宪就忍不住开口道:“驸马,你太冲动了。先帝这事儿,你是如何得知的?又怎么能随意宣之于口?”
“没人告诉我,完全是我自己猜的。”莫应弃露出了带着歉意的笑。“其实很好猜,甚至我猜测先帝虽说压着这些东西,可从未想真的让这些罪证完全被掩埋,不然我一个七品总旗又怎么能随意翻阅查看呢?”
“镇抚司是直属官家的,自然和官家一心。先帝不让声张,镇抚司自然就不会声张。可同样的,先帝不让销毁,不让封存,那镇抚司也自然不会这么做。我也是看了这些卷宗之后,才有了这种猜测。”
听到莫应弃这么说,沉宪反而有些意外。毕竟镇抚司是个铁门闩,很多事哪怕是他也不可能完全知晓,事实上刚刚莫应弃说这些的时候,他也是多少有些惊讶的。
“至于我为何这么说,这个事他张藩台十有八九清楚。所以他开始不招,就是因为镇抚司那边还压着那么多的卷宗,可官家没有借题发挥,反而是现在还在和他打擂台,他摸不清官家的想法。”
莫应弃说着,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其实他就没有想过,卷宗是卷宗,很多事从先帝时开始算到现在,只凭一些卷宗就想扳倒这天下第一的权臣?怎么可能?”
“与其在意过去的那些,还不如抓一些有意义的,证据充分而且让他辩无可辩的。何况那些卷宗上记载的很多事,如今您不是也在查办了吗?”
沉宪听到这里忍不住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抓着一些证据模糊或者干脆就没有的事,然后去和周楚天较真,完全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不过我还以为,你会用张应成去威胁他。”沉宪虽然心里清楚,可还是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毕竟对于他而言,那个大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威胁活人呢?叔公,你真是能说笑。”
莫应弃似笑非笑地看着沉宪,这一句话反而让他措手不及。而莫应弃摇了摇头,接着放低了声音:“我不是傻子,昨日英红姑姑她们身上尽管再如何掩饰,可血腥味还是露出了一些。”
“所以我清楚,大概是永安姐还有永宁姐已经做了什么。而张嘉文之前还央求我放过张应成,可今日却是闭口不提。”
“不过,我并不在意就是了。她们做什么都是为好,所以我猜到了,可我……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