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最后一刀(1 / 1)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沉宪看过审讯的记录后,拍案而起,声音也抬高了不少:“他周楚天当大兴是什么?又当着这天下是什么?”

莫应弃坐在一边一语不发,只是看着手上的记录,眉头微微皱起。江浙富饶,除开田地相比其他省份少一些,可整个江浙河道,盐道,还有丝绸等等。

尤其丝绸,这些年来大兴对外广开贸易,丝绸更是被国外不少商贾奉为至宝。一匹丝绸成本假如是二十两白银,卖给海外商贾,价格最少能翻两倍,这还只是下等丝绸。

如果极其精美的上等丝绸,价格更是水涨船高。因此江浙织造这里对于大兴而言,不仅是个肥缺儿,更是严格把控丝绸质量的门坎。

然而从周楚天位极人臣之后,这个位子换了四任,每一任都是他的人在把持着。整个江浙的纺织场都听从织造调遣,周楚天的门生不仅强行征收田地改种桑田养蚕,更是每天十二个时辰分两批。

“除了正常交付给外国商人的丝绸,他们私自征收的桑田生产出来的蚕丝,再交给织工私自产丝绸。”沉宪怒极而笑。“更别说这些年河道,盐道,还有茶叶等等上面,他们背地克扣了多少的银钱。”

“他楚南天名义上是清流领袖,百官之首,背地里如此大规模敛财,更是视朝廷法度为无物,他到底要干什么?”

莫应弃将手上的记录放下,随后轻声说道:“叔公别急,其实都是在意料之内的,不是吗?”

“话虽如此,可我就是想不通!”沉宪又坐回了椅子上,可胸口仍旧有些剧烈的起伏着。“这些年鹧鸪天一直盯着他周府,也盯着他周家上下所有人,他虽然聚财,可一未私自囤积粮食兵马,也未见他,他周家花销有多离谱……”

说到这里,沉宪突然停下了,紧接着他转头看向一边的侍从:“马上送信回京,告知官家,江浙这边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其馀省份他周楚天恐怕还有不少款项入帐!”

“叔公,无意冒犯,恐怕你们盯的还是不够严。”莫应弃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并不是说鹧鸪天的人不行,而是很多事,其实连镇抚司都没有记录,至少江南织造这件事上,我看过的卷宗里是一点儿的记录也没有。”

“没办法,两朝的宰辅,树大根深,镇抚司在京城都未必能完全知晓他的事,更别说外省了。”沉宪拿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随后继续说道。“只怕镇抚司外省的桩子,不少都已经被他收买,或者压根就是他的人。”

“现在怎么办,这些证据还不够吗?”莫应弃有些好奇地问道。“纵使不知道他聚敛这么多的钱财有何用处,可无论如何,这么多得罪证,还不够把他给拉下马吗?”

“不够。”

沉宪回答莫应弃的时候,几乎没有一丝的尤豫和迟疑,甚至他抬头看着莫应弃的眼睛缓缓开口道:“看上去官家这两次似乎事赢了,可你知道,如今除兵部之外,六部之中其馀五部几乎和瘫痪了也没什么分别。不久前南方暴雨,官家下旨让户部拨发银两,可户部光是核实帐目就花了三天。”

“这不是扯淡吗?”莫应弃没忍住开口说道。“我朝自建国以来,太祖皇帝对于六部职责就极其在意,凡涉及朝廷用兵,天灾爆发时征调银两,食物,几乎都是当天马上核实,当天就可以将银两拨发出去。我在镇抚司也有些日子,六部的一切调动,公职上都是极其清淅,有条不紊,国库的开销,入帐都是整齐有序,怎么可能会对帐就对了三天?”

“这就是他周楚天的本事了,不说这外省,就单单是六部,除了兵部由我统辖,其馀五部中,遍布了他的心腹和门生。”沉宪说到这里,也是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就算是银两照常发出去,可真到了下面,他也有的是办法卡着这笔赈灾款,当年先帝稍微想要辖制他,他就用过这种类似的手段了,并没什么好意外的。”

“那灾民呢?他们就不是人了吗?”

“你觉得呢?驸马,你应该清楚,周楚天从不在意死多少人。死一个,死一百个一千个,哪怕是一万,十万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卷宗上的数字罢了。”沉宪叹了口气。“我曾经和官家上过一封密折,若官家实在为难,不如就直接诓骗他入宫,然后……杀了。”

莫应弃没有说话,想也想的出来,杀肯定是杀不成的。尤其是洛永安和洛永宁已经提过了,这老家伙不仅小心谨慎,而且他周府上还藏着一位高手。

能和自己师傅,南宫无梦平分秋色的绝顶高手,这种人镇守,只怕去多少的刺客也是白扯。至于说扣留在宫中杀,这倒是可行,但是……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当然不可能了啊?”

洛永安刺绣的手突然停下,抬头看向了自己对面的洛永宁,一副懒得理她的样子:“你怎么到了今天,还在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呢?那老匹夫不傻,父皇前脚杀他,后脚全天下只怕就知道新帝登基,无端斩杀重臣。”

“永宁,朝堂上的那些把戏不是咱们私下里做的那些事,杀了就杀了,死了就死了。真要是那么简单,先帝也不至于到死也罢不了曾经故友的位子,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当然要下去,可绝对要让他下的没有怨言,否则……”

洛永安每每想到这里,其实对于自己的皇爷爷,是有着很大的不满的。当初若不是他过度依赖周楚天,让他权倾朝野,滋养了他的野心和欲望,就不会丢给自己父亲这么大的一个烫手山芋。

“天下兵马能被父皇掌握在手里,已经是外祖父他们一家竭尽全力,加之最有希望的徐家聪上一代开始就逐渐没落,子孙太过不争气。”洛永安一边说,一边低下头继续刺绣。“你想过没有,如果徐家有出息,在兵权上能和咱们外祖父一家分庭抗礼,那恐怕现在的局面只会更加麻烦。”

“总有人觉得皇权是绝对的,某种意义上没有错,皇帝的确能做到一言九鼎,做到一句话就能让多少人飞黄腾达,让多少人人头落地。可皇帝不是神仙,所谓的一句话就如何如何,往往都需要底下人去做,都需要臣子,需要文武官员执行。”

“所以周楚天很难解决就在这里,他那些钱财,其实鹧鸪天不是查不到下落,只是还未告诉叔公,只是告知了父皇罢了。毕竟叔公现在需要处置的是江浙,只要江浙这个富饶之地太平了,馀下的就可以放下心来慢慢处理。”

洛永宁点了点头,她虽聪明,可不象自己姐姐那样心思缜密,更通晓权谋之术。

“姐,你说的我也明白了,可这钱,他到底用在哪里了?”洛永宁仍旧有些好奇。“处理情报的事都是你在做,我知道的并不多,不过这老匹夫不是个喜好奢华的人,虽然周府开销不小,可也在情理之中,这么多的银子……老匹夫总要有个花费的地方吧?”

“人心。”

洛永安手中的针线停了一下,接着又继续按着纹路绣了下去:“周楚天聚敛钱财,但很快就会被散下去,送给他的那些门生,心腹。这些 年来他更是到处派人留心那些准备科考的青年才俊,投其所好,缺钱的给钱,缺物的给物,缺女人,他也会花费钱财为其寻得良配,让其成婚。”

“这天下熙熙攘攘,来来往往,说到底绕不过一个利字。你以为那些人为何如此听命于他,替他办事?因为他真舍得给银子,也舍得花银子。呵,虽说这话不该你我说,可鹧鸪天能聚敛钱财,也是靠着经商,还有黑道的买卖做的,从未象他一样,趴在百姓的身上吸够了血,然后用这些钱财去邀买人心。”

洛永安讨厌周楚天,一来是因为他确实该死,二来就是因为这个人真的是只在意自己的权力,连他的才华他的智谋也是优先为了自己坐稳这天下第一权臣而服务。

最重要的就是,如果不是因为有他,莫应弃就不会如今还要想着报复,想着怎么把这老匹夫给拉下马,而是应该每日陪在她和洛永宁的身边,寸步不离才对!

“这个问题现在不急着说,当务之急是眼前的事。”洛永安将手中的针线活儿放在了一边。“应弃还在总督衙门,和叔公处理后续的事,只怕还要再晚些回来……英红姑姑,张嘉文去了哪里?”

“回禀殿下,张嘉文招供之后,就已经被押解进了牢房之中。”英红如实回禀道。“现下,只怕已经收押入了牢房。”

“呵,这最后一刀,也该送到他面前了。”洛永安慢慢站起身。“永宁,咱们的人可把那舞伶接过来了吗?”

“早就已经进城了,张嘉文此刻成了阶下囚,当时又被应弃,还有叔公逼得精神紧张,自然是没功夫顾得上她的动向的。”洛永宁笑了笑。“不过姐,大娘娘那边传了话过来,希望咱们带着应弃去庵中探望,并且回京时也想咱们和她一起回去……”

“等应弃回来后,明日就准备动身去见大娘娘吧。”洛永安坐在了自己妹妹身边的位子上。“大娘娘对你我极好,而且这些年,是她一直暗中帮助父皇这个没有任何血缘的儿子,也是她一直力保着父皇登基,作为祖母,大娘娘比起早逝的那位亲生祖母,出的力更是多的多。”

“是啊,不过大娘娘若是召见,那这边怎么办?”

洛永宁并不在意大娘娘的召见,就算不说她们也会去,当然了,什么时候去……那可就有点难说了。

“放心吧,今天大概就可以见分晓了。”洛永安眼中,一抹猩红一闪而过。“这天下若说憎恨张嘉文,恐怕连应弃都不如那舞伶了吧?”

“姐,我不明白,那她为何还要和张嘉文生下儿子,我听说那孩子确实是张家的血脉……”洛永宁听到这里,反而有些想不明白了。“她这是图什么呢?”

“当初我找上她,其实没想这么多,不过是想从她口中知晓当年她家的事,可我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比我想的还要可怕。”

洛永安嘴上这么说,可语气中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兴奋感:“你可知,她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她说,我能不能帮她接近张嘉文,她要亲道杀了他。其实这并不难,只是我想着要应弃自己解决了才痛快,所以就没有同意,她问我,我也直言我男人要报复他。”

“可你知道,她是怎么回答我的吗?她和我说,她愿意接近张嘉文,愿意为他生下孩子,然后当他落魄,当他最后以为这个孩子是他张家最后的香火之时,她会亲手当着他的面,把这个孩子……亲手杀死。”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惊讶之后,是洛永宁肆意的大笑声,她不觉得这个计划有什么疯狂的,毕竟她也好,洛永安也好,都是脑子不正常的疯子。

“我也很惊讶,不过她很认真,而且,这些年来张家的不少事,都是她传递给我的。”洛永安一边说,一边起身,从自己随行的行李中,拿出了一个小册子。“这张嘉文可不象他表现的那么干净,甚至他背地里也积攒了不少的银钱,若不是这一次叔公突然空降江浙,只怕他连自己那病恹恹的大儿子都会扔下,带着那舞伶和自己的私生子偷渡到海外。”

“可惜啊,叔公来江浙,是我向父皇提的,父皇也正有让可信之人来江浙整治一番的想法,从最开始,这把刀出鞘以后,就一定会见血封喉。”

“我倒是很好奇,等下当那舞伶去到大狱之中,真的在他面前把那孩子弄死时,张嘉文……还能保持他现有的理性吗?”

(回来的晚了一些,就两章并成一章了,明日恢复一天两章,抱歉抱歉)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汉末道途 我是纨绔啊,为什么让我当将军 大明重生,我开启大明日不落 我为女帝打江山,女帝赐我斩立决 绝品武道大帝 功高震主要杀我,兵临城下你哭啥? 快穿:疯批大佬他嗜我如命 西游:集齐三大反骨仔的我强无敌 你一个片警,抢刑警的活合适吗? 民间怪谈之缝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