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好好,侯爷做的真好啊!”
赵吉光怒极而笑,甚至没忍住放下佩刀拍了拍手:“早听说你这“笑面夜叉”心狠手辣,能办成的案子从不在意用什么方法,用什么人做威胁,今日一见还真是如此!”
“大人说笑,属下也不过是为大人解忧。”莫应弃挥了挥手,那飞鱼卫抓着那小男孩慢慢退了出去。“大人家眷老小分散离京,属下担心他们出事,自然要好生照顾。”
当然,莫应弃并没说实话,这事儿是洛永安和洛永宁做的,他不过是派了人将赵吉光妾室所生,最小的儿子带过来威胁他一下罢了。
这人就象个泥鳅,又深知镇抚司的手段和桩子,不然他也不会让自己家人分散着,乔装打扮后想办法混出京城。
可他能骗得过镇抚司的桩子,却骗不过鹧鸪天的眼线。这也没办法,比起镇抚司,鹧鸪天的眼线分布的更广且更隐秘。
“莫应弃,你这是真的要把赵某逼死?”赵吉光右手慢慢握住了刀柄。“做人做事别太绝,就算赵某罪无可恕,可我的家人我的孩子是无辜的!”
“赵大人,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莫应弃毫不在意,甚至还带着一种挑衅的意思看着他。“确实你的所作所为和你的家人无关,可你这些年和周楚天狼狈为奸,捞了多少好处你自己清楚。咱们衙门的饷银本就不算多,哪怕是你镇抚使大人,也买不起庄子,更别说你一房正室,两房小妾,动不动就穿金戴银,名下的铺子不时增加。”
“赵大人,您别告诉我,这钱是凭空掉下来的,是大风刮来的。太祖皇帝成立镇抚司监察百官,最忌讳的就是镇抚司内部,上至指挥使,下至小旗官收受贿赂。”
“真打量着你的事儿,镇抚司就没人盯着?真以为和南司的人串通一气,你做的就没人知道了?大人,属下可一直给您留着脸,您可别给脸不要脸!”
嘭地一声,赵吉光起身的同时将自己身后的椅子给踢到了一边,握着刀的手微微抄抖了几下:“莫侯爷,你也别真把我赵某当泥巴捏的,既然今日我一家老小都在你手上,只怕咱们也别想善终了!”
“呵,大人这是一点后路也不打算给自己留了?”
“不然呢?都是镇抚司的走狗,那点子弯弯绕都心知肚明,更别说你莫侯爷手段我是知道的。”
赵吉光横刀在胸前,一边说一边后退了两步:“只怕你抓我一家,想来是知晓当年截杀你母子二人时,正是赵某带队!既如此,你又怎么可能会放过我?”
当初周楚天派赵吉光前去截杀莫应弃和莫轻语,一来是杀人灭口,二来是彻底让赵吉光完全被绑在自己这艘船上。
赵吉光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当时他还不是镇抚使,刚投身于周楚天门下不过一两年,他很明白这是自己能往上爬的唯一机会。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谢清风。赵吉光自幼学文习武,天资卓越,文武双全。怎奈家道中落,家族虽有些体面,可若要是保他仕途,那就是想也不要想了。
赵吉光从小就明白,若要让自己仕途顺畅,让家族复兴,手段这种东西就不能在意是否君子是否小人。
比起张嘉文,他可能看得更通透一些,周楚天心思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这他很早就感觉到了。这位大相公位极人臣,门生众多,当年的他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想得到他的青睐,让自己平步青云,那就只能等着机会来了接住了,他就可以翻身。
当年周楚天挑选自己的门生,希望有人可入镇抚司。只是奈何他的门生大多都是走科举的读书人,纵然有些会点武功,也不过花拳绣腿,自保都未必,又怎么可能入那充满了恶狼的镇抚司中?
赵吉光思索了很久,他清楚若是投身镇抚司,自己就别想再正常走仕途。入了镇抚司,哪怕是个看门的,那都是个万人嫌。可若不入镇抚司,再等机会还要等多久?
周楚天门生中,从不缺文采斐然卓着者,自己虽说也是正经科举出身,当年也登过榜,但比起人家就真是有些不够看。
所以当他主动找上周楚天时,这位大相公看着他,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随后就开口说道:“既如此,你入镇抚司前,帮我办件事。办好了,我保你飞黄腾达,让你能很快就坐上镇抚使的位子。”
而所谓的办件事,就是截杀莫应弃母子。这不仅仅是替他周楚天解忧,更是一份投名状,你办了,就被染了色,自然就是他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一个半路出现的谢清风,一人一刀就将他们这些人杀了个片甲不留。最后他带着残馀下来的两三人见势头不对,转身就走。
仕途重要,可命要事没了,仕途什么的再好,自己也享受不到了。
好在周楚天并不在意,并且还安慰他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既是没杀死,那对母子或许命不该绝。何况半途杀出个高手,也不是你们可以预料到的。”
之后周楚天也兑现了诺言,赵吉光入镇抚司后,有他周大相公背后提点帮助,刚刚入职就做了总旗,随后更是一路高升到了镇抚使,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是啊,大人,您这回终于没有说错了。“莫应弃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当年我尚年幼,师傅他老人家来的也及时,加之大人又遮着容貌,所以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没打算放过大人。”
这事,莫应弃也是在从江浙回来的时候,洛永安和洛永宁告知他的。其实这事儿本身不足挂齿,至少对于朝廷而言,最多也就是周楚天,张嘉文和赵吉光造的孽之一罢了。
可没成想,那舞伶跟着张嘉文,伪装的过于好,一日张嘉文一时贪杯多喝了一些,嘴巴一时没有把住,抱怨周楚天时也不忘背地里说几句赵吉光。
“不过一个为了能飞黄腾达,眼巴巴粘贴来的狗罢了!当年还是他带队,过来杀我儿子和……”
张嘉文自知多言,就止住了声音没有再说下去,舞伶装作没听清,可却记在了心里。
所以,指望着莫应弃会放过赵吉光,放过他的家人,那怎么可能?曾经你挥向别人的刀,迟早有一天会报应在自己的头上。
过去赵吉光还不信,可当莫应弃入京后,他开始害怕了。按他的性格,早就该在莫应弃入镇抚司时就压着他,或是干脆一些直接诛杀。
可没想到,莫应弃背后就仿佛有人一般。方文伯打从莫应弃当飞鱼卫时,就明里暗里护着,纵然自己官职高于他,可奈何人家的伯父是方公公。
当时官家又死盯着逆王馀孽,对他也是明着打压,明面上不行,暗地杀死莫应弃?那更不可能了。
不说莫应弃武功极高,他想尽办法才抽调过去的人,没想到第二天就被方文伯给抓住扭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至今记得方文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人,何苦为难一个小辈呢?如今朝廷多事之秋,镇抚司也是用人之际,小莫干的不错,我伯父还特意询问过几次。”
这话事实上就是明着告诉他,不是他在保莫应弃,是他的伯父方公公在保莫应弃,或者说等于就是官家在保莫应弃。
更别说后续双公主嫁给他,婚礼,封侯,如今他莫应弃哪怕是在京城横着走,只怕都没人敢惹没人敢拦。
从莫应弃去江浙归来,赵吉光心里就总是有些莫名的发慌,今日莫应弃杀死自己在南司的人,又绑了自己小儿子过来,他也能猜得到今日只怕是别想善终了。
“不过你放心,大人,我这人虽说要报复,可我也清楚公是公,私是私。”莫应弃缓缓起身。“所以杀你是杀你,你的家眷如何处置,还是会按照大兴律法。不过大人也不必担心,无外乎是抄家流放什么的。”
“但大人您,就不同了。既然您都提过,镇抚司的那些个手段您很清楚,所以属下会好好写份文书,大人拒绝配合调查,拒不反抗,属下只能无奈将大人杀死。”
莫应弃说到这里,突然闭上嘴巴,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吉光:“还有,大人,等下咱们就要以命相搏了,您不会真的打算,还用那把绣春刀和属下交手吧?”
“你什么意思?”
“大人何苦和属下装傻呢?用剑之人用刀,伪装了这么多年,大人的本事足见不俗,只是可惜啊……”
莫应弃话音未落,人突然就已经到了赵吉光的面前,手中倭刀闪着寒芒,刀锋自下而上劈向了赵吉光的胸口。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赵吉光手上的绣春刀被劈成了两半,上半截刀刃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莫应弃一击得手,并没有再继续下去,反而退回了原处,举刀指向了赵吉光:“大人,刀已经断了,您也该把您的剑拿出来了吧?”
赵吉光面色阴沉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断刀,接着突然大笑了几声:“好,可以,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人察觉到我是用剑的,没想到侯爷耳聪目明,你我还未交手竟就已然知晓我在伪装了?”
“还行,多亏了我有个闲的无聊的师傅。”莫应弃耸了耸肩。“用刀和用剑始终是有细微的差别,好在幼年开始我就被我那蠢师傅扔进北境山林,常年积雪还要捕获猎物,属下的目力自认还算可以。”
赵吉光没有应声,只是将手中的断刀丢在了一边,接着他身形晃动,步法极快,眨眼间就到了装着卷宗的箱前。
“从我入镇抚司那天,我就担心会出事,故此将我家传佩剑一直藏在这里。”
赵吉光打开了箱子,那箱子的暗格中藏着一把古剑。赵吉光拔剑出鞘,挽了一剑花,竟摆出了全真剑法的起手架势。
莫应弃看到后不由得皱了皱眉,虽说谢清风善用刀,可他是个武痴,这些年在北境研修各门派的武功。
尤其是龙虎山和全真,高手如云人才辈出,对这两派他更是没少研究,莫应弃小时候还曾调侃过他:“你在这研究这些,人也不上门,你这不是白忙活了?”
“你小子懂什么,防患于未然,都说武无第二,虽说我对天下第一没兴趣,该钻研的总得钻研吧?”
“你那是不想天下第一吗?我都不好意思戳破你。”
“嘿你小子,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都说师徒连心,当然谢清风并不知道,自己的徒弟这会儿和自己会想到一个地方。只是看到熟悉的全真起手式,谢清风没忍住撇了撇嘴:“啧,都是全真叛徒了,还用全真的剑法,你要脸不要脸了?”
老道士却也不恼,只是干笑了一声:“剑法不在新,管用就好。只是老居士,你我在这周府动手,就不怕引来别人,可莫说是贫道到时以多欺少。”
“行了,少放屁了吧?”谢清风不耐烦地摇了摇头。“你我这等境界,一旦交手就绝非是外人可参与进来的,这点你还不知道?还说你想换个地方死?”
“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是是是,别废话了,赶紧的吧!”
话音落下,二人全都沉默了,紧接着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了一半,只能看到半空中两道残影不停碰撞。
每次都爆发出一声声金铁交加的声音,院子中突兀地起了阵阵阴风,一旁的杨柳树被吹的沙沙作响,柳枝乱颤,树叶纷纷落下。
“老牛鼻子,还挺有几下子的。”
又是一阵金属碰撞后,二人的身影才缓缓落地。二人身上都是毫发无伤,谢清风捋了捋胡须,眼睛眯缝着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道士。
“没想收个徒弟?”谢清风突然开口问道。“啧啧啧,不过收徒弟啊,这里的门道只怕你老牛鼻子这种人是摸不清了。”
“还行,也算是传了些衣钵。”道士轻笑了一声。“当年贫道这雇主带来了位后生,我看着还可以,就教了些本事给他。听说那后生如今成了镇抚司的镇抚使?不过这就和贫道无关了。”
“哈,那还真巧。”
谢清风短暂地错愕,随后大笑了几声:“师傅打师傅,那自然是徒弟打徒弟……可惜啊道长,今儿个只怕你那徒弟,就得陪着你一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