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台第六层缓缓升起。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漫过广场,所过之处,那些道基尽毁的金丹修士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爆开。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血肉炸裂的闷响,和精血被莲台吸收时发出的“滋滋”声。
每一声闷响,都像重锤砸在林昊心上。
赤膊大汉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断锤,咧嘴笑了笑,然后整个人化作一团血雾。
南宫家那位年轻女子死了。
她试图用断剑刺向莲台,剑未至,人已崩散。
修炼长春功的老妪死了,散修们死了,世家子弟死了……
林昊知道,如果他此刻选择躲进混沌鼎,接下来便是秘境、古武界及地球世俗界的逐一收割。
也许他再出鼎之时,入眼的是山河破碎,血流成河,九成以上人员生命已被收割。
他……能做的只能躲着悲伤、哭泣,他将一辈子活在愧疚与自责之中。
他的道心将受损,道途也将止步金丹。
“如果这样,或许我还能苟活千百年,但如行尸走肉又有何异?!”
林昊心中哀叹。
“这不是我想要的!虽然在黑袍人眼里我还只是蝼蚁,但蝼蚁也有活着也要心安……”
林昊心中忽然一动。
蝼蚁……地球修士对于黑袍人只是药渣,他要的是修为与气血之力。
鼎爷所说的‘口不能言、心不能念’的大能,“段位”肯定比这黑袍人更高,而他们要的只是混沌鼎。
在他们眼里,或许地球修士连蝼蚁都算不上!
若自己拼死一搏,快速出手,以混沌至宝攻击,结果会是怎样?
若成功,黑袍人被击杀,地球九成生命得以保全。
而后,引来真正的大能,要么自己被夺走鼎,大能随手将自己灭了,将地球也毁了,结果比黑袍人出手差不到哪儿去!
或许大能只要鼎,并不屑于对蝼蚁动手,就像一个人看见路边有一块金子,他会冲过去捡金子,而不会特意去踩死金子旁边的蚂蚁。
那么亏的也许只是一件混沌至宝,那将是最好的结果。
若大能要毁了鼎的气息,将自己斩杀……
用我一条命,换地球九成生灵,换父母、妹妹、苏雨晴、周清宜……换所有我在意的人活下来。
值得!
最差的结果就是即便拿出混沌至宝,最终仍然失利,黑袍人仍在,地球九成生命被收割,没有改变任何结局,但至少自己拼过,纵死亦得心安。
更何况,一旦鼎身信息泄露,大能绝不会放过黑袍人,两虎相斗,也算为地球生命报了血海深仇。
林昊脸色由凝重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其实,并非没有选择,而只是自己不敢面对罢了!力量、长生,大逍遥、大自在,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自己心安!”
莲台仍在上升,暗红色的光芒已经浓郁到近乎实质,整个广场仿佛浸泡在血海中。
还活着的修士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他们聚在一起,背靠着背,用最后的力量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防护罩。
黑袍男子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林昊。
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年轻人了——在所有金丹修士中,只有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尝试攻击,没有燃烧精血,甚至没有流露出太多恐惧。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眼神从最初的震惊、绝望,逐渐变得平静,最后甚至透出一丝……决绝!
“有意思。你似乎有话要说?”
黑袍男子开口,声音依旧慵懒,但带着一丝好奇。
林昊抬起头,看着他。
“我在想一个问题。”
林昊说,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如果你现在发现了一件比收割地球更重要、更有价值的东西,你会怎么做?”
黑袍男子挑了挑眉:
“比如?”
“比如……”
林昊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件足以让任何存在疯狂的至宝。”
他心念一动,一尊古朴小鼎出现在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闪耀,似有一声轻轻的哀叹声响起。
仅仅一声轻响,就像沉睡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
但就是这一下,整个广场的空间,突然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了。
暗红色的光芒停止了流动,莲台停止了上升,那些濒死的修士维持着最后的姿势一动不动,连空中飘散的血雾都定格在了那里。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黑袍男子的表情,在瞬间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慵懒、戏谑、好奇——这些情绪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这鼎……这不可能……”
黑袍男子喃喃自语,眼神死死盯着林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混沌……这是混沌的气息……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林昊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赌对了。
对方果然认识混沌鼎,或者说,至少能认出混沌级别的气息。
“现在,”
林昊一字一句地说,
“你还对收割这些蝼蚁感兴趣吗?”
黑袍男子笑了。
那是林昊见过的最扭曲、最疯狂的笑容。
“蝼蚁?不,他们连蝼蚁都算不上。”
黑袍男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小子,把你身体里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甚至可以收你为徒,带你离开这个垃圾场,去真正的修行世界……”
“如果我拒绝呢?”
林昊打断他。
“拒绝?”
黑袍男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知道你手里是什么吗?那是足以引发诸天万界战争的东西!你以为你能保住它?别说你一个金丹,就是化神、炼虚、合道……不,就算是大乘期的修士,拿着这种东西也只会有一个下场——死!”
林昊淡淡一笑:
“我拿出此宝,就是打定主意为自己在意的人、自己守护的这方天地和你拼命,又怎会怕个‘死’字!”
林昊话音刚落,抬手准备将全部灵力注入鼎身。
就在此时,整个凝固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开始龟裂,那些定格的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
莲台消失了,广场消失了,血雾消失了,那些濒死的修士也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像泡沫般破碎,然后化作点点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林昊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赤膊大汉破碎成光,南宫家女子破碎成光,黑袍人破碎成光……所有的一切,都在几个呼吸间烟消云散。
最后,连那个黑袍男子也开始破碎。
但他破碎的方式不一样——不是化作光粒,而是像褪色的画布般,颜色一层层剥离,最终露出下面……空无一物。
黑袍男子也消失了。
整个广场,整个遗迹,整个空间,只剩下了林昊一个人。
他站在一片纯白的虚无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前后左右都是无边无际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