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绝对的寂静。
林昊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听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听到呼吸时空气进出肺叶的细微声响。
“这……”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恭喜你，年轻人。”
声音很平静，很中性，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
林昊猛地转身，但四周依然是一片纯白。
“谁？”
他问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我是这座遗迹的守护意志。”
那个声音说，
“或者说，是布置这场考验的人留下的最后一道神念。”
“意志……考验？”
林昊一阵无语，上古先贤怎么都喜欢搞意志这一套。
“从你进入遗迹的那一刻起，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考验。”
意志的声音毫无波澜，
“这座广场、上万修士、域外收割者、炼化法阵……所有的一切，都是幻境。”
幻境？
林昊的脑海中闪过之前的种种画面。
黑袍男子那压倒性的实力，金丹修士们绝望的反抗，莲台一层层升起时的那种窒息感……
那么真实，真实到他现在还能回忆起鲜血喷溅时的温热，回忆起精血被抽取时的剧痛，回忆起同伴死亡时的那种撕心裂肺。
“幻境？怎么可能?我明明感受到了众多修士的气息？”
林昊有些不敢相信，上次在苍龙山幻境两次中招，本以为自己已经能轻松识别幻境，没想到竟然又一次栽了。
“因为这不是纯粹的幻境。”
意志解释道，
“广场上的那些修士，都是真的——至少他们的气息是真的。这座遗迹在开启的瞬间，就捕捉了所有进入者的气息特征，然后用阵法模拟出了他们的投影。你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基于真实存在塑造的。他们的性格、修为、战斗方式，甚至临死前的反应，都和他们本人一模一样。”
林昊想起了赤膊大汉临死前那个咧嘴的笑，想起了南宫家女子刺向莲台时的决绝，想起了黑袍人最后那眼神……
“那个域外收割者呢？”
“那是阵法根据你的记忆和认知塑造的。”
意志说，
“你内心深处对‘域外威胁’的想象，你对‘高等存在’的理解，你对‘收割文明’的恐惧……所有这些情绪和认知，被阵法提取、放大、具象化，最终变成了你看到的那个黑袍男子。”
林昊沉默了。
如果意志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黑袍男子对地球三界的分割了如指掌？
因为那是林昊自己知道的信息。
为什么黑袍男子提到“混沌鼎”时会那么激动？
因为那是林昊内心深处最深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恐惧——害怕混沌鼎暴露，引来无法抗衡的存在。
整个考验，就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林昊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
“可是……”
林昊抬起头，虽然看不见对方，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意志就在某处看着他，
“为什么要设计这样的考验？目的是什么？”
“为了地球未来。”
意志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某种悠远的叹息，
“万年之前，地球先贤们分割三界，设下天维之门隐藏地球坐标，躲避域外文明的追踪和收割。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不可能永远有效。先贤们知道，地球终有一天会被发现，到那时，需要有人站出来，守护这方世界。”
意志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于是，他们就布置了这座‘问心殿’。平时隐匿在虚空夹缝中，只有满足特定条件时才会显现。而你进入的触发条件就是——九阳地火被炼化。”
林昊心头一震。
他想起了之前在地火空间炼化九阳地火的经历。
“九阳地火是先贤们故意留在地球上的。”
意志继续说，
“它是一个大机缘，更是一个筛选工具。只有能够炼化九阳地火的人，才有资格进入问心殿接受考验。而考验的内容，就是看你在面对域外收割者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林昊想起了自己在幻境中的最后选择。
以最强手段，牺牲自己，拯救地球。
“如果……如果我选择了躲起来呢？”
他问道。
“那么你现在已经死了。”
意志的声音很平静，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林昊后背发凉，
“问心殿的阵法会瞬间启动，将你的神魂彻底湮灭。一个在文明存亡关头只想着自保的人，不配拥有九阳地火，更不配知道地球面临的真正危机。而地火会在这片空间再次封印，期待下一个有缘人。”
林昊感到一阵后怕。
原来自己刚才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那如果我选择战斗呢？若我没有拿出混沌至宝，用常规手段对抗黑袍男子？”
“你同样会死。”
意志说，
“这或许有些残忍。但拯救地球需要的是一个有守护之心，但更要有冷静头脑、有非凡机缘的破局者。毕竟在这贫瘠的地球上，想要对抗域外强者，非大气运者不可为。”
林昊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考验实力的试炼，而是一场考验心性的试炼。
先贤们要筛选的，不是一个战斗力多强的天才，而是一个愿意在绝境中为他人、为文明牺牲的守护者，更是一个身负气运、手握机缘的破局者。
“那么，我通过考验了吗？”
林昊问。
纯白的空间中，突然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起初只有针尖大小，然后迅速扩大，最终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
轮廓逐渐清晰，化作一个身着朴素灰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你不仅通过了考验，”
老者开口，声音和之前的意志一模一样，
“你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打量着林昊，眼神中带着赞许。
“你的思路很特别，也很聪明。”
老者说，
“你准确地判断出了高等存在的心理——对他们来说，至宝的价值远高于一个下位面生灵的性命。你赌他们会优先夺宝，从而放过地球。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所以……黑袍男子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林昊问道，
“人元丹，收割三十个世界，这些……”
“半真半假。”
老者叹了口气，
“域外文明确实存在收割下位面的行为，也确实有炼化生灵精气炼丹的邪法。但具体到细节，那些都是阵法根据你的认知脑补出来的。真正的域外收割者是什么样子，有什么目的，用什么手段……这些信息太过危险，不可能留在考验中。”
他顿了顿，补充道：
“事实上，关于域外文明的真实信息，就连我也不知道。先贤们在布置问心殿时，刻意抹除了所有具体情报，只留下了‘威胁存在’这个概念。因为他们担心，如果考验中泄露了真实信息，可能会被某些特殊手段追踪到。”
林昊想起了鼎爷的警告——有些存在的名号和信息，本身就带有力量，提及就可能被感应到。
看来地球先贤们和鼎爷持同样的观点。
“那我现在的处境是……”
林昊环顾四周的纯白空间，
“考验结束了，我应该能离开了吧？”
“当然。”
老者笑了，他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不仅能离开，你还会得到奖励。通过问心殿考验的人，有资格获得先贤们留下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