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爆破前夜(1 / 1)

蒙恬的军帐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羊皮地图发霉的混合气味。

秦战进去时,几个将领正围着沙盘争论。蒙恬站在中间,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看见秦战,用马鞭敲了敲沙盘边缘:“秦战,来得正好。探子新报——韩军在城墙上练新阵型。”

他手指向沙盘上代表城墙的木条:“五人一组。两人持大盾,盾面蒙了湿牛皮。三人持长竿,竿头绑着钩镰,还有渔网。”

帐内安静了一瞬。

秦战盯着沙盘,脑子里飞快转着。大盾防箭,湿牛皮防火。钩镰和渔网那是对付什么的?

“天上。”蒙恬替他说了出来,声音发冷,“韩人在准备对付天上来的东西。秦战,你那‘会飞的口袋’,除了你这儿的人,还有谁知道?”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秦战身上。

帐内光线昏暗,火把在壁上跳动,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秦战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重量——怀疑的,审视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我这边参与的人,都是栎阳带出来的,知根知底。”秦战说得平稳,“试验在北面山谷,夜里进行,外围有守卫。除非”

“除非什么?”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问。

秦战没回答,只是看向蒙恬。

蒙恬沉默片刻,挥挥手:“你们先出去。秦战留下。”

将领们鱼贯而出。最后一个离开时,帐帘落下,发出一声闷响。帐内只剩下蒙恬和秦战,还有壁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是孙桐?”蒙恬问得直接。

“不确定。”秦战走到沙盘前,手指摩挲着代表城墙的木条边缘,“但昨晚我抓到他派来探子的人,放了回去,让他传假消息——说我们做的是风筝,给士兵解闷。”

“风筝?”蒙恬挑眉,“他信了?”

“不知道。”秦战摇头,“但今天韩军就摆出对付空中威胁的阵型太巧了。”

蒙恬在帐内踱了几步,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他忽然停下,转身盯着秦战:“你那东西,到底什么时候能用?”

“薄罐子火药今天下午能试出来。”秦战说,“口袋还在改。三层绢太重,飞不高。我让狗子试两层绢夹一层薄羊皮,中间留空腔,像像灌了热气的尿脬。”

蒙恬嘴角抽了抽,没笑出来:“能飞多高?”

“不知道。得试。”

“没时间了。”蒙恬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外面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像是要下雪。“韩军既然有防备,就不会等咱们准备好。暴鸢那老小子我了解——他要么今晚,要么明早,一定会先动手。”

“怎么动?”

“派死士出城,烧咱们的营帐,毁咱们的器械。”蒙恬放下帘子,“特别是你那些宝贝玩意儿。一罐火油,一把火,就能让咱们几个月的准备白费。”

秦战心里一紧。火药,飞口袋,投石机部件——都堆在后营。真烧起来

“我加派人手看守。”他说。

“不够。”蒙恬摇头,“韩人要是真知道你有那些东西,来的不会是几个死士。会是成建制的精锐,从‘突门’出来,直奔后营。”

帐内又陷入沉默。

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号令声,单调而疲惫。更远处,宜阳城的方向,隐约能听见城墙上传来的鼓点——韩军也在操练。

“蒙将军。”秦战忽然开口,“如果如果韩军今晚真来,咱们能不能将计就计?”

蒙恬看着他:“怎么说?”

“后营的火药和器械,分开放。”秦战略微加快语速,“真东西藏到别处,显眼的地方放些假货——空的木桶,塞了沙土的陶罐。等韩人来烧,咱们埋伏。抓活的,问出口供。”

蒙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平时的爽朗大笑,是那种带着狠劲的、嘴角扯动的笑:“秦战,你他娘的不像个工匠,倒像个搞阴谋的。”

“被逼的。”秦战说。

“行。”蒙恬拍板,“就按你说的办。我调一队精锐给你,今晚埋伏。记住——要活的。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里扒外的,把消息透给了韩人。”

从军帐出来时,天色更暗了。

冷风卷着沙土打在脸上,生疼。秦战裹紧皮裘,往矿坑方向走。经过辎重营时,看见几个新来的辎重兵正在卸车。都是壮实汉子,干活卖力,但秦战注意到——有两个人卸货时,眼睛总往火药存放点的方向瞟。

荆云从阴影里闪出来,低声说:“那两人,虎口茧子位置不对。今早换岗时,他们主动要求去巡逻后营外围。”

“盯着。”秦战说,“别打草惊蛇。”

到矿坑时,狗子正趴在地上,面前摆着三个陶罐。罐子比之前的薄了一半,对着光能隐约看见里面的黑色粉末。

“先生!”狗子看见他,爬起来,脸上又是黑灰又是兴奋,“成了!薄罐子,装药六两,引信三尺二寸,燃烧时间刚好二十五息!俺试了三次,误差不超过半息!”

秦战蹲下身,拿起一个陶罐。罐子很轻,壁薄得仿佛一捏就碎。他掂了掂:“炸开效果呢?”

“破片多!”狗子眼睛发亮,“俺在坑里立了五个草人,间隔三步。一个罐子炸了,五个草人身上都扎了碎片,最远的那个扎了七片!”

秦战点头。够了。这样的威力,飞到城墙上空炸开,足够制造混乱。

“口袋呢?”他问。

狗子脸上的兴奋褪去一点:“还在改。两层绢夹羊皮,飞是能飞起来,但飞不高。最多四丈,而且不稳,风一吹就歪。”

四丈。城墙四丈八。

还差八尺。

秦战盯着地上的陶罐,脑子里飞快计算。四丈,如果从壕沟外起飘,飞到城墙根时,高度可能够。但风向万一变了

“再加一层绢。”他说,“三层绢,中间那层剪成网格状,留空腔。重量增加不多,但结构更稳。”

狗子愣了愣:“网格?”

“就像”秦战用手比划,“渔网。热气能从网格的空隙往上走,但绢布本身的面积还在,能兜住热气。”

狗子眼睛又亮起来:“对啊!俺怎么就没想到!等等,俺算算”

他抓起炭笔,在旁边的石板上画起来。算式歪歪扭扭,但秦战能看懂——是在计算绢布面积、空腔比例、热气升力的平衡。

栓柱蹲在旁边看,小声问:“狗子哥,那咱今晚还睡不?”

“睡个屁。”狗子头也不抬,“天亮前必须缝出一个来。先生说了,韩人可能要动手。”

“动手?”栓柱脸色一白,“打、打过来?”

“怕了?”旁边一个老兵嗤笑。是姜什长,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抱着胳膊靠在石壁上,“小子,真打起来,躲坑里比在上面安全。”

栓柱嘴硬:“俺、俺才不怕!俺在栎阳也练过弩的!”

“练过弩?”姜什长咧嘴笑了,露出缺牙的牙床,“练过射靶子吧?真到阵前,对面是活人,会叫会流血,箭射进去是‘噗’一声,不是‘咚’一声。到时候你别尿裤子就行。”

栓柱涨红了脸,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狗子忽然停下笔,抬头看向秦战:“先生,俺有个想法。”

“说。”

“咱们的口袋,为啥非得从地上起飞?”狗子眼睛发亮,“要是要是从投石机上抛出去呢?用投石机把口袋抛到半空,口袋里的火盆再点火。这样起步高度就有了,还能飞更远!”

秦战心里一动。

投石机抛射口袋在空中点火这想法太大胆,但,不是不可能。

“试试。”他说,“但得小心。口袋在空中点火,万一烧着了”

“俺在口袋底下加个铁皮罩子。”狗子语速很快,“火盆放在罩子里,罩子开几个孔,热气能出来,但明火不会直接烧到绢布。等口袋飞到最高点,再扯掉罩子——用根绳子连着,一拉就开。”

他说得兴奋,手舞足蹈。

秦战看着这个满脸黑灰的少年,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在栎阳工坊,狗子蹲在炉子边看火候,眼神怯生生的,问他“先生,铁水为啥是红的”。

现在,这少年在策划怎么把会爆炸的东西扔到敌人头顶。

时间啊。

“去做。”秦战拍拍他肩膀,“需要什么材料,去找二牛。就说我让的。”

狗子用力点头,招呼栓柱和几个工匠又开始忙活。

秦战走出矿坑时,天已经黑透了。营地里点起了火把,火光在风里摇晃,把士兵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远处伙房飘来煮粥的香气,混着柴火烟味,是行军途中难得的温暖气息。

他看见几个士兵围在火堆旁,用树枝穿着干粮烤。一个年轻士兵掰了一半,递给旁边年纪大的。老卒接过去,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秦战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然后转身往自己的营帐走。

帐里已经点起了油灯。灯光下,案上放着那卷被翻动过的草稿纸。秦战拿起纸,慢慢卷好,这次是从左往右,留了一指宽的松。

他坐下来,从怀里摸出黑伯留下的齿轮。铜质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边缘的毛刺硌着掌心。

帐外传来脚步声。荆云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大人。”

“进。”

荆云掀帘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秦战能感觉到,有消息。

“孙桐半个时辰前出了营。”荆云说,“说是‘巡视防务’。他往西去了三里,在个废弃的烽燧底下停了会儿。那里有人等他。”

“谁?”

“看不清。但那人离开时,往宜阳城方向去了。”荆云顿了顿,“我的人跟了一段,那人身手很好,像是军中斥候。”

秦战握紧了手里的齿轮。

铜质的冰冷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知道了。”他说,“今晚埋伏的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姜什长带队,三十个老兵,都配了弩。”荆云说,“后营的假目标也布置好了。空的火药桶二十个,塞沙土的罐子五十个。真东西已经转移到矿坑里。”

秦战点头。他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

外面,夜色浓得像墨。宜阳城的方向,几点火光在城墙上移动,像黑暗中游走的鬼火。

更远的天边,隐约有雷声滚动。不是雷,是闷雷——要下雪了。

秦战放下帘子,转身对荆云说:“告诉姜什长,抓活的。我要知道,孙桐到底在和谁交易。”

荆云点头,退了出去。

帐内又安静下来。

秦战坐回案前,盯着跳动的灯花。灯火里,他好像看见很多人的脸——黑伯的,韩石头的,狗子的,姜什长的,还有那些即将在今晚流血的人的脸。

齿轮已经转到了这一步。

停不下来了。

他吹灭油灯,在黑暗里坐着。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夜,还长。

(第三百二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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